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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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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們不危險?」她的聲音裡飽含著懷疑的語氣。

「並不完全是。朱爾斯說你們應該沒有危險。但奎魯特人仍然不希望你們踏足他們的領地,只是以防萬一。」

她看著前方,但我看不出她是不是在看路。

「那麼,她說的對嗎?關於不獵殺人類?」我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地保持平靜。

「奎魯特人的記性真好。」她低語道。

我把這當成了預設。

「不過,你別因為這個而得意,」她警告我,「他們跟我們保持距離是正確的。我們還是很危險的。」

「我不明白。」

「我們……努力,」她解釋道(她的聲音變得更沉重,語速變得更慢了),「我們通常非常善於掌控自己所做的事情。有時候我們也會……犯錯。比如我,允許我自己跟你單獨在一起。」

「這是個錯誤?」我聽出自己的語氣很受傷,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也能聽出來。

「非常危險的錯誤。」她低聲說。

然後我們都沉默了。我看著前面的車燈隨著公路的蜿蜒而扭動著。那些彎道移動得太快,看起來不像真的,而像是電腦遊戲。我感到時間在飛快地流逝,一如我們車後漆黑的馬路,我突然感到害怕,擔心自己再也不會有這樣的機會跟她在一起了——這樣敞開心扉,隔在我們之間的牆只有這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所說的話聽起來有點兒像……再見。我握緊了她的手。我不能浪費跟她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再告訴我一些。」我真的並不在乎她說什麼,我只是想聽她的聲音。

她飛快地掃了我一眼,我的語氣變化似乎令她很震驚。「你還想知道哪些?」

「給我講講你們為什麼獵殺動物而不是人類。」我說道。這是我能想到的第一個問題。我的聲音聽起來很沙啞。我眨了兩下眼睛,眨掉眼中多餘的溼潤。

她一字一頓地回答道:「我不b想/b成為魔鬼。」

「可是,光靠動物是不是不夠?」

她頓了頓。「我不能確定,但我將之比作光靠吃豆腐、喝豆奶過日子的生活方式;我們把自己稱作素食主義者,這是我們內部的一個小玩笑。這並不能完全滿足我們的飢餓感——準確地說,應該是飢渴。不過,這已足夠讓我們抗拒。大多數時候都如此——」她的語氣又沉重起來,「有時候卻更難一些。」

「現在,你覺得困難嗎?」我問道。

她嘆了口氣。「是的。」

「但是你現在又不餓。」我說——只是在陳述,而不是在問話。

「你為什麼那麼想?」

「你的眼睛。我對此有個判斷。好像你眼睛的顏色跟你的情緒有關——一般人們飢餓的時候更暴躁,對吧?」

她大笑起來。「你的觀察力比我想的還要敏銳。」

我聽著她的笑聲,想把這笑聲記在心裡。

「那麼,我以為我看見的一切——那天客貨兩用車事故,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你頂住了車。」

她聳了聳肩。「是的。」

「你有多麼強大?」

她從眼角掃了我一下。「足夠強大。」

「比如,你可以舉起五千磅?」

我的熱情使她略顯懷疑。「如果我需要的話,但我不太喜歡以力量取勝。這隻會使埃麗諾更愛爭強好勝,我絕不會有b那麼/b強大。」

「多麼強大?」

「老實說,如果她想的話,我想她可以把一座山舉過頭頂,但我才不會在她旁邊說這些,因為她會去嘗試的。」她大笑起來,那是一種放鬆的笑聲,充滿愛意。

「這個週末你去捕獵了,呃,和埃麗諾一起?」等我倆又都沉默下來時我問她。

「對。」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些什麼,「我本來不想離開,可不去又不行。我不渴的時候,跟你在一起才更容易一些。」

「你為什麼不想離開呢?」

「離開你……讓我……很擔心。」她的眼神很溫柔,但很認真,這讓人難以正常地呼吸。「上週四的時候,我要你別掉進海里或者被車撞到,不是在開玩笑。整個週末,我的精力都無法集中,一直擔心著你。經過今晚發生的事情後,我很驚訝你整個週末居然沒有受傷。」她搖了搖頭,似乎想起了什麼,「嗯,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傷。」

「什麼?」

「你的雙手。」她提醒我。我低頭看了一下自己的兩個手掌,看著自己雙手腕部幾乎癒合了的擦傷。什麼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我摔了一跤。」

