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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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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我告訴查理我有一大堆作業要做,而且我在拉普什已經吃得飽飽的/b,所以不想吃晚飯了。電視里正放著令他興奮不已的籃球賽,所以他沒有覺察到我臉上有什麼異樣,當然啦,b我/b也絲毫看不出球賽究竟有什麼好看的。

一進房間,我就把門鎖上了。我在書桌抽屜裡翻了半天,找出以前用過的耳機,插到我那個小巧的cd機上。我挑出菲爾作為聖誕禮物送給我的一張cd,這是他最喜歡的樂隊之一,不過他們的音樂對我而言口味太重了。我把cd塞進機器,躺到床上,戴上耳機,按下播放鍵,然後把音量開大,直到震得耳朵難受。我閉上眼睛,然後又用枕頭蓋住了上半邊臉。

我全神貫注地聽著音樂,試圖去理解歌詞,辨別其中複雜的鼓點節奏。整張cd聽到第三遍時,我至少聽懂了合唱部分的所有單詞。我驚訝地發現,一旦忽略掉這刺耳的噪聲,自己居然還挺喜歡這個樂隊的。我還得再次感謝菲爾。

還真有效,震耳欲聾的鼓點讓我無法思考——這正是我的目的所在。我一遍又一遍地聽著cd,直到自己能跟著唱完所有的歌曲,直到自己終於睡著了。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儘管在我意識的某個角落,我感到自己在做夢,但我大部分的意識卻出現在森林的綠光裡。我能夠聽到附近某個地方傳來的海浪拍打岩石的聲音,我知道如果我找到大海,就能看見太陽。所以,我想循著聲音走過去,結果這時卻發現朱爾斯站在那裡,她拉著我的手,用力地朝著森林最黑暗的地方拖我。

「朱爾斯?這是怎麼啦?」我問道。她露出恐懼的表情,拼命地拉住我的手,想把我拖進黑暗裡去。

「快跑,波,你得快跑!」她小聲說道,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到這邊來,波!」我聽到茂密的樹林深處傳來麥凱拉的喊聲,可我看不到她。

「為什麼?」我問道,依然想掙脫朱爾斯。找到太陽對夢中的我真的非常重要,我一心想要的就是這個。

這時朱爾斯放開了我的手——她發出一聲奇怪的尖叫,突然渾身顫抖,躺在地上抽搐著。我恐懼地看著她,一動也不能動。

「朱爾斯!」我叫了起來,可她不見了。在她的位置出現了一頭黑眼睛的棕紅色大狼。狼的臉揹著我,對著海岸,後頸上的毛髮豎立著,從露出的尖牙間發出低沉的嗥叫聲。

「波,快跑!」麥凱拉在我身後又喊了起來。但我沒有轉身。我正注視著一道亮光,正從沙灘那邊朝我飛過來。

這時伊迪斯從樹林間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條黑色的裙子,裙子一直垂到地面,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面,領口是深v的。她的皮膚髮出微弱的光芒,眼睛烏黑。她朝我伸出一隻手,示意我過去。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尖,塗著紅色的指甲油,紅得那麼深,幾乎跟她裙子的顏色一樣深。她的嘴唇也是同樣的深紅色。

那頭狼就在我們之間嗥叫。

我朝前邁了一步,走向伊迪斯。這時她笑了,深紅色的嘴唇之間露出尖銳而鋒利的牙齒,就像她的指甲一樣。

「相信我。」她溫柔地說道。

我又邁了一步。

只見狼縱身躍過我和吸血鬼之間的距離,鋒利的牙齒瞄著她頸部的靜脈。

「不要!」我大喊一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拉動了耳機,帶著cd機從床頭櫃上摔了下來,並最終跌落到木地板上。

房間裡的燈還開著,我衣鞋未脫,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梳妝檯上的時鐘,才凌晨五點半。

我呻吟了一聲,往後倒下了,我翻過身來趴著,踢掉了靴子。可我總覺得不舒服,怎麼也睡不著了,於是又翻過身來,解開牛仔褲,因為盡力保持著平躺的姿勢,所以只能笨拙地脫掉褲子,然後又拉過枕頭蒙上了眼睛。

不過,這些都無濟於事。我的潛意識決心沉溺於自己一直那麼努力想要逃避的那個詞語。我現在不得不正視它了。

b重要的事情先來/b,我自顧自地尋思道,很高興自己可以儘可能地拖延時間。我一把抓起洗漱用品。

可是,洗澡並沒花多長時間。我不知道查理是否還在睡覺,還是已經上班去了。我走到窗邊往外一看,他那輛巡邏車已經不見了。他一大早又去釣魚了。

我慢吞吞地穿上昨天的牛仔褲和舊運動衫,接著又整理好床鋪——這一切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我再也不能拖延了,於是走到書桌旁,啟動了我的舊電腦。

