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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啟的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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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一個悅耳的聲音輕輕飄了過來。

我抬起了頭,驚呆了,她在跟我說話。她坐得離我遠遠的,只差沒坐到桌子外邊去了,不過她椅子的一角卻對著我。她的頭髮溼得滴水,凌亂得很——即使這樣,她看上去也像剛剛拍完髮膠廣告似的。她那張光彩奪目的臉友好而又單純,完美無瑕的兩片嘴唇上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不過,她的目光裡卻充滿了謹慎。

「我叫伊迪斯·卡倫,」她繼續說道,「上個星期沒機會向你做自我介紹。你肯定是波·斯旺。」

我有點暈頭轉向了。難道這整件事都是我憑空想出來的?此刻,她是禮貌得沒得說。我得說些什麼,她正等著,但是我想不出任何客套話可以用來回應。

「你……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我結結巴巴地說道。

她溫和地笑道:「噢,我想每個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全鎮的人都在盼著你的到來。」

我皺了皺眉頭,不過,這跟我猜的差不多。

「不是的,」我像傻瓜一樣追問,「我的意思是說,你怎麼叫我波?」

她似乎讓我給問蒙了。「你喜歡別人叫你波弗特?」

「b絕對/b不喜歡,」我說,「不過我想查理——我是說我爸爸——肯定揹著我叫我波弗特——這裡的每個人似乎都認為我叫這個名字。」我越試圖解釋,就越覺得自己像個十足的低能兒。

「哦。」她放下了這個話題。我尷尬地望向另一邊。

謝天謝地,就在這時,班納夫人開始上課了。我努力集中精神聽她講我們今天要做的實驗。盒子裡的玻璃片的順序是被打亂了的。作為實驗夥伴,我們得把洋蔥根尖細胞的玻璃片按照它們所代表的有絲分裂階段分開,並把相應的階段標出來,而且在這個過程中不允許看書。二十分鐘後,班納夫人要過來檢查,看誰做得對。

「開始。」她吩咐道。

「女士優先?」伊迪斯問。我抬頭看見她笑的時候露出酒窩,那麼完美,害得我只能像個白痴似的盯著她看。

她挑起眉毛。

我看見她的眼睛掃到正在我臉頰上擴散的紅暈。為什麼我的血就不能待在該待的地方呢?

她突然看向別處,一把將顯微鏡拖到她的面前。

她仔細檢視了第一塊玻璃片,只看了四分之一秒——可能更短。

「前期。」

她拿下第一塊玻璃片,換上第二塊,接著停住了,抬頭看著我。

「或者,你也想來看看?」她挑戰道。

「呃,不,我還是算了。」我說。

她在我們的習題冊的第一個空白處工整地寫下「前期」這個詞。就連她的字也堪稱完美,好像她上過書法課似的。不過,還有人上這種課嗎?

觀察第二塊玻璃片的時候,她都沒怎麼看顯微鏡就在下一行寫下了「末期」,字寫得真像書法,就像她在寫婚禮請帖一樣。我媽媽的婚禮請帖就是我負責的。我用花哨的字型列印的標籤根本就不如伊迪斯的書法那般優美。

她把下一塊玻璃片放上去,而我則趁她不注意一直端詳著她。離她那麼近,你可能會猜測我看到了什麼,比如粉刺的印子、一根雜亂的眉毛、毛孔之類的小瑕疵,但什麼都沒有。

她突然猛地抬起了頭,眼睛看著教室前面,就在這時,班納夫人叫道:「卡倫小姐?」

「有什麼事,班納夫人?」伊迪斯邊說邊把顯微鏡推給我。

「或許,你應該讓斯旺先生也有機會學習?」

「當然,班納夫人。」

伊迪斯轉過臉,給了我一個「好吧,拿去吧」的表情。

我彎下腰透過目鏡看下去。我能感覺到她注視著我——這很公平,考慮到我之前一直對她暗送秋波——不過,這讓我感覺很尷尬,好像就連低頭都是個很笨拙的動作。

好在這塊玻璃片不難認。

「中期。」我說。

「你介意我看一下嗎?」我開始移開玻璃片時她問道。說話的時候,她的手碰了一下我的手,想要讓我停下來。她的手很冰冷,好像上課前一直把手放在雪堆裡似的。但那並不是我那麼快把手抽走的原因。當她觸碰到我的時候,我的手彷彿是被低壓電擊到了一般。

「抱歉。」她低聲咕噥道,迅速地把手抽了回去,儘管她繼續伸手去拿顯微鏡。我看著她再次飛快地檢查那塊玻璃片,不禁感到有些眩暈。

「中期。」她同意道,接著又把顯微鏡推回給我。

我試著換玻璃片,但是它們太小了,或者說我的手指頭太大了,結果我把兩塊都弄掉了。一塊掉在了桌上,一塊則掉在了桌子的邊緣上,但伊迪斯在它掉到地面之前一把接住了。

「啊,」我窘迫地呼了一口氣,「抱歉。」

「哦,不管怎樣,最後一個不是謎。」她略帶嘲笑地說。看來,我又成了笑柄。

伊迪斯在習題冊的最後兩行優雅地寫上「中期」和「末期」兩個詞。

在所有小組都還沒頭緒的時候,我們第一個完成了。我看見麥凱拉和她的搭檔拿著兩塊玻璃片在那兒比來比去,另外一組則在桌子下面翻著書。

這下我真的無事可做了,唯一可做的就是努力不去看她……結果還是沒忍住。我抬頭瞥了一眼,而她正盯著我看,眼神還跟原來一樣,這讓我充滿了莫明其妙的挫敗感。突然,我辨認出她臉龐上似乎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你戴了隱形眼鏡?」我想都沒想就冒出這麼一句話。

