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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使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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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傑里米的車子開得比警長開得還要快,不到四點鐘我們就到了天使港。/b他首先帶我們去了一家花店,櫃檯後面那個光彩奪目的女人很快就開始向埃倫兜售玫瑰花和蘭花。埃倫做決定的速度很快,但傑里米猶豫了好久才弄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女銷售員說得很清楚,對女孩子而言,所有細節真的都非常重要,不過我很難相信誰會在乎那麼多。

傑里米和這個女人討論絲帶的顏色時,我和埃倫就坐在玻璃櫥窗邊的長凳上。

「嗨,埃倫……」

他抬頭看著我,很可能已經注意到我說話時不安的語氣。「怎麼了?」

我努力使自己聽上去只是漫不經心地感到好奇,裝出一副對答案根本漠不關心的樣子。

「呃,卡倫家的孩子經常逃課嗎——我的意思是,他們逃課是常事嗎?」

埃倫回答的時候扭頭看著窗外,我肯定他只是想友好一些。毫無疑問,他看得出來我問這個問題時的感覺有多麼不自在,儘管我那麼努力地想故作鎮靜。

「是啊,天氣好的時候,他們一直都會外出徒步旅行——就連卡倫醫生也去。他們真的很喜歡戶外活動。」

他沒有問一個問題,也沒有對我寫在臉上的可悲的迷戀做任何貶低的評論。埃倫很可能是福克斯高中最友善的男生。

「哦。」我應了一聲,然後就此打住了。

在我覺得過了好久之後,傑里米終於決定買一束帶白色蝴蝶結的白色花束,有點兒虎頭蛇尾的意味。不過,在他簽好單付完賬之後,我們還要等一段時間電影才會開始。

傑里米想去電腦遊戲店看看有沒有新貨,商店就在東邊,需要穿過幾個街區。

「你們介意我去辦點事嗎?我在電影院跟你們會合。」

「當然不介意。」傑里米已經拉著埃倫朝街道東邊走去。

再次一個人待著是種解脫,埃倫的回答固然令人欣慰,但我卻沒法強迫自己裝出好心情。沒有什麼能使我少想一會兒伊迪斯。或許,一本b真正的/b好書可以。

我朝與他們相反方向的街道走去,想一個人靜一靜。在花店南邊距此兩個街區遠的地方我找到一個書店,但不是我想要找的那種書店。櫥窗上擺滿了水晶球、捕夢網和有關心靈治癒的書籍。我考慮走進去詢問另外一家書店怎麼走,但看了一眼櫃檯後面那個五十歲的嬉皮士,他正神情恍惚地衝我微笑,我就確信沒必要去問了。好吧,我會自己找到一家正常的書店。

我漫無目的地走上另一條街,然後不經意間發現自己來到一條斜斜的偏僻小路上,我一時糊塗了。我希望自己又是在朝市中心的方向走,但我不確定這條路轉彎的方向是否如我所願。我知道我本該更加留心的,但又忍不住想著埃倫說的話,還有星期六的事情,以及要是她不回來的話我該怎麼辦。就在這時,我抬頭看了看,一輛銀色沃爾沃停在街邊——不是小轎車,而是一輛多功能越野車,唉——然後我突然間非常生氣。所有吸血鬼都這麼不可靠嗎?

我在自b以為/b是東北方向的一條街上拖著沉重的腳步,朝看起來很有希望的一些帶玻璃牆面的建築群走去,但當我走到那兒的時候,卻發現那裡只不過是個吸塵器維修店——還打烊了——裡面空無一人。我繞過維修店想看看是否還有其他商店。

