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您猜一猜那位吳老闆怎麼說?」
陸岱峰此時心裡已經明白了八九分,可他故意裝出一副很迷惑的樣子說:「他怎麼說?」
麵館老闆又露出一副怪笑的樣子說:「那個吳老闆竟然著急地辯解說不認識人家,還想掙脫人家走掉。可那兩個男人也上來拉住他,其中那個中年人還勸解說:‘你看看,你就別辯解了。我已在酒樓備好了酒席,請你們一起去吃頓飯和解了吧!’那個老闆急赤白臉地說:‘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想綁架啊?’可人家說:‘你就別使氣了,快走吧!’說著三個人就一起動手把他拖進了車裡,車子就開走了。」
說到這兒,老闆的臉上又露出了怪笑:「剛才您還說您這位朋友是個很本分的人呢。不瞞您說,我這雙眼睛是最會看人了。那個女人,長得很水靈,又很年輕,簡直像個大學生。我看簡直就是個大姑娘。您的這位朋友這不是作孽嗎?人家攔住了他,那個姑娘就只說了那麼一句話,就紅著臉站在那兒不知所措。我想,您這位朋友肯定是欺騙了人家,不然怎麼會被人家找上門來呢?」
聽了麵館老闆的話,陸岱峰心裡一震,他的預感被證實了。楊如海不是被巡捕房抓去的,而是被國民黨特務秘密逮捕了。
這是在租界,國民黨特務不能公開抓人,他們便想出了很多花招。這一招可真夠毒的,因為在外人看來,這是一樁桃色公案,被捕的人不論怎麼辯解,人們都不會相信你,因為他們以為是被小情人找到了你頭上,都看你笑話呢。這家麵館的老闆就是這樣看的。
這麼看來,敵人是有備而來,可他們不可能認識楊如海。陸岱峰忽然想起了昨天在茶樓上遇到的那兩個人,心裡一下子明白了,那兩個人在茶樓就是為了確認楊如海,等到確認以後,他們並沒有跟在楊如海的身後,因為那樣一來,很快就會被我們的人發現。所以他們坐上黃包車,超過了楊如海,從另一條弄堂裡轉過來,那輛車肯定早就在這兒等著了。然後他們就上了車,專等楊如海到來。
為了證實自己的推測,他一邊吃著面一邊對面館老闆說:「看來他的那幾個朋友早就在這兒等著他了。」
麵館老闆說:「那輛車倒是早就在這兒停著,那個女的早就坐在車上。後來從前邊那個寬弄堂裡有兩個人坐著黃包車到了那輛轎車邊,打發走了黃包車,他們就上了小轎車。那時候吃飯的還不多,我就在這兒四處張望著等客人,所以看得很清楚。你那個朋友平時常到我這兒吃飯,看起來很儒雅的樣子,想不到他竟然包養著小情婦啊!有一個那麼漂亮的情婦還不知足,真是人心難測啊!」
陸岱峰無心聽麵館老闆的感慨。證實了心裡的猜測,他坐不住了,很快地吃完了面,然後一邊結賬,一邊笑著對面館老闆說:「我的朋友是個做小生意的,不可能去包養什麼情婦,你看到的絕不是我的那個朋友,只不過他和你看到的那個人碰巧穿的一樣。否則的話,昨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吃飯時,他怎麼隻字不提昨天中午有人請客的事呢?」
麵館老闆說:「這種事兒他怎麼好意思說呢?」接著他又想了想,說,「可來我這兒吃飯的,除了他,我還沒見到這樣穿著的人。」
陸岱峰還是笑著說:「以前我的那個朋友並不穿這身衣服,只是昨天晚上我們在一起吃飯的時候他穿著這樣的衣服。」
「哦——」麵館老闆恍然大悟。陸岱峰則不緊不慢地走了。
他之所以最後這樣做,是為了不引起敵人的注意,萬一敵人來這兒查問是否有人打聽昨天的事,麵館老闆把他的特徵告訴給敵人,那就不好了。雖然自己已經化過裝,但是,無論多麼高超的化裝技巧,有一些特徵是很難改掉的。
離開那家麵館,陸岱峰一邊走一邊想,昨天晚上定下的行動方案必須改變,有一些事情還必須儘快去做。原定的今天下午四點碰頭太晚了,必須提前。他走到一個電話亭,給自己的秘密交通員打了一個電話。
這個交通員代號叫蜜蜂,他只聽命於陸岱峰一個人。當然,兩人只是電話聯絡,對方並不認識陸岱峰,也不認識李克明、凌飛和錢如林。他只知道自己聽命於老刀,按照老刀的指示寫好紙條分別送到指定的地點。至於命令裡邊提到的16號,他也不知道是哪裡,是怎樣的一個地方。尖刀、飛刀、小刀,他們是誰,他也不知道。
他像一個完全正常的生意人,在貴州路東昇客棧的東側開了一家雜貨鋪,每天做著自己的小買賣,不顯山,不露水。他不與任何人聯絡,就連他的妻子也不知道他是地下黨員。他只負責為老刀傳遞訊息,除此之外,他什麼都不管。
他接收訊息的方式有兩個,一個是通過東昇客棧門西邊的那個告示牌,另一個是接聽電話。貴州路上的公共電話亭就設在他的雜貨鋪的門口。這種公共電話通常是隻有人往外打,而不會有人往裡打的。可是,只要這個電話響起來,他就會立刻過去接起來。如果有人看見,他就說他曾把這個電話號碼告訴過自己的親戚,不好意思,沾光了。然後他會對著話筒輕聲地說:「我是雜貨鋪的老周,您是找我嗎?」
老刀聽出他的口音,並對上這個暗號,才向他下達指令。在黨的機關裡,也只有老刀知道他的身份。在地下黨組織的秘密檔案裡,這個人的檔案也很簡單,只有化名和入黨時間,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更不用說住址等,所以他隱藏得很深,但總是在關鍵時刻起到不可忽視的作用。
陸岱峰打完電話,先到自己的古玩店去了一趟,處理了一下店裡的事務,然後便趕往16號聯絡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