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5日,早晨,楓林橋畔。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今天的陽光和前幾日一樣,依舊傳遞著春天的溫暖。
可是,楓林橋附近的情況卻與往日有著明顯的不同。路兩旁比往日多了幾個攤點,且今天的生意都特別的好。每個攤點前都有人圍在那兒。在路北邊的一個茶鋪的涼棚下竟然有三撥過路人在喝茶,每一撥都有三四個人。茶鋪的老闆娘跑前跑後,壓抑不住心裡的興奮,在這兒開茶鋪已經有兩年多了,還從來沒有遇到過生意這麼火爆的日子。可老闆卻一邊沏茶,一邊戰戰兢兢的,惹得老闆娘衝他直嚷嚷,嫌他不會做生意。見他仍然打不起精神,老闆娘便關心地問他是不是不舒服。老闆順嘴說自己的確是有點不舒服。
老闆娘不高興地說:「單單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舒服,那你就歇會兒吧,我自己勉強照應得過來。」
其實老闆並不是身體不舒服,而是心裡不舒服。他多年在外,經過風,見過雨,他從今天來喝茶的這些人的身上看出了一股殺氣,憑直覺感到這些人一定不是生意人,更不是普通過路人,他們一定有什麼特殊的目的。開始他以為是青幫的人,在上海灘,青幫的人經常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可是他們又不像他見過的青幫子弟那樣咋呼,不過他們的安靜裡面透出的殺氣壓得他喘不過氣來。這些人雖然分成了好幾撥,但老闆還是看出來了,他們是一夥人。雖然他們之間裝作不認識的樣子,可身上卻有一種相同的東西。老闆猜想,這十幾個人聚在一起,肯定是在執行什麼重要的任務。他越想越覺得不舒服,可又不敢對自己的老婆說明,怕她一害怕,手忙腳亂,說出什麼犯忌諱的話來或者做出什麼錯事來,惹出亂子。
茶鋪老闆的眼力果然厲害。這些喝茶的人的確不是普通的過路人,他們是行動隊的隊員,行動隊隊長李克明也在其中。這個茶鋪的位置很好,坐在涼棚下面,整個楓林橋畔的情況盡收眼底。李克明就在這兒坐鎮指揮。
不一會兒,開來了一輛敞篷汽車,從車上跳下來了一群人,吵吵鬧鬧地從車上搬下來一些攝影器材,看樣子像是拍電影的。楓林橋畔更加熱鬧起來。
根據老刀的安排,保衛處所有成員中凡是會打槍的全部出動,分頭化裝分散在楓林橋附近,只等押送楊如海的黑色雪佛蘭轎車出現。
只要0273號黑色雪佛蘭轎車一齣現,李克明就會發出行動訊號,化裝成拍電影的情報科成員會在目標來到楓林橋頭之時,立刻將敞篷汽車橫在橋上,擋住目標的前進道路。分散在路兩旁的行動隊隊員立刻向轎車發動攻擊。四面同時出擊,最好是迫使車內的特務繳械投降,如果拒不投降,則由埋伏好的幾名槍法好的隊員對敵人進行射殺。
陸岱峰也化裝成一個算命先生,在橋頭的一家小飯館內,一邊給店老闆算命,一邊注意著外邊的情況。雖然這次行動由李克明現場指揮,可陸岱峰總有點不放心。這畢竟是保衛處成立以來第一次武裝行動,一旦出現紕漏,就會給保衛處甚至是江南特委帶來不可估量的損失。因此,陸岱峰要親臨現場,一旦出現反常情況,也好迅速地做出應對。
馬上就要到九點半了,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開始緊張起來。如果轎車九點半準時從租界內出發的話,來到楓林橋頭最多需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在九點五十分左右這場武裝營救的戰鬥將要打響。有的隊員是第一次參加營救行動,所以更加緊張。在茶鋪內的幾個隊員已經有點坐不住了,一名隊員的手老是情不自禁地伸向腰間去摸手槍。
茶鋪的老闆早已嚇得臉色蒼白。老闆娘見丈夫臉色蒼白,嘴唇直哆嗦,以為他真的是病了,便扶著他在裡邊坐下,自己出去招呼客人。她剛起身想往外走,老闆伸手拉住了她,向她丟了一個眼色,壓低了聲音說:「你先別過去了,他們不是來喝茶的。」
老闆娘一聽,嚇了一跳,脫口說道:「那他們……」,沒等她說下去,老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壓低聲音說:「你不要命了!這些人一看就不是生意人,他們個個臉上帶著殺氣,今天恐怕要出大事了。待會兒一旦打起來,我們就趕緊趴在地上別動,你聽見了嗎?」老闆娘扭頭向外面看去。
此時,李克明也早就聽出了裡面的異常動靜,也正好往裡面看,兩個人的目光一碰,李克明眼裡冒出一股濃濃的殺氣,嚇得老闆娘一下子癱坐在了凳子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化裝成導演的凌飛一邊在橋上指手畫腳地指揮拍攝,一邊不時地看一看懷錶。時間已經過了九點五十分了,可是,目標卻始終沒有出現。他的心裡直犯嘀咕:莫非敵人改變了路線?不太可能。楓林橋是連線租界和華界的橋樑,一頭是法租界,另一頭就是上海國民黨的統治中心,這是離警備司令部最近的一條路。敵人不可能捨近求遠。按說,現在也應該來到了,怎麼還沒一點跡象呢?
隨著時間的推移,行動隊隊員也都坐立不安了。他們紛紛把目光投向自己的組長,各小組組長也都是一籌莫展,紛紛把目光投向負責現場指揮的李克明和凌飛。
陸岱峰依然在小飯館裡坐著,此時他也早已經給店主人算完了卦。看來給店主人算的這一卦很不錯,店主人拿出幾塊錢要給他,他卻執意不收。店主人很高興,特意給他弄來了幾個小菜,還有一壺酒,作為答謝。陸岱峰也就不再推辭,就著小菜,端起酒杯有滋有味地喝起酒來。其實,他的心裡比任何一個人都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