她似乎讓我這出乎意料的問題給問蒙了。「沒有。」

「噢,」我咕噥道,「我覺得你的眼睛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她聳了聳肩,望到一邊去了。

實際上,我b知道/b有什麼地方變了。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她第一次瞪我時分明是想置我於死地的眼神。我仍然能看到當時她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和她蒼白的皮膚形成了極為明顯的反差。今天,她的雙眼完全是不同的顏色:一種怪怪的淺橘黃色,比淡棕色要深一點,卻有著同樣溫暖的色調。我不明白這是為什麼,除非她出於某種原因,不承認自己戴了隱形眼鏡。若非如此,就是福克斯這個地方使得我成了真正的瘋子。

我看著地面,她的雙手又使勁地攥成了拳頭。

這時,班納夫人來到我們桌邊,目光越過我們的肩膀,瞅了一眼已經完成的實驗,然後目不轉睛地檢查了我們的答案。

「那麼,伊迪斯……」班納夫人問道。

「波辨認了一半的玻璃片。」伊迪斯沒等班納夫人說完就說道。

班納夫人這時把目光投向了我,一臉懷疑的表情。

「你以前做過這個實驗?」她問。

我聳了聳肩。「不是用的洋蔥根部。」

「是白魚囊胚?」

「是的。」

班納夫人點了點頭。「你在鳳凰城學過大學先修課程?」

「對。」

「哦,」過了一會兒,她說,「我想你們倆做實驗搭檔挺好。」她走開的時候嘴裡還含混不清地說了點兒別的什麼。她走開以後,我又開始在筆記本上亂塗起來。

「下雪不是太糟吧?」伊迪斯問。我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她是在強迫自己跟我閒聊。我又開始犯多疑症了。好像她聽到了我跟傑里米午飯時的談話並試圖證明我錯了似的。可這不可能,我似乎開始變得很多疑。

「並不是。」我老老實實地回答,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假裝正常。我還在試圖把那愚蠢的疑神疑鬼的感覺攆走,所以不能集中精神戴上一副為社會所接受的面具。

「你不喜歡冷。」這不是在問我。

「也不喜歡潮溼。」

「在福克斯這個地方生活對你而言肯定很艱難。」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你根本不瞭解情況。」我不高興地喃喃自語道。

她好像讓我的回答給迷住了,我想象不出是什麼原因。她的臉龐讓我心猿意馬,我努力使自己看她的眼神不超越禮貌所允許的範圍。

「那麼,你幹嗎要來這裡呢?」

沒有一個人問過我這個問題——像她那麼直截了當,完全是在盤問嘛。

「原……原因很複雜。」

「我想我能聽下去。」她催促道。

我頓了好一會兒,然後犯了個錯誤,跟她凝視我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她那雙深色的金色眼眸讓我犯暈了,我想都沒想,就回答了。

「我母親再婚了。」我說。

「這聽上去不是很複雜嘛,」她表示了異議,但她的口吻突然溫和了許多,「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九月份。」我用了一種無法掩飾的悲傷語氣。

「你不喜歡他?」伊迪斯猜測道,她的語氣依然很友好。

「不,菲爾很不錯。或許,太年輕了一點,不過他人很好。」

「你幹嗎不跟他們住在一起呢?」

我琢磨不透她的興趣所在,但她依舊用那雙具有洞察力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好像我單調乏味的生活經歷極其重要似的。

「菲爾大多數時候都在各地出差。他以打球為生。」我半笑著說。

「我聽說過他嗎?」她問,回了我一個微笑,恰到好處地露出酒窩的輪廓。

「很可能沒有。他的球打得b不好/b,還在小聯盟混。他老是東奔西跑的。」

「所以你母親就要你到這裡來了,這樣她就可以跟著他到處跑了。」她又在主觀臆斷,而不是在問我。

我弓著的肩膀自動地挺直了。「不,不是她要我來這裡的,是我自己要來的。」

她的兩簇眉毛擠到了一起。「我不明白。」她似乎對這個事實感到很失望。其實,這大可不必。

我嘆了一口氣。我幹嗎要跟她解釋這些呢?她仍舊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等待著。

「我媽媽一開始一直和我一起生活,但是她也想念菲爾,這讓她並不快樂……所以我決定來跟查理度過一段有品質的時光。」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聲音顯然有點兒淒涼。