轉錯彎了——這條路只是通往擺放垃圾桶的一條小巷子。不過,這裡並不是空蕩蕩的。我一直盯著圍成圈的一群人,結果被馬路牙子絆倒,一個踉蹌朝前衝去,腳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六張臉孔朝我的方向看過來。有四男兩女,其中一個女人和兩個男人很快就背對著我,把手插進口袋裡,我感覺他們正在藏手裡拿著的東西。另一個女人有一頭黑髮,她怒氣衝衝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但這人莫名其妙地讓我覺得似曾相識。不過,我並沒有停下來去弄清楚她是誰。其中一個男人轉過身來,我飛快地瞥見他往牛仔褲後袋裡塞的好像是一把槍。

我開始朝前跑,橫穿過小巷子口,跑向下一條街,裝作自己沒有注意到他們在那兒。我一跑出他們的視線,就聽見一個耳語般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b是警察/b。」

我朝身後掃了一眼,希望看見穿制服的人,但空曠的街上沒有其他人。我離主幹道遠得超乎想象。此刻,我不禁加快腳步,看著水泥地面以防再次被絆倒。

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人行道上,它從一排昏暗的倉庫後面穿過,每個倉庫都有卸貨卡車進出的大艙門,晚上都上了鎖。街道南邊沒有人行道,只有一排鐵絲網柵欄,柵欄頂端佈滿了有刺鐵絲網,保護著那個似乎是用來存放發動機零件的院子。我逛的地方已經遠遠地超出了天使港的遊人想逛的範圍了。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空中的雲朵回來了,在西邊的天際堆積起來,讓今天的日落來得早了些。我的外套落在了傑里米的車裡。突然間,一陣刺骨的寒風讓我不由得將手插進口袋裡。一輛客貨兩用車從我身邊駛過,然後路上又是一片空曠。

「嗨,臭警察。」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回頭一看,是我之前看見的那個女人,似曾相識的那個。在她身後是我在小巷子裡遇到的另外兩個男人——一個身材高大、禿頂,另一個身材較矮的可能是我認為有槍的那個。

「怎麼啦?」我問道,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她直勾勾地盯著我,「抱歉,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b抱歉/b?」她重複道。他們仍然在向我逼近,我往後退,朝路的南邊退,「那是你最喜歡的詞,還是怎麼的?」

「我……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噘起嘴巴——她的嘴唇塗著深紅色的唇膏,黏糊糊的——突然我想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她了。我剛到天使港那天,我的背包不小心撞到一個男的,她當時和他在一起。我看著身材較矮的那個人,正好看見他脖子兩邊的文身的頂部,現在我敢肯定就是他們。

