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斯猶豫了一會兒,想了許久才回答。「今天晚上我仔細觀察了一番她的心思,」她低聲說道,「一旦她尋到你的氣味,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想到什麼辦法加以阻止。你b的確/b也有一部分錯。」她用眼角的餘光瞥了我一眼,「誰叫你有這麼鮮嫩誘人的味道呢,否則沒準兒也就招惹不到她了。可我一這麼護著你……唉,情況就糟糕多了。她這個傢伙,無論獵物大小,還沒嘗過別人從中作梗的滋味。她認為自己除了獵人還是獵人。她成天想的就是追逐獵物,她生活的追求就是挑戰。我們突然向她發起了這麼大的挑戰——一大幫身強力壯的戰士全都奮不顧身地保護這麼一個脆弱的人。她此刻是何等興奮,說了你都不敢相信。這是她最喜歡的遊戲了,我們算是給她帶來了最令她興奮的一輪好戲。」她的語氣充滿厭惡。她深吸一口氣。「要是我當時不在邊上,你可能早就被她幹掉了!」她沮喪地說道。
「我以為……我沒對別人散發那種味道……像對你那樣。」
「你是沒有,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對他們每個人來說就不成為誘惑了。要是你對跟著的那條尾巴——或者他們其中任何一個——產生了像對我那樣的誘惑力的話,我們可能當場就打起來了。」
我打了個寒戰。
「我覺得現在除了殺死她,已經別無選擇了,」她喃喃道,「卡琳不會喜歡這樣的。」
「我也不喜歡。」我低聲說道。
她吃驚地看著我:「你想讓我放她一馬?」
我眨眨眼。「不是——我的意思是,是的。我並不是在意她的死活。我是說,她死了的話我們就解脫了,對吧?不過我只是不想讓你……你要是受傷怎麼辦?」
她的表情變得冷酷起來:「你不用擔心我,我不會明著斗的。」
我可以聽見輪胎壓過橋面的聲音,雖然黑暗中看不見河。我知道就快到目的地了。
「可是你怎樣才能殺死吸血鬼呢?」我低聲問道。
她瞅了我一眼——眼神很難讓人讀懂,聲音也突然刺耳起來了:「當然是有把握的辦法。」
「那另外兩個會和她並肩作戰嗎?」
「那個男人會。至於勞倫,我沒把握。她們的關係並不是很親密——她跟他們在一起只是圖個方便。喬斯打獵時的舉動讓她很難堪……」
「可喬斯和維克托——他們會想法殺掉你嗎?」我的聲音沙啞了,好像蒙了一層紗。
「夠了。你專心保證你自己的安全就行了,照著亞奇告訴你的去做。」
「我怎麼能不擔心你?你說的不明著鬥是什麼意思?」
她的表情似笑非笑:「你有沒有試過不經思考就做出反應?除了像呼吸、眨眼這樣不自覺的肌肉收縮,你是很難做到的。特別是在打鬥之中。我可以看穿她的一舉一動,看出她每個招式的突破口。唯一可以和我勢均力敵的就是亞奇了,因為他可以看透我的計劃,不過我馬上就知道他要如何應對。通常我們會打成平手。埃麗諾說我這是作弊。」
她似乎放鬆下來——好像和那獵人還有她的同伴打鬥是這場生死遊戲中最容易的一環。我的胃禁不住翻騰起來。
「那麼,亞奇應該和你待在一起吧?」我問道,「因為他比其他人都更擅長打鬥。」
「這些埃麗諾可都能聽見喲。她感到被冒犯了,也不贊成這觀點。她不久前才被允許可以打鬥,不受限制的那種。她想盡量不讓我和我的作弊手法參與其中。」
這讓我感覺好些了,但這對埃麗諾也不公平。我又扭頭瞅了埃麗諾一眼,但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還跟著嗎?」我問道。
伊迪斯知道我並不是在說埃麗諾。「對。不過她不會襲擊這座房子。今天晚上不會。」
她關了燈,摸黑往前開,亞奇跟在後面。