「我也是這麼想的。」她的嘴角往上翹了翹,「我猜想,你的情況本來會糟糕得多——而這種可能性在我離開的整段時間裡都折磨著我。那是漫長的三天,埃麗諾都被我煩死了。」

「三天?你們不是昨天才回來的嗎?」

「不是,我們星期天就回來了。」

「那為什麼你們沒來學校?」我很沮喪,想到她不在對我的影響有多麼大,我幾乎有點生氣了。

「嗯,你問過我太陽是不是會燒傷我,那倒不會。可是我不能在陽光下出門——至少,不能到誰都能看得見的地方去。」

「為什麼?」

「有機會我會讓你看看的。」她保證道。

我想了一會兒。「你本來可以告訴我的。」

她一臉困惑。「可是我知道你很好啊。」

「是啊,可b我/b不知道b你/b在哪裡啊。我……」我猶豫了,垂下眼睛。

「你什麼?」她如絲般的嗓音像她的眼睛一樣能催眠。

「聽起來會很傻……但,好吧,我有點兒嚇壞了。我以為你可能不會回來了。以為你已經發現我知道了……我擔心你會消失不見。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b得/b再見到你。」我的臉頰開始發燒。

她沉默了。我抬起頭——看到了她痛苦的表情,好像有什麼事讓她感到痛苦。

「伊迪斯,你還好吧?」

「啊,」她輕聲地嘆道,「這樣是不對的。」

我沒明白她的話。「我說錯什麼了?」

「難道你沒看出來嗎,波?我讓自己很痛苦是一碼事,可讓你也陷得這麼深又是另一碼事。」她突然把痛苦的眼神轉到前面的路上,這些話如此飛快地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差點兒沒想明白。「我不想聽到你有那樣的感覺。這是錯誤的。這不安全,我會傷害你的,波。你活著走出去就很幸運了。」

「我不在乎。」

「說這樣的話真的很傻。」

「也許吧,但這是實話。我告訴過你,我不在乎你是什麼。太遲了。」

她的聲音突然激動起來,低沉而犀利。「千萬別這麼說,還b不/b算遲。我可以讓事情恢復原狀。b我會的/b。」

我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再次為圍著圍巾感到慶幸。我確信,我的脖子已經紅成一團了。

「我不想事情恢復原狀。」我咕噥道。我不知道我是否該挪開手。我握著她的手一動不動。或許她會忘記我的手還放在她手上呢。

「我很抱歉這樣對你。」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悔恨,真實而強烈。

黑暗無聲地從我們身邊滑過。我意識到車在減速,即使在黑暗中,我也能辨認出地標。我們正經過福克斯的邊界,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

「我明天會見到你嗎?」

「你想嗎?」她低聲問道。

「超過我曾想要的一切。」這些話真實得不言而喻,真的很可悲。欲擒故縱的遊戲到此為止了。

她閉上眼睛,車只偏離車道的中央一點點。

「那麼我會來的,」她終於說道,「我確實得交論文。」

然後她又看著我,臉色平靜了一些,不過她的眼神還是充滿擔憂的那種。

我們突然來到了查理的房子前面。屋裡的燈亮著,我的皮卡停在原處,一切完全正常。感覺就像從夢中醒來——那種你不想失去的夢,那種你緊閉雙眼想要得到的夢,那種你輾轉反側、用枕頭矇住頭想要得到的夢,那種拼命想要找到回去的路的夢。她關掉髮動機,但我沒有動。

「吃午飯的時候給我留個座位?」我遲疑地問道。

我得到一個大大的微笑。「這個太容易了。」

「你保證?」我沒法保持足夠輕鬆的語氣。

「我保證。」

我凝視著她的眼睛,她又像一塊磁鐵了,彷彿她正把我往她身邊拉近,我完全無力抗拒。我也不想做這樣的嘗試。「吸血鬼」這個詞仍然阻擋在我們之間,但它並不像我原本會以為的那樣難以忽略。她的臉完美得讓人難以承受,看著這張臉讓人莫名有種受傷的感覺。與此同時,我永遠也不想移開自己的視線。我想知道她的嘴唇是否也像她手上的皮膚那樣光滑——