「難道你不打算叫人來支援嗎,b警官/b?」他問道。

我只好再次朝身後望了一眼,只有我自己。「我想你認錯人了。」

「我們當然沒認錯,」那個女人說道,「你在後面也沒見到任何人,對不對?」

我往後退的時候腳後跟踩到了什麼東西,然後身體開始晃動。我伸出胳膊,努力保持平衡,高個子男的,那個我從來沒見過的男人開始行動了。

他用手槍指著我。

我原本以為那個矮個子男人有槍,或許他們全都有槍。

「嘿,嘿,」我說著就把雙手舉得高高的,這樣他就能看到我手上沒有武器,「我不是警察,我還在讀高中。」我一直慢慢地往後退,直到我的後背頂住柵欄。

「你以為我很傻嗎?」那個女人問道,「你認為你們便衣警察會糊弄我嗎?我見過你和你的搭檔了,壞蛋。」

「什麼?不是的,那是我爸爸。」我說道,我的聲音在顫抖。

她大笑起來。「你只是個臭警察寶寶?」

「當然了,好吧。那麼事情清楚了,我現在就給你們讓道……」我開始沿著柵欄滑步。

「停下。」

禿頂的男人仍然用槍指著我,我一動不動。

「你在幹什麼?」矮個子男人對他說。他的聲音很低,但街道很安靜,我很容易聽見他說的話。

「我不相信他。」高個子男人說道。

那個女人笑了。「那首海盜之歌怎麼唱來著?死人不會告密。」

「什麼?」我聲音沙啞地說道,「別這樣,瞧,那……那沒必要。我不會告密,也沒什麼秘密要告的。」

「那就對了。」她表示同意。她抬頭看著那個高個子男人,然後點了點頭。

「我的錢包就在我的口袋裡,」我主動提出,「裡面錢不多,但歡迎你們來拿……」我開始伸手去夠口袋,但這個動作是錯誤的。槍打偏了一點點,我又舉起手來。

「我們必須不聲不響地了結此事,」矮個子警告說,他彎腰去撿排水溝裡一截斷掉的管子,「把槍收起來。」

槍一放下來,我就打算衝出去,禿頂的男人似乎知道這一點。他猶豫了一下,而有文身的那個人開始衝向我。

走曲線,那是我爸爸以前教過我的。很難鎖定移動的目標,特別是那種不是沿著直線移動的目標。如果我命中註定不會被什麼東西絆倒的話,這樣跑就會救我一命。哪怕就一次,也能確保我腳下的安全。我能做到一次,對不對?就一次,當我的命就懸在腳下這條線上時?

一個不致命的子彈傷會有多痛?我能忍著痛一直跑嗎?我希望如此。

我努力撒腿跑,拿著管子的那個人現在離我只有幾步遠了。

一個刺耳的尖叫聲使他僵立在原地,聲音越來越刺耳,我們全都抬頭看過去。

車燈在街角閃亮,然後徑直高速向我衝來。汽車只差幾英寸就要撞到文身男了,他跳了出去,猛地撞進鐵柵欄,柵欄的鐵鏈咔嗒作響。我轉身快跑,但出人意料的是,汽車車尾擺動減速掉頭,一個急剎車停下來,在離我幾英尺遠的地方,那輛車副駕駛座一側的車門開啟了。

「快進來。」一個狂怒的聲音厲聲喊道。

我鑽進沃爾沃黑乎乎的內部,甚至來不及問她是怎麼來到這裡的,既感到安心,又感到心中湧起一陣新的恐慌。要是她受傷了怎麼辦?我大聲說話的時候猛地關上車門。

「快開,伊迪斯,離開這裡。他有槍。」

但是車沒有動。

「低b下/b頭。」她命令道,我聽見司機的側門開啟了。

我盲目地朝她聲音的方向伸出手,一把抓住她那消瘦冰冷的胳膊。我碰到她的時候,她僵住了。沒有彈性,儘管我的手指緊緊地握著她夾克上的皮。

「你在b幹/b什麼?」我命令道,「開車!」

我的眼睛還在適應,只能從車燈反射的強光中看清楚她的眼睛。一開始,它們看著我的手抓緊了她的胳膊,然後眯了起來,憤怒地盯著擋風玻璃外那一男一女所在的地方,他們肯定正在觀望、評估局勢。此刻這雙眼睛所發出的光隨時都可以掃射過去殺死人。

「在這兒等我一會兒,波。」我敢說她現在正在咬牙切齒。

我知道她毫不費力地就能掙脫我的手,不過,她似乎在等我放手,但那不可能發生。

「如果你到那兒去,我就跟你去,」我平靜地說,「我絕不會讓你被人槍殺。」

她怒氣衝衝地看了一會兒前方,然後駕駛座的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我們正在掉頭,我感覺車速達到了六十邁。

「好吧。」她哼道。

我們朝後繞過街角,汽車急轉彎劃出一道弧線,接著我們突然就向前賓士而去。

「繫上安全帶。」她告訴我。

我不得不放開她的胳膊照辦,不過很可能這樣更好。確切地說,像那樣緊緊抓著女孩子不放手並不正常,然而……我很傷心地放開手。

安全帶扣上時所發出的啪的那個響聲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大聲。

她猛地往左一拐,繼續向前飛奔,連續衝過好幾個停車標誌牌,停都沒停一下。

不過古怪的是,我感到很自在,而且根本不在乎我們在往哪個方向開。我盯著她的臉——只有儀表盤的燈光照亮了她的臉——心裡一陣徹底的輕鬆,這種輕鬆遠遠超過了我突然獲救時所感到的那種解脫。

