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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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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德拉卡將一面鑲著獠牙的小圓盾扣在肚皮上。她看到杜隆坦的目光,微一點頭,似乎是要讓杜隆坦放心,她能夠藏起自己鼓起的肚子,同時保護好他們未出世的兒子。這幾年中,他們的生活一直都很艱苦。德拉卡除了肚子越來越大以外,身上沒有半點贅肉,臉上也不曾因為懷孕而變得圓潤一點。這讓別人更不容易懷疑她是一名孕婦,但也讓杜隆坦心中充滿了針刺一般的歉意。

德雷克塔爾披著斗篷,將白髮和帶有傷痕的面孔藏在兜帽裡。另外一位名叫帕爾卡的薩滿多年以來一直負責照料他,這一次也將繼續為德雷克塔爾引路。杜隆坦來到他們兩個人的面前。這時他們已經收拾好行囊,正等待著接受號令,前往那個「大地上的通道」。

「我不能保證你們不會被發現,」杜隆坦對他們說,「如果你們選擇退出這種冒險,沒有人會責怪你們。」

「我們明白,」德雷克塔爾說,「一切都是眾靈的意願。」

杜隆坦點點頭。剛剛向蓋亞安道過別的德拉卡這時退到了一旁。杜隆坦將雙手放在母親的肩膀上,「奧格瑞姆和我離開的時候,氏族將由您來統率。我找不到比薪火傳承者更合適照顧霜狼的人了。」

蓋亞安的眼睛裡沒有淚水,她的腰背筆直而有力。「我會用我的生命保護他們,我的兒子。等到你回來的時候,我們將滿懷喜悅地和你一起前往那片富饒的新土地。」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次也許會是永別,他們對術士口中的那個新世界一無所知。要到達那裡只能通過魔法手段,除了古爾丹的承諾,他們根本不知道有什麼在等待著他們。如果那個術士錯了呢?如果他說的是謊話呢?如果那裡真的非常危險,就算是獸人也無法存活下來呢?不管怎樣,這些都沒關係,畢竟這個世界已經不能讓他們繼續生存了。

「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征服那個世界。」杜隆坦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充滿信心,但他現在的信心實在是很不夠。

號角聲傳來,部落在召喚他們了。杜隆坦擁抱了蓋亞安。他的母親將他緊緊抱在懷中,片刻之後才放開他,向後退去。杜隆坦看著他的氏族,從孩子到成人,留下來的都是工匠和薩滿,沒有戰士。能夠為他們做的一切,他都已經做了。

現在,他必須去看一看,古爾丹的話是真是假。

黑手的獸人在最前方引路,一個個氏族會聚在一起,棕褐色和綠色的皮膚,閃光的鋼鐵,灰白色的骨頭變成一道洪流,在塵埃中行進。杜隆坦再一次為這麼多獸人並肩行軍感到驚歎。這次,他們為了同一個目標,團結在一起。希望在杜隆坦的胸中湧動。他們是獸人!有什麼事是他們做不了的?無論有什麼樣的怪物在等待著他們,都會被他們踏在腳下,被揮舞的利刃砍倒,他們將一同呼吼:「lok’tarogar!」

杜隆坦向德拉卡瞥了一眼,他的妻子正對他露出微笑,抓了一下他的手,然後迅速放開。不過並沒有人多看她一眼。杜隆坦扛著雷擊大步向前,裂斬就綁縛在他的背上。

一名黑手的獸人在佇列旁邊緩步奔跑,高聲吼出命令:「向右轉!」杜隆坦和德拉卡依令而行。

他們很快就看到了。

「地獄咆哮是對的,」杜隆坦喃喃地說道,「這不只是地面上的一個窟窿。」

杜隆坦的氏族和這座被挖掘出來的神器相比,實在是有些渺小。所有霜狼獸人能夠肩並肩排成一支橫隊走過這座藏在沙土中的巨型石門。它高聳在沙地上,巨大得令人生畏。一條背生雙翼的長蛇盤卷在它的頂部。石門兩側各有一尊戴兜帽的石雕人像,每一尊石像都有一百個獸人那麼高。大門右側的雕像和它所依附的石門已經完全被挖掘出來,左側還有一部分和沙石混為一體。它被腳手架包裹著,升降器械將看上去就像跳蚤一樣大小的獸人運送到腳手架上層,腳手架上有更多的獸人正在忙碌著。聚集在這道大門前的獸人開始失去秩序,越來越多的戰士只是愣愣地盯著這座無比宏偉的建築,原本就不算整齊的佇列現在徹底散亂開來,每一個人都在討論著這座石門。杜隆坦看到黑手的獸人氣惱而疲憊地重複喊喝著命令,卻沒有幾個人理睬他們。獸人們大多兇悍、狂野、強壯,他們只服從氏族首領的命令。很顯然,部落的指揮官要統馭這麼多獸人,他的一雙黑手一定要忙壞了。

