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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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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早上我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b

是光線。雖然睜開眼看到的依舊是森林裡多雲時那種灰暗的光線,但不知什麼原因的確明亮一些了。過了一會兒我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沒有霧籠罩著我的窗戶了。

我從床上跳下來,往外一看,緊接著就忍不住憂傷得呻吟起來。

院子裡覆蓋了一層薄雪,我的車頂披上了銀裝,道路上也鋪上了一層白色的地毯。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昨天下的雨全都凍成了冰——給樹上的針葉穿上奇異瑰麗的衣衫,將車道變成了一塊滑溜溜的冰面。地面乾燥時,我都要克服許多困難才不至於摔跤。此刻,也許回到床上去睡覺才是更安全的選擇。

我還沒下樓,查理就已經上班去了。從許多方面來說,跟查理住在一起就像有了我自己的空間一樣,而且我發現自己還挺享受這樣的個人空間,並不覺得孤獨。

我囫圇吞棗似的嚥下一碗麥片粥和盒子裡的一些橙汁。一想到上學我就興奮,同時又很擔憂。我知道我期盼的不是什麼激勵人心的學習環境,也不是見到我那群新朋友。不自欺欺人的話,我知道自己急著去學校是因為可以見到伊迪斯·卡倫。而這,真是非常愚蠢。

也許令其他幾個女孩著迷的不過是新來的男生特有的那種新鮮感,但伊迪斯可不是麥凱拉或艾麗卡。我心知肚明我倆之間存在天壤之別,毫無交集,很難成為盟友。我已經很擔心僅僅看著她的臉就讓我產生不現實的期待了,而這種期待會像夢魘般令我餘生不得安寧。看她的時間越多——注視她嘴唇的顫動,驚歎她光潔的皮膚,聆聽她的聲音——抗拒就更加無濟於事。不管怎樣,我對她一直心存疑慮,她為什麼要在自己的眼睛這個問題上撒謊?當然,她在某個時候可能還想置我於死地,整件事仍然歷歷在目,無法忘卻。所以,今天要再次見到她這件事根本不應該讓我感到興奮。

我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才活著走完了那條冰磚似的車道,然後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走到車跟前,卻差點兒失去了重心,好在我設法緊緊抓住了後視鏡,才救了自己一命。今天學校的人行道也會很難走……八成又要丟臉了。

我的皮卡行駛在覆蓋著那層黑冰的公路上似乎毫無問題。不過,我還是開得很慢,我才不想在主街上開出一條毀滅之路呢。

到了學校從車上下來以後,我才明白為什麼今天沒遇到什麼麻煩。一樣銀色的東西映入了我的眼簾,我走到後面——小心地扶住車身——去檢視輪胎,只見上面十字交叉呈菱形地綁著細細的鏈條。天知道查理多早就起床給我的皮卡裝上了防滑鏈。

我皺了皺眉,驚訝地發現我的喉嚨發緊。事情可不該這樣。要是能弄明白怎麼裝防滑鏈的話,或許我本該想到給他的車胎裝上的。或者,至少我應該幫助他處理這些瑣事。畢竟,這並不是他的事情……

實際上,除了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他的事情——他是家長。他在照顧我——他的兒子。書上和電視節目上都是這樣的,但這種事卻讓我莫名產生了一種混亂感。

我站在皮卡車尾的邊角位置,竭力抑制住防滑鏈引起的那陣突然的感動。這時,我聽見了一個奇怪的聲音。

是一陣尖銳的急剎車聲,而且聲音很快就大得驚人起來。我抬頭一看,立馬驚呆了。

好幾件事情同時在我眼前發生,哪一件都不像電影慢動作那樣。相反,這種快節奏帶來的腎上腺素激增,似乎令我的大腦轉得快了許多,我能夠同時清晰地注意到好幾件事情的細節。

伊迪斯·卡倫站在距我四輛車那麼遠的位置,她目瞪口呆、一臉驚恐地盯著我。她的臉格外醒目,儘管無數張臉組成了一片臉的汪洋,但他們全都呆若木雞,面無表情。一輛深藍色的客貨兩用車滑行著在停車場的冰面上打滑,旋轉著向我撞來。眼看就要撞到我這輛皮卡的後邊角了,而我正好站在它們之間。迅疾的速度使我甚至來不及閉上眼睛。

就在我聽到那輛客貨兩用車嘎吱一聲撞上我的皮卡底盤之前,什麼東西撞了我一下,很猛烈,但不是從我以為的那個方向撞上來的。我的頭砰的一聲磕在了冰冷的瀝青路面上,我感到有某樣硬而冷的東西把我壓在了地上。我躺在一輛棕黃色轎車後面的人行道上,當時我的車就停在這輛車的旁邊,但我沒有機會去注意別的任何東西了,因為那輛客貨兩用車還在往前衝。它繞過了皮卡的車尾,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還在旋轉,在滑動,眼看又要和我撞上了。