我們直接開到了房子跟前。屋裡燈火通明,但這燈光卻奈何不了森林所帶來的黑暗。院子裡還是漆黑一片。車還沒停穩,埃麗諾就替我開啟了車門,她把我從座位上拉下來,一手託著我的腰,像夾布娃娃似的把我夾在臂膀下——我的雙腳離地足有一英尺高——她帶著我跑進了大門。我們闖進了白色的大房間,伊迪斯和亞奇在我們的兩邊。他們都在裡面,而且聽見我們的動靜後已經站起來了。勞倫站在他們的中間。埃麗諾把我挨著伊迪斯放下時,我能聽到她喉嚨深處呼呼的咆哮聲。
「她在跟蹤我們。」伊迪斯喘著氣,兩眼惡狠狠地怒視著勞倫。
勞倫的臉色不是很高興:「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亞奇跳到了傑薩敏旁邊,對她耳語了些什麼。他倆一起飛快地上了樓。羅伊爾看著他們,迅速挪到了埃麗諾的身邊。他的眼神充滿警覺——當目光瞟到我臉上時,我覺察到一絲敵意。
「她要幹什麼?」卡琳冷冰冰地問勞倫。
「對不起,」她說,「恐怕,你女兒當時護著他,可能把喬斯惹急了。」
「你能制止她嗎?」
勞倫搖了搖頭:「喬斯要是急了,什麼也阻止不了她。」
「我們會阻止她的。」埃麗諾保證道,毫無疑問她不是說著玩的。
「你們奈何不了她的。我活了三百年,都沒見過她那樣的傢伙。跟她斗絕對只有送命的份兒。就是這個原因,我才加入她的幫會的。」
她的幫會,我想,當然如此。在空地那裡勞倫作為領導者的身份出現原來只不過是——做做樣子而已。
勞倫搖搖頭,她盯著我,顯得很茫然:「你確定為了他做這些都值得?」伊迪斯憤怒地大吼了一聲,整個屋子都聽得見。勞倫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卡琳看著勞倫:「恐怕你得做個選擇。」
勞倫明白了。她猶豫了片刻,把每張臉都看了一遍,然後又掃了一眼亮堂的房間。
「我對你們在這兒創造的生活很感興趣,但我不會插手這件事。我跟你們誰都無冤無仇,但是我也不會跟喬斯作對。我想我將去北方——去找德納裡峰上的那支族群。」她頓了頓,「別小瞧喬斯了。她腦袋很好使,而且感官能力無與倫比。雖然她看上去魯莽粗獷,不過在人類世界裡也是得心應手,遊刃有餘,和你們也不差分毫,而且她不會正面攻擊你們的……我很抱歉在這裡說了那麼多不該說的話。真的很抱歉。」她低頭鞠了一躬,我看見她又一臉疑惑地瞥了我一眼。
「一路平安。」卡琳說道。勞倫又久久地環顧了一下房間,然後匆匆地出門了。沉寂持續了不到一秒鐘。
「多近了?」卡琳看著伊迪斯。
歐內斯特已經在動了。他的手碰了一下牆上的一個鍵盤,只聽嘎吱一聲,巨大的金屬百葉窗便開始把玻璃牆遮蔽起來了。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約過河三英里遠吧,她正繞過去跟那個男人會合。」
「什麼計劃?」
「我們把她引開,然後亞奇和傑薩敏帶著他往南跑。」
「然後呢?」
伊迪斯的語氣冷冰冰的:「波一脫身,咱們就追捕她。」
「我看她讓我們別無選擇了。」卡琳表示認同,臉色鐵青。
伊迪斯扭頭看著羅伊爾:「把他弄到樓上去,你倆調換衣服。」
羅伊爾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我為什麼要去?」他憤憤地說,「他對我算什麼呀?」
「羅伊……」埃麗諾嘟囔了一聲,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他甩開了她的手。我仔細觀察著伊迪斯,擔心她被激怒,不過她的反應倒是讓我很意外。她把目光從羅伊爾身上移開,好像他什麼都沒說,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歐內斯特,您呢?」她冷靜地問道。
「沒問題。」
歐內斯特眨眼的工夫都不到就來到我的身邊了,他像救火隊員一樣,輕而易舉地把我拎到懷裡,我還沒弄清怎麼回事,我們就已經在往樓上衝了。