「杜隆坦!」德拉卡喊道,「看!」她朝通向這道傳送門的臺階頂端一指。是古爾丹,他的綠色皮膚絕不會被認錯。看到那名術士,杜隆坦覺得時間彷彿還停滯在他第一次來到霜火嶺的時候。他還是那樣靠在裝飾著小骷髏和骨骸的手杖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滿是皺紋的面孔。但就算是距離如此遙遠,杜隆坦依然能看到那名術士的白色鬍鬚,不眨一下的雙眼還在放射出令人作嘔的綠光。豎在他斗篷上的長釘穿著更多小骷髏。杜隆坦在強烈的厭惡中打了個哆嗦,他回想起德雷克塔爾在第一次遇到這名術士時說的話:陰影纏繞著這個獸人,死亡緊緊跟隨著他。

那名佝僂的術士身後跟隨著他的奴隸——半血獸人迦羅娜,一根格外粗大的鐵鏈沉重地拴住了她的脖頸。杜隆坦也記得她。古爾丹兩次前往北方與霜狼談判時都帶著她。第二次,她還設法給了杜隆坦的氏族一個警告:我的主人黑暗且危險。作為一名奴隸,她卻沒有半點諂媚或馴順的樣子,實際上,如果不是那些獸人對她投去的輕蔑眼神或者是對她徹底視而不見,杜隆坦也許會以為她才是主人,而不是那名術士。

這時,杜隆坦發現那兩個人正走過一些用扭曲的枯樹枝捆成的籠子。在籠子裡擁擠著許多藍色皮膚的人。

是德萊尼。

一名女性德萊尼帶著懇切的神情伸出手,抓住了迦羅娜的手。看上去,她彷彿在向這名奇怪的半血獸人乞求什麼,但迦羅娜甩脫了她的手,又向古爾丹說了些什麼。

「他們做了些什麼?」德拉卡問道。她的聲音中帶著痛苦和恐懼。絕大多數獸人都對藍色皮膚、有著山羊蹄子的德萊尼充滿了蔑視,但德拉卡不一樣,她曾經和一隊德萊尼一同旅行過。她告訴杜隆坦,他們並非懦夫,只是會儘量避免暴力衝突。杜隆坦也親眼見證過德萊尼的勇氣——這些藍色的生靈曾經冒著生命危險救助三個霜狼的孩子,把他們平安地送回到了氏族中。

而古爾丹竟然囚禁著這些德萊尼。

「這有關係嗎?」杜隆坦痛恨自己殘忍的聲音,「古爾丹馬上要送我們進入那座傳送門,攻擊門另外一側的生物,佔據他們的土地。我們需要那片土地——所以我們需要他。現在,他願意做什麼就讓他去做吧。」

德拉卡又探詢地看了丈夫一眼,就閉起了眼睛。毋庸置疑,眼前的景象讓她很不舒服。顯然,這些德萊尼什麼都沒有做。杜隆坦也知道,有一些氏族僅僅是為了娛樂就會殺死德萊尼。也許在古爾丹帶領獸人們進入他所吹噓的那個新世界之前,這名術士也會舉行一些這樣的娛樂節目。

德萊尼的一聲呼喚傳入杜隆坦的耳中。只有一個詞。杜隆坦對於德萊尼的語言所知不多,但他知道這個詞。

「detish!」那名女性依然向迦羅娜伸出懇求的手。

detish。

孩子。

杜隆坦和德拉卡交換了一個驚恐的眼神。

一陣隆隆的雷聲滾過。天空的顏色變化成為黃綠色,彷彿是正在消退的淤傷。那道傳送門中則呈現出一種明亮的翠綠色。綠色的閃電不住在天空中閃耀。「那又是什麼?」德拉卡問。

「古爾丹的魔法。」杜隆坦嚴肅地回答道。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名術士正伸開雙臂,俯視著他的大軍。

「死亡,生命。死亡,生命。你們聽到了嗎?」他將一隻手舉到耳邊,嘴唇在獠牙周圍彎曲成笑容。「心臟的悸動。生命就是我的魔法的燃料。我們的囚犯數量可能只允許把我們最強大的戰士送過去,但這足夠了。敵人很弱。當我們到達那個世界的時候,他們就會作為新的燃料!我們會建起一座新的傳送門,當這一切都結束的時候,我們就能把全體部落帶過去!」

杜隆坦又看了一眼那些被囚禁的德萊尼。他的父親加拉德曾經說過,在加拉德年輕的時候,霜狼獸人會用野獸向眾靈獻祭,感謝眾靈賜予他們收穫豐碩的狩獵。古爾丹也說過,他的死亡魔法與此很相似——你們以這些生物的肉為食,以它們的皮禦寒,而我則以力量和知識來填充自身,並以……綠色為衣。

古爾丹轉頭望向那道大門,用滿是節瘤的手高舉起裝飾著骷髏的手杖,張開雙臂,竭力挺直弓起的後背。不知從什麼地方,又彷彿從所有的地方,一個聲音漸漸響起。杜隆坦從沒有聽到過這樣的聲音。這種聲音非常深沉,震顫他的骨髓,如同滿是倒刺的銼刀,如同鋒銳無比的尖針。杜隆坦只想要捂住自己的雙耳,不再去聽那個聲音。他努力壓抑住自己的衝動,深深吸氣,讓自己平靜下來,但他的心臟還是在飛快地跳動。是因為畏懼?還是憤怒?

還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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