「快點!」她這幾個字說得那麼快,我差點兒沒聽清,但那聲音聽著很熟悉,不可能辨認不出來。

兩隻細細長長的白手,箭一般地伸到了我前面來保護我,客貨兩用車在距我的臉一英尺遠的地方顫抖著停住了,說來湊巧,她那雙蒼白的手與客貨兩用車側面的一道凹痕正好吻合。

她的雙手移動得真快,快得根本看不清,其中一隻手突然緊緊抓住客貨兩用車的底盤。有什麼東西在拽我,像甩布娃娃的腿那樣甩著我的雙腿,直到我的腿撞到那輛棕黃色轎車的車胎。一個刺耳的聲音砰地響起,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然後那輛客貨兩用車便停住了,玻璃砰砰幾聲全破碎了,落在瀝青路面上——一秒鐘前我的雙腿就在那裡。

接著是死一般的寂靜。過了一會兒,突然又響起了尖叫聲。在這突如其來的喧鬧聲中,我聽見不止一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有一個聲音比所有的尖叫聲都要清晰,我能聽見耳邊傳來伊迪斯·卡倫那嘶啞而緊張的低語聲。

「波,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我努力坐起來,這才意識到她死死地將我摟在身側。

「小心,」我掙扎著坐起來時,她提醒我,「我覺得你的頭撞得很重。」

我開始覺得左耳上方有個地方陣陣抽痛。

「哎喲!」我又驚又疼地叫道。

「正如我所料。」在我看來這可沒什麼好笑的,但她聽上去好像在強忍住笑似的。

「你怎麼能在……」我話說了一半就停了下來,試圖理一理思路,保持風度,「你怎麼這麼快就衝過來了?」

「我就站在你的旁邊呀,波。」她說,語氣突然又嚴肅起來。

我準備坐起來,這一次她扶著我,但緊接著就挪開了,挪到了這有限的空間所能允許的最遠的地方。我瞅了一眼她那關切又無辜的表情,又被她那雙金色的眼眸弄得不知所措了。我剛才在問她什麼啊……

接著,他們找到了我們,一群人臉上流淌著淚水,相互叫嚷著,衝著我們叫嚷著。

「別動。」有人命令道。

「把泰勒從車上弄出來!」另一個人喊道。我們周圍一片慌亂。我試圖站起來,可伊迪斯冰冷的手把我的肩膀按了下去。

「請你暫時待著別動。」

「可是很冷。」我抱怨說。她壓著嗓子暗笑,令我感到十分吃驚。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安。

「你剛才在那邊,」我突然記起來了,她的笑聲突然停了下來,「在你的車邊上。」

她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不,我不在。」

「我看見你在。」我們周圍一片嘈雜。我聽見現場有了大人們低沉的說話聲。可我還是固執地抓著我們的爭論不放,我是對的,她眼看就快承認了。

「波,我剛才是跟你站在一起,而且還把你拉開了。」她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她那雙眼睛的金色彷彿釋放出來,兩隻眼睛的眼神拽著我給我催眠。我有種毀滅的感覺,既離奇古怪,又令人興奮。但她露出的焦急表情,讓我以為她正試圖跟我說某件至關重要的事情。

「但事情不是這樣的。」我虛弱地說道。

她金色的眼睛又閃閃發亮了。「求你了,波。」

「為什麼?」我問。

「相信我,好嗎?」她央求道。

這時我聽見了救護車的警報聲。「那你能保證以後把這一切給我解釋清楚嗎?」

「行。」她厲聲說道,突然變得惱怒起來。

「好吧。」我咕噥道,想不通她的情緒波動跟我努力想要就那件事情與她達成的協議有什麼關係。當我記得的事情不可能發生時,我該做何感想呢?

六個緊急醫療救護員和兩名老師——瓦納女士和克拉普教練——齊心協力才把客貨兩用車從我們身邊移開,騰挪出來的空間勉強能放進擔架。伊迪斯強烈拒絕坐擔架,我也試圖拒絕,但她很快就否定了我的說法。她跟他們說我撞了頭,為了使情況聽起來更糟糕,她還用了諸如「腦震盪」和「內出血」這類的字眼。他們給我戴上頸託時,我恨不得去死。好像全校的人都來了,神色凝重地看著他們把我推上了救護車的後面。伊迪斯坐到了前面,真是叫人受不了。這可比我今天想象的情況糗上一千倍,我連人行道都沒走到!