她在這裡,她是真實的。

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那完美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我才意識到情況遠非如此,原來她看起來超級冒火。

「你還好吧?」我問道,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那麼嘶啞。

「不好。」她沒好氣地說道。

我靜靜地坐著,盯著她的臉,她那噴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發出刺耳的剎車聲。我往四周看了看,可天太黑,除了簇擁在路邊的黑乎乎的樹木的模糊輪廓外,什麼都看不見,我們已經出了城。

「你有沒有受傷,波?」她問道,聲音很生硬。

「沒有。」我的聲音依然嘶啞,我試著悄悄地清了清嗓子,「你沒事吧?」

然後,她看著我,臉上露出那種因為難以置信而煩躁不安的神情。「我當然沒受傷。」

「那就好,」我說道,「呃,我能問問你為什麼那麼生氣嗎?我做錯什麼了嗎?」

她突然猛地撥出了一口氣。「別傻了,波。」

「對不起。」

她又難以置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你認為你可以平安無事嗎,如果我把你留在車裡……」

她話音未落,我就伸出手握住她那放在變速排擋杆上的手。她又條件反射般地僵住了,但沒有把手移開。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觸碰到她的皮膚,這一次不是碰巧,哪怕只是短暫的瞬間。儘管她的手和我預料的一樣冰冷,但我的手似乎因為這一觸碰而發燙起來。她的皮膚那麼光滑。

「不帶上我你哪兒都別去。」

她憤怒地看著我,就像之前一樣,她似乎在等我放手,而不是掙脫,儘管這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好吧,」她又說道,「讓我靜一靜。」

我對此毫無異議。我輕輕地按住她的手,趁她閉上眼睛的時候肆無忌憚地看著她。慢慢地,她緊繃的臉開始放鬆,直到她的臉變得像雕像一樣光滑、空洞。一座美麗的雕像,由一位藝術天才雕刻而成。或許是阿佛洛狄忒。她應該是那個美神吧?

車裡面又傳來那種淡淡的芬芳——那是一種我並不確定的難以描述的氣味。

然後,她睜開眼睛,慢慢地低頭看著我的手。

「你……你想我放手嗎?」我問道。

她的語氣很小心。「我想那樣可能更好。」

「你哪兒都不去?」我跟她確認。

「我猜是的,如果你那麼反對的話。」

很不情願地,我抽出了我的手,其實那感覺就像握著一把冰塊似的。

「好些了?」我問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並沒有。」

「怎麼了,伊迪斯,出什麼事了?」

她幾乎笑了,但眼裡沒有幽默。「你可能會覺得很意外,波,我還是有些脾氣的。有時候讓我輕易地原諒冒犯我的……人很難。」

「是我……」

「別說了,波,」她沒等我把第二個字說完就打斷了,「我沒有說你。」她睜大眼睛抬頭看著我,「你明白他們當時是來真的嗎?他們實際上是要b殺死/b你?」

「是的,我有點兒明白他們打算那麼幹。」

「這簡直太荒謬了!」感覺她又要冒火了,「誰會在b天使港/b被謀殺?你身上到底有什麼,波?為什麼一切致命的東西都會如影隨形地跟著b你/b?」

我眨了眨眼睛。「我……我也不知道答案。」

她把頭偏向一邊,嘟起嘴巴,從鼻子裡呼了一口氣出來。「這麼說,你不許我過去教教那夥暴徒什麼是禮儀嗎?」

「呃,不行,求你了?」

她悠悠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又閉上了眼睛。「多麼讓人不爽啊。」

我們一言不發地坐了一會兒,我則搜腸刮肚地想說些什麼來彌補……我猜,是我讓她失望了。好像就是這樣——她很失望我要她別去找那群荷槍實彈的亡命之徒,他們剛才——因為威脅我而觸怒了她,這不怎麼說得通——更加說不通的是,她還想到要我待在車裡。她打算走過去?我們已經開過好幾十英里了。