我很不喜歡在這裡上網。資料機舊得該進博物館了,免費服務實際上證明一分價錢一分貨。光撥號就花了很長時間,所以,我索性趁著等待的時候先去弄一碗麥片粥來吃。

我慢悠悠地吃著,可最後一口實在乏味得難以下嚥。我把碗和勺子洗乾淨,然後放好。爬上樓梯時,我感到雙腿沉沉的。我走過去首先拿起cd機,然後繞起耳機線,把它們放進書桌的抽屜裡,然後開啟了昨晚聽過的那盤cd,把音量調到剛好作為背景音的狀態。

我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坐到電腦前,還沒等打完這幾個字,我就已經覺得自己很愚蠢了。

b吸血鬼/b。

看著這幾個字,我感覺更加愚蠢了。

搜尋結果難以過濾。大多數都是娛樂性的——電影、電視節目、角色扮演遊戲、重金屬樂隊……也有哥特式服裝和化妝品、萬聖節道具服裝以及集會安排表。

終於,我找到了一個看起來頗有希望的網址——吸血鬼資料大全——急不可耐地等著網頁慢慢開啟。最後一頁非常簡單,看起來頗有學術性,白色的背景,黑色的文字。那個主頁上出現了兩段引文:

在充斥著妖魔與鬼怪的巨大的黑暗世界裡,沒有哪一種生物比吸血鬼更加可怕,更加令人恐懼和憎惡而又如此充滿可怕的魅力。吸血鬼本身,既不是鬼怪,也不是妖魔,卻擁有黑暗的本性且兼有二者身上神秘而又恐怖的特徵。

——蒙塔古·薩默斯教士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已被充分證明過的記載的話,那就是關於吸血鬼的故事。證據一應俱全:官方的報告、名人、外科醫生、牧師以及地方官員的書面陳述。除此以外,法律上的證明尤為完整。有了這一切,還有誰會不相信吸血鬼的存在呢?

——盧梭

這個網站上的其他內容,就是按照字母順序排列的世界各地關於吸血鬼的種種神話。我首先點開了b丹拿/b,這是一種菲律賓的吸血鬼,據說很早以前是他們首先在這片土地上栽種芋頭的。傳說中,丹拿與人類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然而有一天,一名婦女切傷了自己的手指,一個b丹拿/b吮吸了一下她的傷口,結果很喜歡那種味道,最終她體內的血被完全吸乾了,從此丹拿與人類的夥伴關係就破裂了。

我仔細地瀏覽著這些描述,搜尋著一切似曾相識的資訊,也不管它們是不是有道理。大多數關於吸血鬼的傳說似乎全都圍繞一個主題:漂亮女人是魔鬼,無辜的小孩是受害者;還有一點,這些傳說似乎都是杜撰出來的說辭,用以解釋幼童的高死亡率,同時給男人提供一個不忠的藉口。很多故事講的都是沒有形態的幽靈和對不當喪葬的警示,沒有多少內容像我在電影裡看到的那樣,只有一兩個一心只想著吸血,例如希伯來的b艾斯提瑞/b和波蘭的b烏皮爾/b。

有三條資訊真正引起了我的注意:羅馬尼亞的b維拉可拉斯/b,一種很厲害的不死生物,能夠幻化成漂亮的有著蒼白膚色的人形,還有斯洛伐克的b耐拉斯/b,一種強大且活動迅捷的生物,午夜之後能夠在短短一個小時之內屠殺整個村莊,還有一個就是b斯特崗尼亞/b。

關於最後這種,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斯特崗尼亞:一種義大利的吸血鬼,據說本性善良,是所有邪惡吸血鬼的死敵。

我莫名地鬆了一口氣,就因為看到這樣一條小小的資訊,這個湮沒在成千上萬種傳說中的有關善良吸血鬼存在的傳說。

不過總體而言,幾乎沒有哪條完全符合朱爾斯給我講的故事或者我自己觀察到的現象。我在心中編了一個小目錄,在瀏覽時仔細地拿它與各個傳說一一比對。漂亮的外表、速度、力量、蒼白的膚色、能夠變換顏色的眼睛,接著是朱爾斯的標準:吸血者、狼人的敵人、肌膚冰涼、永生不死。幾乎沒有傳說與其中的任何一個因素相吻合。

接下來又有一個問題,我記得自己看過的恐怖電影裡的一個情節,又在今天的閱讀中得到了進一步證實——吸血鬼白天是不能出來的,否則太陽會把他們燒成灰燼。他們白天都躺在棺材裡,只有到了晚上才出來。

我有點懊惱,等不及正常關機,就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腦主機的電源。透過憤怒,我又感到一陣尷尬撲面而來將我淹沒。這一切都太愚蠢了,我坐在房間裡,搜尋著關於吸血鬼的資訊。我這是怎麼了?