更為糟糕的是,他們還沒來得及把我安全地弄走,斯旺警長就趕到了。

「波!」他認出了擔架上的我,驚慌失措地尖叫道。

「我很好,查……爸,」我嘆息道,「我一點兒事都沒有。」

他轉向離他最近的那個緊急醫療救護員,向他詢問我的情況。急救人員跟他解釋,努力讓他平靜下來,而我則把他們的對話遮蔽在外,去想那一堆雜亂無章地浮現在我腦子裡的無法解釋的畫面。他們把我從車邊上抬走的時候,我看見那輛棕黃色小汽車的保險槓上有一道深深的印痕——一道非常獨特的印痕,與伊迪斯消瘦的肩膀的輪廓正好吻合……好像是她用了很大的力氣頂著車,結果把金屬框架給弄壞了……

接下來就是她的家人,遠遠地站在一邊,表情各異,從反對到盛怒,但就是絲毫不見對他們這位小妹妹安全的擔心。

我記起幾乎在空中飛過的快感……那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按在地上……伊迪斯的手放在客貨兩用車底盤的下面,好像要將車從地面上託舉起來似的……

我試圖想出一個合乎邏輯的答案,來解釋我剛剛見到的這一切。我能想到的只是我正在神經錯亂。我沒覺得瘋狂,不過,或許瘋狂的人總覺得自己挺理智的。

自然,救護車由一名警察護送到了縣醫院。他們把我從救護車上抬下來的整個過程,在我看來都很可笑。更可氣的是,伊迪斯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溜出病房,自由活動。

他們在急救室把我放下來。急救室是一間狹長的屋子,裡面擺放著一排病床,床與床之間由一些有蠟筆畫圖案的簾子隔開。一名護士在我的胳膊上綁了一個血壓袖帶,在舌頭下面放了一支體溫計。既然誰都懶得拉上簾子給我一點兒私人的空間,我想我也就沒有義務戴那個傻乎乎的頸託了。護士走開後,我一把扯開了束縛我的維可牢搭扣,把它扔到了床底下。

醫護人員又是一陣慌亂,又一張擔架被推到了挨著我的那張病床邊上。我認出來是和我一起上政治課的泰勒·克勞利,她頭上緊緊纏著血跡斑斑的繃帶。看上去泰勒的情況比我原以為的要糟一百倍,可她還在焦急地盯著我。

「波,我真是太抱歉了!」

「我很好,泰勒,你看上去傷勢挺嚴重的,沒事吧?」我們說話的時候,護士們開始拆她頭上血跡斑斑的繃帶,只見她的整個額頭和左邊的臉頰都劃了無數道淺淺的傷痕。

她沒理睬我的問話。「我當時以為要撞死你了!我開得太快了,又誤撞到了冰上……」護士開始給她的臉消毒時,她疼得臉部扭曲。

「別擔心,你沒撞到我。」

「你怎麼會躲得那麼快?你當時站在那兒,眨眼就不見了……」

「嗯……伊迪斯把我推開了。」

她一臉茫然。「誰?」

「伊迪斯·卡倫,她當時站在我身邊。」我總是不善於撒謊,聽起來一點兒都不可信。

「卡倫?我沒看見她呀……一切發生得太快了,我猜。她還好嗎?」

「我想她應該還好。她在這兒的某個地方,但他們沒有逼著她坐擔架。」

我知道我沒瘋。發生了什麼事情?目前,我還沒有辦法解釋自己所見到的一切。

這時他們把我推走了,去給我的頭部拍x光片。我告訴他們我什麼問題都沒有,結果還真讓我說對了,連腦震盪都沒有。我問他們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可護士說我得先找醫生談談。於是我被困在了急救室,泰勒不停地向我道歉,一遍遍地保證要彌補我受到的傷害,這讓我飽受困擾,苦不堪言。無論我說了多少次「我沒事」,還是沒法讓她信服,她還是一個勁兒地懇求我的原諒。最後,我閉上眼睛,試圖忽略她。

「他睡著了嗎?」一個美妙的音樂般的聲音問道,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伊迪斯站在我的床邊,臉上掛著的與其說是微笑,不如說是假笑。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想要把我腦海中的碎片拼接起來。她b看起來/b不像是能徒手阻止撞人的汽車的那種人啊。話又說回來,她看起來也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人。

「嘿,呃,伊迪斯,我真是抱歉……」泰勒又來了。

伊迪斯抬起一隻手讓她別說了。

「不流血,就不犯規。」她說著露了一下那口閃亮潔白的牙齒。她走過去坐在了泰勒的床邊,臉對著我。她又得意地笑起來。

「那麼,診斷結果如何?」她問我。

「我一點兒問題沒有,可他們不讓我走,」我說道,「你怎麼沒有像我們一樣被綁在病床上?」

「這全取決於你認識誰,」她回答說,「不過彆著急,我是來解救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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