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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6號聯絡站(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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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公共租界金神父路的一棟小洋樓的三樓,窗簾緊閉,屋裡漆黑一片。可是,房子裡的人並沒有在睡覺。黑暗之中,四個人正坐在一起秘密地開會。

這座小洋樓就是中共江南特委的第16號秘密聯絡站。這個秘密聯絡站雖然在內部稱為16號,但是它並不是後來成立的,而是中共地下黨組織在上海較早設立的一個秘密站點。

1927年春,中共在上海是公開開展行動。可是,蔣介石很快發動了「四·一二」政變,大肆捕殺共產黨人,中共中央機關只得迅速遷往武漢。可是,沒等中共中央在武漢站穩腳跟,汪精衛也突然發動了「七·一五」政變,驅逐、抓捕共產黨人。

黨的活動在連續遭受這兩次大的打擊之後,被迫轉入地下。中共中央經過研究,認為中共沒有穩定的根據地,中央機關只能選擇設立在群眾基礎較好的上海。把中央機關選擇設立在上海,還有另外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上海有租界。

租界區不查戶口,交通便利。更重要的是租界區華洋雜居,政出多門,各種勢力矛盾重重。在租界區,國民黨的警察、憲兵和特務不能隨便執行「公務」,更不能開槍、捕人。租界巡捕房捉到共產黨,國民黨當局只能通過法律程式進行「引渡」,不能隨便提走。「國中之國」的這種特性正好可以加以利用,便於尋找掩護的職業和場所,設立黨的機關,進行秘密活動。

與此同時,黨內高層也充分認識到了必須要建立自己的情報保衛機關,於是,很快便在黨內成立了直屬政治局領導的中共中央特務委員會。江南特委也成立了保衛處。為了便於指揮行動,保衛處首先設立了自己的指揮機關,這就是16號秘密聯絡站。當時沒有排號,只是稱作特委聯絡站。隨後,江南特委各機關相繼設立了14個秘密辦公地點和聯絡站。保衛處自己單設了包括原來的這個聯絡站在內的兩個秘密聯絡站。等到這16個辦公地點和聯絡站建立完成後,陸岱峰才統一為這些秘密站點排了序號。

其中,15號和16號是保衛處的秘密機關。15號聯絡站是保衛處工作人員的接頭地點,16號則是保衛處負責人的秘密接頭地點。這兩個接頭地點,特委其他同志並不知道。而16號聯絡站則只有陸岱峰、李克明、凌飛和錢如林四人知道,保衛處的其他同志也不知道。

16號聯絡站所在的這座小洋樓的主人是同盟會的一個元老,他常年居住在北平,在上海的這所房子一直閒著,由他的管家宋世安夫婦看守。宋世安五十多歲,是李克明的妻子宋玉琴的叔叔,因此,李克明便做通了宋世安的工作,把此處設為保衛處的秘密聯絡點。由於小洋樓的主人身份特殊,不僅國民黨的軍、警、憲、特不敢前來騷擾,就連租界工部局和巡捕房也是敬讓三分。

陸岱峰把蕭雅送到太和古玩店後,自己便來到了16號聯絡站。陸岱峰來到的時候,李克明和凌飛已經來到了,等了一會兒,錢如林也急匆匆地趕來了。為了避免引起懷疑,他們沒有開燈,就在黑暗之中圍坐在一起,開始開會。

陸岱峰說:「告訴大家一個很不好的訊息,今天上午軍事處在秘密聯絡點開會,散會以後他們都迅速撤離了。可是,直到今天晚上十點鐘,軍事處主任楊如海同志都沒有回家,也沒有往家裡打電話。楊如海同志從事地下工作多年,有豐富的地下工作經驗,也一直嚴格遵守地下工作的紀律,如果沒有出意外的話,他絕不可能徹夜不歸,並且連一個電話也不打。因此,我猜測他很可能出了意外。但是,在來的路上,我把我們今天上午的保衛工作仔細地梳理了一遍,並沒有找出什麼漏洞。並且我在悅來茶樓親眼看著楊如海同志從聯絡站出來,拐進了第9弄。我還特意地留意了一下,在他拐進第9弄的時候,並沒有人與他同時或者緊跟著他拐進去,這說明沒有人跟蹤他。那麼問題究竟會出在哪兒呢?」