今晚見到她以來,朱爾斯所說的話第一次出現在我的腦海裡。

就在這時,她的眼睛睜開了,我懷疑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不過,她只是看著時鐘,又嘆了口氣。

「你的朋友們肯定在擔心你。」她說道。

已經過了六點半,我肯定她說得對。

她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發動引擎,平穩地掉過車頭,加速往回城的方向駛去。不一會兒,我們就到了有街燈的地方,車速依然飛快,輕鬆地在木板路上緩慢行駛的車流中穿來穿去。她把車貼著路邊的人行道停下了,在我看來,停車的地方太小,沃爾沃停不進去,可她輕而易舉地滑進了車位,一次搞定。我透過車窗往外看去,看到了電影院閃閃發光的大字幕。傑里米和埃倫正要離開,朝背對著我們的方向走去。

「你怎麼知道在哪裡?」我欲言又止,搖了搖頭。

「趕快叫住他們,否則我又要滿城去找他們了。如果我又碰到你其他的朋友,我可沒法剋制自己。」

她那如絲般的嗓音帶有如此……威脅的口吻,感覺很奇怪。

我跳下車,但把一隻手擱在車門上。像以前一樣,讓她留在這裡。

「傑里米!埃倫!」我喊道。

他們沒走多遠,兩個人都轉過身來,我把胳膊舉過頭頂向他們揮手。他們趕緊往回走,在看清楚我站在誰的車旁邊時他們的表情一下子變成了驚訝。埃倫盯著汽車深處,認出是誰在車裡面之後瞪大了眼睛。

「你出什麼事了?」傑里米追問道,「我們還以為你走了呢。」

「沒有,我只是迷路了,然後我碰巧遇到了伊迪斯。」

她身體向前傾,透過擋風玻璃對他們笑了笑。現在輪到傑里米瞪大眼睛了。

「呃,嗨……伊迪斯。」埃倫說道。

她向他們揮了揮兩根手指,他則大聲地嚥了一下口水。

「嗯,嗨,」傑里米對著她的方向打了個招呼,然後盯著我——我肯定看起來很奇怪,一隻手緊緊地抓著敞開的車門,但我還是沒鬆手,「那麼……電影已經開始了,我想。」

「對此,很抱歉。」我說道。

他看了看手錶。「可能還在播放預告片。你……」他看著我放在車上的手,「還想來看嗎?」

我猶豫了,掃了一眼伊迪斯。

「你想一起來嗎……伊迪斯?」埃倫禮貌地問道,儘管他費了些勁兒才叫出她的名字。

伊迪斯開啟她那邊的車門,下了車,把長長的頭髮甩到腦後。她斜靠在車身上,朝他們嫣然一笑。傑里米驚訝地張開了嘴。

「我已經看過這部了,不過,謝謝你,埃倫。」她說道。

伊迪斯朝我看了一眼。「渴望度從一到十,現在你有多想看這部電影?」她低聲問道。

負五千,我心想。「呃,不是那麼想。」我輕聲回她。

她現在直接對著傑里米笑了笑。「如果我讓波帶我去吃晚飯會不會掃你們今晚的興啊?」她問道。

傑里米只是搖了搖頭,他還沒想起該怎麼閉上嘴巴呢。

「謝謝,」她告訴他,又露出酒窩,「我會送波回家。」

她動作利落地坐回到車裡。

「上車,波。」她說道。

埃倫和傑里米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飛快地聳了聳肩,然後低頭鑽進了副駕駛。

「b見鬼了/b?」我關上車門時聽見傑里米小聲罵道。

我沒看見他們還有什麼其他的反應,因為伊迪斯已經開著車帶著我揚長而去了。

「你真的想吃飯嗎?」我問她。

她質疑地看著我。她在想我在想什麼——是我從沒見過她真正地吃過東西嗎?