我得出去走走,可是我想去的地方,沒有一個不需要三天車程的。管不了那麼多了,我扯上靴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就這樣下了樓,也沒檢視外面的天氣怎樣,穿上雨衣就噔噔噔地出了門。

天上烏雲密佈,但還沒有下雨。我沒開車,徒步往東一拐,繞過查理的院子,朝附近的森林走去。沒走多久我就鑽進去很深了,已經看不到房子和外邊的馬路了,耳邊就只剩下了腳踩在潮溼泥土上的嘎吱聲。

有一條狹窄的小路穿過這片森林,小路向著森林深處蜿蜒而去,就我所能辨別的範圍來看,這條路大致是往東的,穿梭在西特加雲杉和鐵杉樹、紫杉和楓樹之間,蛇行向前。我只能大概叫出周圍樹木的名字,而我所知道的也都是很久以前坐在查理的巡邏車裡,他隔著車窗指給我看的。還有很多我叫不上名字,也有一些我不能確定,因為它們都被綠色的藤蔓蓋得嚴嚴實實的。

在內心一股怒氣的驅使下,我沿著小路一直向前。隨著怒氣漸漸消去,我的速度也放慢了下來。幾滴水珠從我頭上的樹冠滴下來,我不能確定是不是已經開始下雨了,或者僅僅是昨天的水珠留在頭頂上方高高的樹葉上,慢慢又滴回到了地面。一棵倒下不久的樹——我知道它才倒下不久,是因為它還沒有完全被青苔覆蓋——就躺在另一根樹幹旁邊,形成了一個有頂棚的小長凳,離小路只有幾步的距離。我踩著蕨草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坐了下來,頭頂著帽子靠在一棵活著的樹幹上。

我不該來這個地方。這一點我早應該知道的,可不來這裡又能去哪裡呢?整個森林一片蒼翠,實在太像昨晚夢裡的場景了,這讓我的心平靜不下來。由於沒有了我的腳踩在溼地上的嘎吱聲,四周顯得格外寧靜。鳥兒們也都安靜下來了,水珠卻滴得更勤了,看來上面一定是在下雨。因為我坐著,所以蕨草比我的頭還高,我知道可能會有人從小路上走過卻根本看不到我。

在這片森林裡,相信那些令我感到尷尬的愚蠢的詞語要比在家裡容易多了。千百年來這片森林裡一切如舊,沒有改變。與我那處於俗世中的人類臥房相比,所有的神話和傳說在這個古老的蒼翠迷宮中顯得真實多了。

我強迫自己把精力集中到我不得不回答的兩個最重要的問題上。

首先,我必須確定朱爾斯所說的關於卡倫一家的事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我的心立刻以一個響亮而明確的「不」字來回應。哪怕只是考慮一下這種想法都是愚蠢的。這些全都是荒唐的故事,只是變態的古老傳說。

b可不這樣又如何呢?/b我問自己。對於我如何在客貨兩用車車輪下倖免於難還是沒有合理的解釋。我再一次在心裡列出了自己所觀察到的一切:非人類所能具有的漂亮外表、不可思議的速度和力量、從黑色變成金色又變回黑色的眼睛、蒼白而又冰冷的皮膚。還有——一些慢慢變得清晰起來的小細節——他們似乎從來不吃東西,他們一舉一動中那種令人不安的優雅。還有,有時候b她/b說話的方式,那種陌生的抑揚頓挫和措辭,更符合我媽媽愛讀的歷史浪漫小說的風格,而不是二十一世紀的課堂風格。我們驗血的那天她逃課了。她一開始並沒有拒絕海灘之行,而是聽說了我們打算去的地方之後才說不去的。她似乎知道自己周圍所有人的想法……除了我以外。她曾告訴過我她是個壞蛋,十分危險……

卡倫一家會是吸血鬼嗎?