陸岱峰沒有把在茶樓裡遇到那兩個可疑人的事情說出來,因為他覺得現在說出來,會誤導大家的判斷。他習慣先讓大家把各自觀察到的情況和思考說出來,然後再綜合分析。陸岱峰說完以後,大家都陷入了沉思。陸岱峰沒有催促,而是很有耐心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李克明說:「這次行動的安保工作主要是由行動隊來做的。情報科和聯絡組基本沒有參加。我想先把這次行動的情況簡要地通報一下,以便於凌飛同志和如林同志有所瞭解。」

「這次軍事處會議的保衛措施是由我和岱峰同志共同商定的。由我具體指揮,為了確保這次會議的順利召開,行動隊調集了十二名隊員參加保衛工作,在新閘路13弄12號周圍佈置了六個暗哨,在街道兩頭也各安排了兩名隊員,一旦發現可疑情況立即行動。另有兩名槍法好的隊員分別安排在玉蟾戲院二樓等制高點,以便出現緊急情況時掩護領導撤退。」

「散會的時間正好與玉蟾戲院散場的時間相同,此時街道上人很多,便於同志們分散撤離,並且不易引起懷疑。參加會議的人順利撤退之後,我才發出訊號讓行動隊隊員分散撤退。整個過程就是這樣,我和岱峰同志一樣,暫時沒有找出什麼漏洞來。這或許是當局者迷,我們兩個人都參加了直接的行動,反而看不清楚。你們想一想,看看有什麼問題。」

李克明說完後,凌飛和錢如林都沒有說話。他們沒有參加這次行動,對行動的一些細節並不知道,只靠別人轉述,很難發現問題。

陸岱峰雖然在黑暗中看不清各人的面孔,但他也知道凌飛和錢如林為何沉默。

沉默了一會兒,陸岱峰忽然想起了一個問題,便問李克明:「今天在第9弄弄堂口的那個行動隊隊員是個新手吧?怎麼不安排一個稍微成熟一點的人呢?」

李克明略一沉吟,黑暗中雖然看不清他的臉,但是大家知道,他的臉上肯定紅了一陣子,李克明說:「行動隊採取這麼大的行動,還是第一次,我動用了兩個組,他們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是老手,大部分都是剛剛結束訓練參加工作的新手。再說,如果不讓他們參加行動,怎麼使他們得到鍛鍊呢?」

陸岱峰說:「你說的有道理,但是,那個弄堂口已經有一個修鞋匠了,你怎麼不安排他化裝成其他行業呢?」

李克明說:「這我是有考慮的,你沒看到戲院門口的那幾個黃包車伕嗎?他們也是扎堆的。有一些生意人是故意挨在一起的。更要命的是那個隊員什麼也不會,行動前我問他用什麼身份做掩護,他說對修鞋子比較熟悉。而其他的隊員都已經安排好了,實在沒法調整了。也就只好這樣了。」

陸岱峰對李克明的這個回答並不滿意,因為黃包車伕在戲院門口扎堆是便於招攬生意,畢竟在這條街道上戲院門口是客流量最大的一個地方。可第9弄的弄堂口就不同了,那兒是不應該出現兩個修鞋匠的。陸岱峰覺得李克明在此處的安排的確是有點粗心了。但是他也從李克明的回答中聽出了一種無可奈何。畢竟,行動隊剛剛成立不久,這是他們第一次擔負這樣重要的任務。他不能再問這個問題了。

好在李克明也早就認識到了,他說:「通過這件事,我覺得下一步必須要對隊員們進行這一方面的培訓了。以前,我把重點放在了格鬥和射擊上,現在看來,還必須要教會他們掌握一種掩護自己的活計,以便於更好地保護自己,不至於暴露。只是……」說到這兒,他嘆了一口氣,「需要時間啊!」

這也正是陸岱峰所考慮到的問題。見李克明已經認識到了,他感到很欣慰。他說:「克明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今後,我們要抓緊時間對行動隊隊員進行一些必要的培訓。我想,只要給我們幾個月的時間,這個問題基本就可以解決。」

陸岱峰又向凌飛和錢如林問道:「凌飛、如林,你們有什麼看法或者想法?都說說!」

凌飛略一沉吟後說:「在租界內,國民黨的警察和特務不能公開捕人。如果楊如海同志是被捕的話,抓人的應該是巡捕房。可是我沒有得到巡捕房的訊息,這證明不是巡捕房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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