她突然伸出左手,掌心向前,離我的臉只有咫尺之遙,警告我後退,她正蜷縮著身體靠在車門上,眼睛睜得很大,滿眼的恐懼,牙齒咬在一起。

我猛地抽身,離她遠一些。

「對不起!」

她久久地看著我,我發誓她沒在呼吸。過了很久,她才放鬆了一些。

「你得比那樣更小心些,波。」她終於無力地說道。

她小心翼翼地——好像我是用玻璃之類的東西做成的——用左手抬起我放在她右手上的手,然後放開了。我雙臂環抱在胸前。

「或許……」她開口道。

「我可以做得更好,」我很快打斷了她,「只要告訴我規則,我會遵守的。無論你希望我做什麼。」

她嘆了口氣。

「真的,告訴我做什麼,我會做的。」

這些話一說出口我就後悔了,要是她讓我忘記她該怎麼辦?還有一些事情是我沒有能力做到的。

但她笑了。「好吧,我想到一個。」

「是什麼?」我警覺地問道。

「別再一個人到森林裡去了。」

我感到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她碰了碰鼻尖。

「真的嗎?你的嗅覺肯定b不可思議/b……」

「你打算同意我提出的要求,還是不同意?」她打斷我。

「當然,這個簡單。我能問為什麼嗎?」

她皺起眉頭,她的眼睛透過車窗看向我身後的時候又露出緊張的神色。「我並不是這裡最危險的東西,這話我只能點到為止。」

她突如其來的悲涼語氣使我打了個冷戰,但我也很安心。她本來可以提出更加令人難以接受的要求。「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嘆息道:「明天見,波。」

我知道她現在希望我離開了。我不情願地開啟門。

「明天。」我強調道,然後開始往外爬。

「波?」

我扭頭,笨拙地貓著腰轉過身,她的身體正向我探過來,她那蒼白的女神般的臉離我僅有一寸之遙。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睡個好覺。」她說道。她的氣息吹到我的臉上——也縈繞在她車裡,令人難以抗拒的氣息更加濃郁。我眨了眨眼睛,完全驚呆了。她抽回身體。

過了好幾秒鐘,我的大腦才清醒過來,身體也才可以動彈。我從車裡退出來,不得不抓住車身支撐自己以保持平衡。我以為她可能笑了起來,但聲音對我而言太輕了,我不確定。

她一直等我搖搖晃晃地走到大門口才慢慢地發動引擎。我轉身看見銀色的汽車消失在街角,突然覺得真的好冷啊。

我機械地伸手去拿鑰匙開啟大門。

「是波嗎?」我爸爸從起居室裡喊道。

「是的,爸爸,是我。」我鎖上門,然後過去找他。他坐在他最喜歡的沙發上,電視裡放著一場棒球賽。

「電影這麼早就結束了?」

「很早嗎?」感覺就像我跟伊迪斯在一起好多天……又或者只有幾秒鐘。反正無論怎樣都感覺不夠久。

「還不到八點鐘,」他告訴我,「電影好看嗎?」

「呃,實際上,並不是那麼令人印象深刻。」

「你脖子上的是什麼?」

我拿起已經忘記了的圍巾,想要把它扯下來,但它在我脖子上繞了太多圈,結果差點兒勒住我。

「呃——我忘記穿外套了——有人借給我一條圍巾。」

「看起來很可笑。」

「是啊,我猜是的,但很暖和。」

「你沒事吧?你臉色好像有點兒蒼白。」

「我猜是的。」

實際上我開始有點兒頭暈,還覺得很冷,儘管我知道屋裡很暖和。

要是我最終給嚇到,難道就不像我自己了嗎?我真得b控制住自己/b。

「我,呃,昨晚睡得不是太好,」我告訴查理,「我想我該早點兒睡覺了。」

「晚安,孩子。」

我慢慢地朝樓梯走去,一種恍惚的感覺開始在我的頭腦裡打轉。我沒有理由這麼疲憊——也沒有理由這麼冷。我刷好牙,往臉上拍了一些溫水,這讓我一陣顫抖。我懶得換衣服,只是踢掉鞋子,然後爬上了床,衣服也沒脫——這是一週裡的第二次了。我緊緊地裹住被子,奮力抵禦一兩陣小小的冷戰。

我的腦子還在暈暈乎乎地轉著。頭腦裡充斥著各種印象和形象,有一些是我希望自己能看得更清楚的,有一些是我根本不想記起來的。公路唰唰地向後飛過,餐廳裡昏黃的燈光在她那金屬色的頭髮上閃爍,她微笑時嘴唇的形狀……皺眉時……傑里米的眼睛差點兒沒從腦袋裡鼓出來,車燈刺眼地照向我,槍指著我的臉,我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我又顫抖起來,床在我身下搖晃。

不,有太多事情我想要記住,想要封裝在我的腦海裡,而不是在不愉快的事情上浪費時間。我把仍然戴在自己脖子上的圍巾拉到鼻子上,聞一聞它的味道。我的身體幾乎立刻就放鬆下來,顫抖也停止了。我在大腦裡想象著她的樣子——每個角度,每個表情,每個情緒。

有幾件事情是我敢肯定的:首先,伊迪斯真的是吸血鬼;其次,在她身體內有一部分把我當成她的食物;最終,這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愛她,超過我曾想象過自己可能會愛上的任何事物。她就是我想要的一切,是我想要的唯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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