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保衛處幾乎是全體出動,都聚集在了楓林橋畔,橋對面不遠處就是國民黨的上海警備司令部。隊員中有一些是參加地下工作不久的新手,他們沉不住氣,一旦被人看出破綻,後果將不堪設想。
再者說,至今還沒有查出叛徒究竟是誰,今天的行動會不會也像前天的會議一樣被告密呢?那樣一來,今天不但救不了楊如海,弄不好,保衛處也將會面臨滅頂之災。
可一旦撤走,如果押送楊如海的車子因故晚來呢?那不是白白錯過了營救的大好時機嗎?現在,他真是左右為難。他在門口喝著酒,眼睛卻看著外面,以便一旦外邊出現什麼異常情況好迅速做出反應。
一小壺酒很快就喝完了。陸岱峰覺得不能就這麼幹坐著,否則會引起別人懷疑。他知道,酒館的老闆對他是挺相信的。因為他剛才憑著自己掌握的一點陰陽八卦知識和察言觀色的本領,給老闆算了一卦,贏得了老闆的信任。
可是,他的身份不僅需要在酒館老闆面前加以掩飾,即便是對自己手下的隊員,也要隱瞞。只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自己。這樣做,看起來似乎有點過分,其實這是做地下工作必須要注意的。知道自己真實身份的人越少,危險也就越小。
一個走江湖的算命先生不可能長時間坐在一個小酒館的一隅裡自斟自飲,所以,他又對老闆說:「老闆,我叨擾了你一壺酒,心裡過意不去,現在正好飯館裡的生意還不忙,我再給你看看手相如何?」
飯館老闆以為這位算命先生喝了一小壺酒還不過癮,想再要壺酒喝。反正現在也沒有什麼事,再加上剛才這位算命先生給他算的那一卦挺好,他的心情很愉快,便樂得送個人情,於是,伸出自己的左手說:「那就麻煩先生給看看吧!」
陸岱峰為了搞地下工作,曾專門向一位算命先生學習過看面相和手相。雖然他對此還是一知半解,但是忽悠一下一般人還是很容易的。他聽了老闆的話,將老闆的左手手腕放於自己的手掌上,用拇指輕輕按住他的脈,然後說:「大多數看手相的人都說男左女右,其實,並不是這樣。看手相是要左右手都看的。」
老闆愣了一下,猶豫著沒有伸出右手。陸岱峰接著說:「除了左撇子以外,我們都經常使用右手,所以,一個人身體的發展以及性格、才能的變化,在右手上會留下更多的痕跡。所以,右手錶示的是後天的性質、才能和命運。而左手錶示的是先天的性質和才能。」
聽了陸岱峰的話,老闆立刻把右手伸出來。陸岱峰看了看他的左手,又看了看他的右手,他看到老闆的左右手上的掌線幾乎是相同的。他知道此人將平庸地度過一生。但是,他卻不能這麼說,他要讓老闆聽起來舒服一些。於是,他換了一種說法,在老闆聽來就成了好事情。陸岱峰說:「老闆,你看,你的左右手上的掌線變化不大,說明你今後的生活是一帆風順的。」
果然,聽了他這句話,老闆臉上露出了喜色。在這個亂世,有什麼能比一帆風順更好的呢?然後,陸岱峰又接下去根據他的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等給老闆說起來,那老闆聽得直點頭。而陸岱峰一邊說著,一邊不時地向飯館外面的大路上瞟一眼。別看他搖頭晃腦地在那兒說著,其實心裡卻一直在盤算著今天的行動。
已經快到十一點了,這時,飯館裡開始有客人來了。看來今天的行動必須取消,不能再等了。陸岱峰很快結束了看手相的活兒,讓老闆趕緊招呼客人,並說以後有空還會來給老闆看面相的,老闆高興得不得了,硬是塞給陸岱峰一塊錢。陸岱峰沒有再推辭,如果再推辭的話,就與他的算命先生身份不符了。他接過錢,站起身來,走出了那家小飯館,向租界裡走去。
他的這一舉動並沒有引起行動隊隊員的注意,因為他們都不知道這個算命先生就是老刀。在場的人中只有李克明和凌飛不時地用眼睛看著小飯館裡的陸岱峰。他們一見陸岱峰起身離去,知道這是撤退的命令,於是,兩人分別命令隊員撤退。很快,隊員們陸續撤走了。
茶鋪的老闆長出了一口氣,對驚魂未定的老闆娘說:「今天來的這些人個個都身懷絕技,並且他們身上的殺氣都很重。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竟然沒有出事兒,這真是老天爺眷顧咱們呢!」說到這兒,他又看了看四周,見沒有人注意他們,他才又壓低了聲音對老婆說:「今天這事兒,對誰也不要說。說多了話會丟腦袋的。」老闆娘嚇得一個勁地點頭,說:「我知道,我知道。我保證一個字也不向別人說。」
在回去的路上,陸岱峰的心情很沉重,按說今天的行動佈置得很嚴密,事先沒有告訴隊員們,只有自己和李克明、凌飛、錢如林四個人知道。軍事處的幾位科長都不知情,他們不可能洩密。再者說,即使他們知道也無法向外傳遞訊息,因為他們已經被隔離審查了。
除了保衛處的四個人以外,唯一一個可能知道今天行動的人就是金玉堂。因為是他從他哥哥金滿堂那兒得到的訊息。可如果是他,他為什麼既要告訴我們押解的時間,又向敵人透露訊息呢?這裡面有什麼陰謀呢?莫非他是與他哥哥聯手欺騙我們?可為什麼敵人又沒有對保衛處的人採取行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