「咱們這是要幹什麼?」他在離二樓門廳不遠的一間黑洞洞的屋子裡把我放下來,這時我氣喘吁吁地問道。
「混淆一下我們的氣味,雖然管不了多久,但也許能搶佔先機。」他邊脫襯衣邊回答道。
我把毛衣從身上扒下來,他接過去,把他的衣服遞給我。我套進他的衣服,費了好大勁兒,才找到袖口,把手伸出來,然後把牛仔褲也脫了。我們換了衣服。除了褲子有些短以外,其他還挺合適。他把我拖回到大廳。我的衣服在歐內斯特身上顯得略大,他把褲腳捲了起來。亞奇突然也出現在那兒了,手上掛著一個小皮袋。他倆一人抓著我的一隻胳膊肘,連抬帶拖地把我弄下了樓。
似乎一切都準備妥當了,伊迪斯和埃麗諾準備出發了。埃麗諾肩頭揹著一個看上去很沉的背包。卡琳遞給歐內斯特一樣小東西,又轉過身遞給亞奇同樣的東西——是一隻很小的銀色手機。
「歐內斯特和羅伊爾開你的皮卡,波。」伊迪斯從我身邊經過時告訴我。我點了點頭,我用提防的眼神瞥了羅伊爾一眼,他正一臉不滿地怒視著卡琳。
「亞奇、傑斯,你們開梅賽德斯。到了南方,你們需要把色調弄暗一些。」
他倆也點了點頭。「我們開吉普。」
卡琳在伊迪斯身旁站住。我意識到了,這就是一個狩獵派對。我覺得胃裡翻騰著就快要吐出來了。怎麼會弄成這樣?他們為什麼要聽從我的建議?這顯然是不對的。
「亞奇,他們會上鉤嗎?」
大家都看著亞奇,只見他閉著眼睛,平靜得叫人難以置信。
終於,他睜開了眼睛:「他會跟著你們。那個女人會跟著皮卡。之後我們應該能脫身。」他的語氣很肯定。
「我們走。」卡琳朝廚房走去。
但這時,伊迪斯回到我身邊。她抬頭望著我,一雙深邃的金色大眼似要說出未能說出的千言萬語。她用手捧著我的臉,我俯身靠著她,撫弄著她的頭髮。她又冰又硬的嘴唇極為短暫地貼了一下我的嘴唇,馬上就鬆開了。就這樣結束了。她推開我的肩膀。就在她的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的瞬間,她的眼神變得空洞、呆滯。
她們走了。我們還站在原地,我盯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這時沒有人看我。此刻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從我臉上剝去了一層皮。我的眼睛灼熱。依然一陣沉默,亞奇的眼睛又閉上了。這時歐內斯特手中的手機振動了,亞奇點了一下頭。手機迅速到了歐內斯特耳邊。
「行動!」歐內斯特一聲令下。羅伊爾大踏步出了前門,瞥都沒朝我瞥一眼,不過歐內斯特從我身邊經過時還是碰了碰我。
「注意安全。」他倆出了門,可他的話還縈繞在我耳邊。我聽見我的皮卡發動時的轟鳴聲,然後聲音逐漸遠去了。傑薩敏和亞奇等了一會兒。接著,在手機振動之前,亞奇就已經把它拿到耳邊了。
「伊迪斯說那個男人已經跟上了歐內斯特。我去把車開過來。」他像伊迪斯那樣消失在黑暗中。傑薩敏和我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她站在我對面,大門的入口處。
「你錯了,你知道的。」她對我說道。
「嗯?」
「我能體會到你現在的感受,並且你b值得/b我們這麼做。」
那種皮肉被一層層剝去的感覺一點兒也沒有減少。「要是他們有個萬一,那完全是無謂的犧牲。」
她友好地衝我笑著:「你錯了。」她又說了一遍。
亞奇已經悄無聲息地進了前門,朝我走來,伸出一隻手臂。
「讓我來可以嗎?」他問道。
「你是第一個徵求我意見的。」我喃喃道。
他和歐內斯特一樣,像救火隊員一般拎起我,和傑薩敏一起,一左一右護著我衝出了門,把那通明的燈光甩在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