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夢君一下子清醒過來,連忙說:「沒有什麼事,我就是有點累。」
等夥計出去以後,他把門關好。他現在已經找不到早上剛逃出來時的感覺了。他雖然不認識保衛處的人,可他知道保衛處的厲害,他很清楚自己肯定上了保衛處的追殺名單。他們會不會找到這兒呢?他的面前老是浮現出那天到旅館去審查自己的那個自稱姓馬的人的臉,尤其是他那一雙眼睛,盯住自己的時候,簡直像兩把鋒利的刀一樣。這一個下午他就在惶惶不安中度過了。
晚上,他好不容易昏沉沉地睡著了。在睡夢中,趙夢君見那個自稱老馬的人像鬼魂一樣輕飄飄地來到自己的床前,一用手槍指著自己,黑洞洞的槍口裡射出了一顆子彈,打在了自己的腦門上。他不由得驚叫一聲,嚇醒了。他坐在床上,在黑暗中睜大了雙眼。他不敢開燈,可他又實在太怕這黑漆漆的夜了。他正想強迫自己再躺下,忽然聽到樓下有說話的聲音。
他趕忙側耳細聽,果真從樓下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此時,在樓下的正是李克明和兩名行動隊隊員。這家旅館已經是他們今天晚上查問的第四家了。李克明根據趙夢君出逃時借錢的情況,分析出了他出逃的路線,又猜透了他的投機心理,把目標鎖定在了警備司令部附近的這幾家旅館,然後連夜帶人前來追殺。每到一家旅館他都裝作是警察局的人仔細盤問。有的旅館老闆雖然對他們的身份有所懷疑,但一見他們都帶著槍,也就老老實實地配合了。
當李克明他們來到這家旅館時,老闆早已經休息了。他把老闆叫起來說是警察局在追查一名逃犯。老闆一聽說追查逃犯,心裡一下子犯了嘀咕,難道白天來的那個張順才不是一個逃債的而是一個逃犯嗎?
他臉上的變化都落在了李克明的眼裡。李克明立刻嚴厲地問:「今天你的店裡有沒有來過可疑的人?」
老闆遲疑著說:「長——官,店裡——來的人——都有合——法的身——份證明……」
李克明看出了他的遲疑,立刻壓低了聲音說:「快拿出登記簿給我看。」
很快,他便看到了「張順才」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這個張順才就是趙夢君。他一看登記的房間號是二樓九號,便把登記簿一扔,立刻帶著兩名隊員向樓上走去。他的動作異常迅速,簡直像發現了獵物的豹子一樣迅猛,卻又像一隻貓一樣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趙夢君掀開窗簾,想跳窗逃跑,可轉念一想,對方肯定在外面留了人,跳出去也是自投羅網。他趕緊向房門口跑去,只要進了樓道,從後窗跳出去,或許能跑得了。
當李克明來到二樓的時候,黑暗中,看見一個黑影已經跑到了樓道一側的窗戶前,正在推開窗戶,想要跳窗逃跑。李克明迅速地從腰間掏出一把飛刀,順手就甩出去。趙夢君慘叫一聲,趴在了窗臺上。李克明過去用手一探,發現趙夢君已經死了。他立刻帶人下樓。
在樓梯口正好碰上聽見響動上來檢視的店老闆。李克明也不搭理他,帶人一溜風地走出去。老闆自然是不敢阻攔的。老闆走上二樓樓梯,開啟樓道里的燈,剛往前走了幾步,藉著燈光,忽然看見樓板上有血跡,他嚇得失聲驚叫。他不敢再往前走了,跌跌撞撞跑下樓來,正好與匆匆趕來的夥計撞了個滿懷。他驚慌失措地說:「不好了,殺人了!快打電話報警!」
沒等警察來到,警備司令部的人先來了。由於飯店離警備司令部很近,老闆在給警察局打電話的同時,也給司令部打了電話。今天晚上,正好是情報處副處長周曉年在值班。他接到電話後,立刻告訴了正在司令部的許明槐。兩個人便帶著幾名士兵趕來了。
許明槐和周曉年走上二樓,看見了趴在窗臺上的趙夢君。聽到有軍警來到,二樓的客人才都開啟房門走出來。他們站在自己的房門口驚恐地觀望著。
周曉年走到近前,伸出手試了試,衝許明槐搖了搖頭,那意思是已經死了。許明槐忽然看見趙夢君的脖領子上掛著一塊白布條,他伸手一抻,抽出了那塊白布條,藉著過道里昏黃的燈光,看見上面寫著幾個血紅的大字:「沒人能逃脫尖刀的追殺」。
「尖刀」這個名號,許明槐和周曉年都不陌生。他們知道「尖刀」是江南特委保衛處行動隊隊長的代號,這個代號和「老刀」一樣,無論是國民黨的特工還是共產黨的地下工作者,都很熟悉,甚至在很多人的心裡,「尖刀」更可怕,因為這個代號代表的就是死亡。
許明槐俯下身去拿起那塊白布條,他仔細地看著上面的字,周曉年也湊過來看。許明槐對周曉年說:「你看,這些字寫得很工整。這顯然是早就寫好了的。尖刀對自己想做的事,是很有信心的。」
說到這兒,許明槐的心裡很沮喪,他對周曉年說:「看來這就是那個給我們提供情報的人,沒想到尖刀這麼快就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