「可現在你不快樂了。」她指出。

「然後呢?」我激了她一把。

「這似乎不公平。」她聳了聳肩,但她的眼神並沒輕鬆下來。

我哈哈一笑。「難道你沒聽說過嗎?生活本來就是不公平的。」

「我記得以前在什麼地方聽說過。」她乾巴巴地同意道。

「這不就結了嘛。」我堅持道,心裡納悶她幹嗎還是那樣盯著我。

她的頭偏向一側,金色的眼眸像雷射似的穿透我的皮膚表層。「你的戲演得還真不錯呢,」她一字一頓地說,「但是我倒很願意打個賭,賭你內心的痛苦比你流露出來的多。」

我聳了聳肩。「我同意……然後呢?」

「我並不完全瞭解你,就這樣。」

我皺起眉頭,問她:「為什麼你想要了解我呢?」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她低聲說道,聲音小得我還以為她是在自言自語呢。不過,沉默了幾秒鐘之後,我確定那是我得到的唯一答案了。

只是四目相對的確讓人感覺很尷尬,但她沒有看向別處。我想要一直凝視著她的臉,但我很擔心她會覺得我這樣盯著她是我有毛病,所以,我最終轉而去看黑板。她嘆了口氣。

我回頭瞟了她一眼,她仍然看著我,但她的表情不一樣了……有些挫敗,或者說惱火。

「對不起,」我迅速地說道,「是不是我……我惹你生氣了?」

她搖頭,微笑著露出一個酒窩。「不是,就算是的話,也是我生自己的氣。」

「為什麼?」

她把頭歪向一邊。「讀懂人們的心思……對我來說向來很容易,但我不能——我想我不是很懂你的心思。這不是很有趣嗎?」

我收起笑意。「更加……出人意料。我母親總說我是本開啟的書。在她看來,我的心思全都印在自己額頭上,人們一看就能讀懂我在想什麼了。」

她的笑容消失了,有些惱怒地盯著我的眼睛,不像之前那樣生氣,而是緊張。彷彿她正努力讀懂我媽媽看見的那些印在我額頭上的字。然後,她又飛快地轉換了表情,又笑了起來。

「我想我是過分自信了。」

我不知道對此該說什麼。「呃,抱歉,什麼意思?」

她笑了起來,聲音像音樂一般,儘管我想不出該用什麼樂器來比擬。她的牙齒完美無瑕——這沒什麼好驚訝的——潔白得刺眼。

班納夫人這時讓全班同學安靜下來了,我舒了一口氣,轉過頭來聽講。跟伊迪斯聊天真是讓人太緊張了,我感到一種不尋常的眩暈。

我剛才真的把自己枯燥無味的生活說給這個舉止奇異、美麗的女孩子聽了嗎?而且是在我搞不清楚她是否會討厭我的情況下。她差不多對我說的話也顯得很感興趣,可此刻,通過眼角的餘光,我可以看見她又側身離我遠遠的了,她的雙手抓著桌子的邊緣,顯而易見,她很緊張。

班納夫人用投影儀上的透明幻燈片講解時,我努力擺出一副專心聽講的樣子,可我的思緒卻硬是不聽使喚。

終於打下課鈴了,只見伊迪斯和上個星期一一樣,迅速而又優雅地衝出了教室。而且,同上個星期一一樣,我也目瞪口呆地目送了她的背影。

麥凱拉躥到我桌子旁邊的速度堪稱迅捷。

「太難了,」她抱怨道,「看上去全都一模一樣。你真走運,有伊迪斯做你的搭檔。」

「是的,她似乎很懂洋蔥根部。」

「她今天夠友好的了。」我們套上雨衣的時候,她評論道。對此,她似乎不太高興。

我努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隨意。「我不知道上週一她怎麼了。」

去體育館的路上,麥凱拉嘮叨個沒完,我卻老走神,沒聽進去多少,而且體育課也沒好到哪兒去,我同樣也是老分心。今天麥凱拉和我在一個隊,她很有騎士風範,除了守自己的位置以外,還守了我的位置,所以,我只需要注意什麼時候輪到我發球。每次我跳起來的時候,我們隊都得小心翼翼地躲閃避讓。

我去停車場時,雨已經只是一片迷霧了,但坐進皮卡後,我還是很潮溼。我把空調調到最高擋,一時也顧不上發動機那嘈雜的轟隆聲了。

我朝四周瞧了瞧,以確定周圍沒有東西。也就是在這時,我看見一個靜止的白色身影。伊迪斯·卡倫斜靠在離我有三輛車遠的沃爾沃車前門上,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我這個方向。微笑消失不見了,但謀殺的企圖也消失了——不管怎樣,此刻是這樣。我迅速將視線移開並猛地倒起車來,匆忙之中,差點兒撞上了一輛破舊的豐田花冠車。幸虧我及時猛踩了一腳剎車,那輛豐田才逃過一劫。而豐田汽車,正好是撞上我的皮卡就會破成廢銅爛鐵的那種車。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依然看著車子另一側的外頭,又小心地往後倒起來。這一次,我成功了。我從沃爾沃旁邊經過時,眼睛盯著正前方,不過我還是用餘光偷看了她一眼,我敢發誓,她正在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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