好吧,他們是b某種生物/b。某種超出正常理解範圍的事情正在這個無名的小鎮發生。不管是朱爾斯提到的b冷血生靈/b,還是我自己推測的超級英雄,總之,伊迪斯·卡倫不是……人。她不是那麼尋常。

那麼,也許吧。這就是我目前所能想到的答案了。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那個問題了。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該怎麼辦?

b如果/b伊迪斯是個吸血鬼——我幾乎沒法強迫自己不去想這個詞——那麼,我該怎麼辦?再把別人扯進來是根本不可能的。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要是跟任何人說起這種事,對方肯定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

似乎只有兩個可行的選擇。第一個就是聽從她的建議:聰明點,儘可能地避開她。取消我們的計劃,又像從前一樣儘可能地對她不理不睬,在課堂上我們被迫坐在一起,也要假裝我倆之間隔著一堵厚厚的穿不透的玻璃牆,告訴她她是對的,然後再也不跟她說話了。

這讓人很受傷——哪怕只是想一想就讓人感到無以復加的痛苦,痛得超過我覺得自己能承受的極限。我趕緊換擋,跳到第二個選擇。

我的表現不會有任何不同。畢竟,即便她是某種……兇險的東西,至今她還沒有做出太壞的事情來。事實上,要不是她反應那麼快,我早就成了泰勒車子擋泥板上的凹陷了。如此之快,我自忖道,幾乎是純粹的條件反射。但如果她的條件反射是出於救人的目的,那她又能壞到哪兒去呢?我心裡反駁道。我的腦子就圍著這些問題繞來繞去,沒有答案。

如果說我能確定什麼的話,那麼有一件事我是可以確定的。昨天晚上我夢到的那個身穿黑裙,牙齒和指甲鋒利的伊迪斯僅僅是朱爾斯提到的那個詞的一種聯想,而不是伊迪斯本人。即便如此,看到狼人騰空而起時我驚恐地叫出聲來,不是因為害怕狼人而喊出「不」的,而是因為擔心b她/b會受到傷害,即使她對我說話時露出了鋒利的尖牙,我還是為b她/b擔心。

而且我知道這一點,因為我已經有了答案。事實上,我不知道是否還存在著別的選擇,我已經陷得太深。既然我明白——b如果/b我明白的話——我對此又能做些什麼?因為,每當我想起她,想起她的聲音,想起她那催眠般的眼眸,想起她的身體像磁鐵一樣將我拉向她,我所想到的只是不顧一切地馬上和她在一起。即使……不過我不想再想起這個詞了。不是在這裡,在這寂靜的森林裡。不是在雨點使樹頂下方變得一片朦朧宛如暮色一般的時候,不是當雨水嘩啦嘩啦地落在地面上,猶如腳步踏在雜草叢生的泥土上發出嘈雜聲的時候。我哆嗦了一下,連忙從隱身的地方站了起來,生怕小路會在雨霧中消失。

還好,路還在那兒,從這連綿不斷的綠色雨霧中蜿蜒而出。現在,我邁出的步幅更大了,我驚訝地發現原來自己已經走了這麼遠,竟然差點兒穿過了森林。我開始擔心自己是在往外走呢,還是在沿著小路往森林的更深處走。不過,在自己還沒有過於心慌之前,我開始能夠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枝望到一些開闊的地方了。這時聽到一輛車從馬路上開過,我突然如釋重負般感到自由了,查理的草坪就在我的腳下。

我進屋的時候正好是中午。我上了樓,換上白天的衣服——乾淨的牛仔褲和t恤衫,因為一整天我都會待在屋子裡。沒費多大勁兒,我就把精力集中到當天的作業上了:寫一篇關於《麥克白》的論文,要求星期三交。我靜下心來開始認真地擬提綱打草稿,心中感到自從……好吧,如果要我說實話,這是自從星期四下午以來前所未有的平靜。

不過,我一貫都是如此。做決定對於我來說是非常痛苦的,它總是讓我受盡折磨。一旦做出了決定,我就會堅持到底——通常心裡會為做出了決定而感到一身輕鬆。有時候這種輕鬆也混雜著絕望,比如我來福克斯的這個決定。不過,這還是要比在選擇中糾纏不清好得多。

做出這個決定似乎太輕鬆了。輕鬆得危險。

於是,這一天過得很平靜,也很有成果——八點鐘以前我就完成了論文。查理回家時也帶回來一條大魚,我在心裡記著下週去西雅圖時要挑一本做魚的烹飪菜譜。我一想到這次旅行,後背上的腎上腺素就會劇增,和我與朱爾斯一起散步前的感覺並無二致。應該感覺不一樣,但我不知道如何迫使自己適當地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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