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岱峰沒有說話,立刻拿起電話,撥通了聯絡組組長錢如林的電話。電話一通,陸岱峰就壓低了聲音說:「四表弟嗎?我是你表哥胡東啊,姨媽生病住院了,你馬上到四馬路26號去接表姐。讓她把貴重的東西都隨身帶著,以防被人偷去。把她送到15號,那裡有一輛車子送她去醫院。我在隔壁的16號等你們。」
這些話都是一些暗語,姨媽病了,意思是出大問題了。貴重東西指的是特委檔案等。而15號,並不是一個住宅的號牌,而是指15號秘密聯絡站,16號也是這樣。而且,15號聯絡站與16號聯絡站也不是隔壁,它們根本就不在一個街道上。這樣說話,即便是有人聽了去,也不會發現什麼問題,即便敵人多疑,猜到了什麼,他們也無法找到15號、16號。這些暗語中唯一提到的一個真實地點是四馬路26號,因為四馬路確實是有一個26號,但是,那並不是楊如海的住處。陸岱峰一開始稱呼錢如林為「四表弟」,又說自己是「表哥胡東」,意思是四馬路往東的第四條街道,這也是早就與錢如林約好了的。這樣一來,即便敵人產生懷疑,還沒等他們在四馬路26號布好防,錢如林就早已經從與它相隔四個街道的26號把人接走了。
掛了電話,陸岱峰對蕭雅說:「趕緊收拾一下,我們也得馬上轉移。」
蕭雅疑惑地望著陸岱峰。陸岱峰知道她想說什麼,沒等她開口問,他便很嚴肅地說:「這是以防萬一,只要知道我們這個地址的人出了事,不管他是什麼人,我們都得立刻轉移。你先到古玩店將就一晚上,明天我們再另找房子。我要到聯絡站去開個會。」
蕭雅說:「可楊如海同志並不知道咱們的住處啊。」
陸岱峰說:「可是他知道這個電話。通過這個電話是能找到我們的。」
陸岱峰古玩店的地址只有保衛處幾個核心成員知道,而他的家庭住址卻沒有人知道,但是他的這個電話幾個常委都知道。
蕭雅沒有說什麼,她立刻緊張地收拾起來。好在他們租房子的時候就連同房東的傢俱都租用了。所以走的時候收拾起來也就很簡單。就在蕭雅收拾東西的時候,陸岱峰又用暗語分別給情報科科長凌飛和行動隊隊長李克明打了電話,讓他們立刻到16號聯絡站開會。
為了避免引起房東的懷疑,他讓蕭雅到一樓敲開房東的門,對他們說自己的先生突然肚子疼得厲害,要到醫院去看看。這樣一來,即便是他們不再回來,房東也不會懷疑,因為他們還欠著房東半個月的房租呢,房東一定以為他們是沒有錢了,為了賴掉那一點房租而不再回來了。照他的為人,他是不會這麼做的,但是,為了自己和組織的安全,他卻不得不這麼做。
雖然已是春末夏初,但是夜晚還是有點涼颼颼的。路上已經沒有行人了。馬路上,一個頭戴禮帽的人急匆匆地走著,每當走到房子陰影中時,他便機警地向身後看看,確定沒有人跟蹤之後,迅速地拐進了一條弄堂。他一邊快步走著,一邊辨認著門牌號碼。當他看清26號時,又迅速地向四處打量了一番,然後走上前去敲門。
甄玉在電話中聽到讓人幫她找一找,就知道事情不妙。她趕緊把一些重要檔案整理了一下,燒掉了一些無法帶走的檔案,然後把隨身替換的衣服打了包。正在這時,她聽見傳來敲門聲:咚——、咚——、咚,咚、咚——、咚。前邊是兩長一短,後邊是一短一長一短。她立刻來到門邊輕聲問:「是誰在敲門?」
外邊的人答道:「表姐,姨媽叫我來接你回家。」
甄玉說:「前天我剛從母親那兒回來,怎麼今天又來接我呢?」
「表姐,你不知道,姨媽得了急病,這才讓我來接你去看看,準備明天去住院。」
甄玉一聽暗號都對,便開啟房門。錢如林閃身入內,隨手把門關上,壓低了聲音說:「老刀讓我來接你,都收拾好了嗎?」
聽了錢如林的話,甄玉愣了一下,因為「老刀」這個名字她是聽說過的,她雖然不知道誰是老刀,但她知道老刀在黨內負責情報工作和保衛工作,人們把他傳得神乎其神。只要老刀的人出現,就說明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同時,只要老刀的人出現,就說明有人保護你了,你已經是安全的了。難道自己剛才打的那個電話就是打給老刀的?
錢如林見甄玉愣在那兒,便又問了一遍:「都收拾好了嗎?」
此時,甄玉才像從夢中醒悟過來,她趕忙說:「都收拾好了。」
甄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因為既然老刀派人來了,那麼就說明楊如海出事了。她焦急地問:「我們家老柳呢?他出事了嗎?」她不知道來的人是否知道她丈夫楊如海的真實身份,所以她只能問「我們家老柳」,而不能問老楊。
錢如林在黑暗中很快地說:「我不知道。我剛剛接到老刀的電話通知,讓我來這兒接你。我想,等轉移出去以後,老刀會把事情的詳細情況告訴你的。」
甄玉一想,覺得錢如林說得很有道理。她推斷,剛才那個電話就是打給了老刀。也就是說,老刀是在接到自己的電話以後,怕出什麼意外才安排人來把自己轉移出去。她站在那兒,呆呆地想著心事。錢如林沉不住氣了,他低聲地催促道:「我們趕快行動吧!」
甄玉只得把自己的思緒收回來,領著錢如林來到屋裡,把一個小包交給錢如林:「這是一些重要的檔案。」然後她挎起自己的衣包。
錢如林問:「還有其他檔案嗎?」
「沒有了。」
「你再想想,千萬不要漏下什麼!」
甄玉想了一想,放下手中的包袱,迅速走到書架前抽出那本《唐詩三百首》,找出記有電話號碼的一頁撕下來,然後劃了一根火柴燒掉。
兩人迅速出門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暗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