「我以為你可能想。」她終於開口道。

「我還好。」我告訴她。

「可能你寧願回家……」

「不是,不是,」我不假思索地說道,「我可以吃晚飯。我只是說沒必要這樣,隨你安排。」

她笑了,然後把車停住,我們停在一家義大利餐廳的正前方。

我跳出車趕忙跑過去給她撐住餐廳大門時,手掌開始有些冒汗。我從沒像現在這樣真正地約會過——真正意義上的約會。在鳳凰城,被人苦口婆心地說服我去參加一些集體活動,但老實說我一點兒也不在乎,哪怕再見到那些女孩子當中的任何一個。這一次不同,只要一想到這個女孩可能會消失不見,我幾乎就要恐慌得不知所措。

她從我身邊經過的時候朝我微微一笑,我的心奇怪地跳了兩拍。

餐館裡人不多——現在正是天使港的旅遊淡季。男老闆打扮得一絲不苟,比我大幾歲,跟我差不多高,不過肩膀很寬闊。他眼睛裡的反應和埃倫與傑里米如出一轍,都瞪大了一會兒,然後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接著他點頭哈腰地笑了笑,並令人肉麻地深深鞠了一躬,全是因為她。我非常確定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我就站在她旁邊。

「我能為您效勞嗎?」他站直身體時問道,仍然只是看著她。

「有兩個人的位子嗎?」

他似乎這才發現我的存在,他看我的眼神既迅速又不屑。他的目光立刻轉移到她身上,我並不能因此而責備他。

「當然有,呃,b小姐/b。」他拿了兩份皮夾子,示意伊迪斯跟過來。我轉了轉眼珠子,居然說了法語詞,義大利語的「小姐」這個詞恐怕才是他在想的吧。

他把我們領到就餐區人最多的中心區域,找了一張坐得下四個人的桌子。我正要伸手拖椅子,伊迪斯衝我搖了搖頭。

「也許能找個更私密一點兒的地方吧?」她輕輕地對老闆說道。她好像用手指碰了碰他的手上方,我已經知道這根本不像她的風格——如果能做到的話她是不會碰別人的——但接著我看見他把那隻手插進了制服外套的口袋裡,我這才明白她肯定是塞給他小費了。除了在老電影裡,我還從未見過誰拒絕一張桌子。

「當然。」老闆說道,聽起來和我一樣的驚訝。他轉過身,領著我們繞過一堵牆,來到圍成一個小圈的一排雅座前——都是空著的。「這個地方怎麼樣?」

「好極了。」她說著,毫無顧忌地衝他笑了笑。

像撞到車燈的麋鹿,老闆僵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轉過身,搖搖晃晃地朝主餐廳走回去,胳膊彎裡還夾著我們的選單。

伊迪斯在離我們最近的雅座的一側動作利落地坐了下來,她坐在邊上,這樣我唯一的選擇就是坐在她的正對面,中間隔著桌子的距離。遲疑了片刻後,我也坐了下來。

隔牆那邊傳來幾次什麼東西砸碎在地的聲音,好像是有人被自己的腳絆倒,然後爬了起來的聲音。這是我很熟悉的聲音。

「那樣不太厚道。」

她盯著我,一臉驚訝。「你是什麼意思?」

「不管你做什麼——笑著露出酒窩,催眠之類的。那個人走回門口時很可能會傷到自己。」

她似笑非笑地說道:「我做了什麼b事/b?」

「好像你不知道自己對別人造成的影響似的。」

「我猜我能想到幾種影響……」她的表情暗淡下來,不過只過了一會兒就又開朗起來,然後她笑著說道,「不過以前可從來沒有人指責過我用酒窩催眠的。」

「你認為其他人都能夠這麼輕易地做到隨心所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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