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試圖露出微笑,結果只是歪了歪嘴角。
「哪裡痛嗎?」
「背很痛……不過不要緊,馬上就會好的,常常這樣。」
我側過身子,把身體儘可能小地縮成一團。
「止痛片倒是有,吃不吃?雖然還是不吃藥比較好啦。」
小謙開啟碗櫃的抽屜,取出一堆藥瓶。
「嗯,我吃。」
止痛片是一種大顆的白色藥丸,我吞了三顆。美登利小姐繞到床的另一邊,幫我揉背。
「真是不好意思。」
「哪裡,可別這麼說。你不要在意,好好休息吧。」
我的背部可以感受到美登利小姐的手溫暖而小巧。
小謙把我吞藥用的水杯收拾好,無所事事地走了幾圈,最後拉把椅子在我的枕邊坐下。
「我沒有在傾訴小屋裡做高難度體操,也沒有舉重物,單純只是說話而已。可是,背卻突然痛起來。很奇怪吧?」
「一點都不奇怪。關在小屋裡可比你想象的要耗體力多了,是一種重體力勞動哦。」
「今天啊,我說了一些有點敏感的事情。雖然也沒有多嚴重,但是感覺很沉重,也沒法消解,越說心裡越糾結……」
「不行哦。」
小謙把食指抵在我的嘴唇上。
「不能告訴別人自己在那裡說了些什麼。否則,傾訴小屋就失去了意義。」
我點點頭,把想說的話嚥了回去。
「幸好你們還沒睡,不然我一個人會覺得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我掉轉話題。
「只要有客人上門,我們就不會睡的。」
「啊,對了。今天的錢還沒有付呢。」
「不急,回頭再付好啦。」
他怕大聲說話會加重我的背痛,所以彎著腰把臉湊到我的耳邊,低聲說著。雖然看不到美登利小姐,但通過手掌的觸覺,我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傾訴小屋還會在這裡待多久呢?」
我自言自語似的喃喃著。小謙用左手託著下巴,抬眼瞥向美登利小姐。她沒有回答,默默地撫摸著我的背。
「我也不知道呀,可以確定的是,總有一天會離開。」
「選好下一個地方了嗎?」
「還沒呢。在旅行過程中自然而然地就能決定了,會有磁場把你吸過去的。」
「不能一直待在這裡嗎?」
他用微笑代替回答,緊緊握住我的雙手。這還是我第一次觸碰到他的身體,我的身體彷彿被他們兩個人用手包裹起來了。窗外的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
「提出這種要求的,我不是第一個吧?」
「是啊。不過我前面也說過,關在裡面太久也不是好事。重要的是時機對不對,而不是待的時間長不長。絕大多數人都能把握自己和傾訴小屋之間的關係,你也一樣。」
「我沒有這個自信。」
「沒問題的。」
美登利小姐點頭鼓勵。雖然看不到她的臉,但是通過她的手掌可以感受到。
「要是見不到你們,我會很寂寞的。」
我也緊緊握住小謙的手。
「我們才會感到寂寞呢。」
「那為什麼要走?」
「因為,在遠方也有人正在等待傾訴小屋啊。」
「你們真是忠誠的看守人。」
「你能這麼說,我們很高興。」
「我會去找你們的,就算你們搬去新的地方,我也會去找你們。可以嗎?」
「小時候,每次我轉學,班裡的同學就會這麼跟我說。我會去找你玩的,一定會去的哦。但是,最後沒有一個朋友真的會來找我。」
「不,我一定說到做到。等你們確定了下一站的地點,請告訴我,拜託了。」
小謙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一貫的微笑,把臉湊得更近一些。我的雙手能感受到他撥出的氣息。
「我等你們的訊息。美登利小姐,拜託了。如果方便的話,下次我們一起去游泳吧?你泳帽上的毛線球特別可愛,是你自己做的嗎?啊,好舒服。你的手撫摸一下,疼痛就消失一點。你一定很累吧,真是太感謝了。請你去休息吧,小謙你也是。天就快亮了,早上又會有很多客人上門吧?你們為我做了這麼多,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才好。我好睏,是因為剛才的藥起作用了嗎?感覺軟綿綿、輕飄飄的,好舒服。美登利小姐的手、小謙的氣息都好舒服。眼皮好重,我可以閉上眼睛嗎?我就這樣睡了,真是抱歉。只有我一個人……我想看看小謙扛著小屋走路的樣子,一定很有魅力吧。你們搬家的時候記得叫我,我也可以搭把手。我的雙腳已經被沉睡的大海淹沒了,不行了。我真的很想再跟你們聊一會兒……真想多感受一下你們的體溫……好可惜,我居然在這麼美好的夜晚睡著了……真的……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