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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姐一人精,我也一人精(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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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在,他出差了,禮拜六回來。」

對方點點頭:「既然他不在,那我就走了。」

「要不然我幫您打個電話吧?」李春天看著老人臉上那抹失望的神色有點兒不忍。

「不用。」老人擺擺手,「謝謝,不用麻煩了。」

「您要不要留點兒口信什么的?」

老人想了想:「不用了。謝謝。」說完衝李春天笑笑轉身就走了。

「誰呀這老頭兒?」劉青青在身後伸出腦袋看著離去的那個老人,「看起來怪怪的,像有什么企圖。」

李春天關上門走回沙發上坐下:「有什么企圖啊,我發現你現在警惕性真高!」劉青青靠了過來:「要不今兒晚上我就留下來陪你,你想萬一那老頭兒三更半夜來敲你門怎么辦啊!」

李春天白了劉青青一眼:「去你的,人家才不會呢!你就好好在家陪張一男吧,替我把他給盯住了!」

劉青青冷哼一聲:「我告訴你,只要你姐不惦記他,那張一男根本用不著我看!」

李春天臉色變了變,有點兒不悅地說:「能不能不再提我姐啊?我跟你說,要是沒有我姐,你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多離不開張一男!要是沒有我姐比著,你到現在都不知道在張一男眼裡你的性格多煩人!所以我姐在你跟張一男的問題上,起著重要的正面作用!」

「也是。」劉青青嘿嘿一笑。

週六一大早李春天就開始收拾東西準備搬走,因為梁冰要回來了。

把房子裡外收拾了一通,最後給球球餵了一頓,李春天拎著東西就打算回家,剛走到門口,門鈴就響了,李春天心想著梁冰回自己家都按門鈴,真是夠懶的,一邊想著一邊還是趕緊去開了門,外面站著的不是梁冰,是前幾天的老人家。

李春天知道他是來找梁冰的,趕緊把他給迎了進來,又倒上水,跟他聊起天兒來。

正說得熱鬧,就聽外面有開門的聲音,這次真的是梁冰回來了。

梁冰順手就把包遞給了李春天,一邊換鞋子一邊問:「球球呢?」

「我給關書房了。」

「你幹嘛給它關書房裡邊兒啊?」

「你來了個親戚,我怕它……」

「親戚?」梁冰疑惑地看著李春天。

李春天指指客廳,梁冰走過去,可是當梁冰看到客廳裡邊兒的人時,頓時整個人就怒了,轉身衝李春天就吼:「我讓你給我遛狗,你怎么什么人都給我往家裡帶呀!你怎么給我請進來的怎么給我請出去!」

眼看著梁冰怒氣衝衝地消失在樓梯上,李春天尷尬地看著老人,「叔叔……」

「沒事兒,沒事兒。」老人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從客廳走過來,「小李,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我沒有事兒。」

「我走了。」

「叔叔,您慢點兒!」

跟上次一樣,老人家又一個人慢悠悠地走了,不過這次看起來,卻多了一些蕭瑟。李春天看著老人家孤單的背影覺得特別生氣,關上門蹭蹭蹭地就上了樓。

「梁冰你幹嘛呀!你怎么對人這態度呀?再怎么說他也是個老人啊!」

梁冰在書房裡逗著球球,連頭也沒抬地說:「這大街上老人多的是,你都給我往家帶呀?我這又不是敬老院!」

李春天繞到梁冰對面站著:「他來找你好幾趟了,你對人家應該有點兒起碼的禮貌吧?人怎么這樣啊?」

「我就這樣,怎么著吧?我就這樣!」

李春天冷冷地看著梁冰,說了一句:「我走了。」說完轉身就走出了書房,走到樓下,拿上自己的東西就離開了梁冰的家。

星期一上午特別忙,又是副刊又是汽車週刊的,好不容易把事兒都給安排的差不多了,李春天才有時間喘上口氣。中午快下班的時候,李思揚給李春天打了個電話,讓她過去坐坐。

李思揚的咖啡店離她們報社不遠,開車半個小時就到了。到了店裡,李思揚就張羅著給李春天泡咖啡,李春天看著忙裡忙外的姐姐,突然覺得很想念她。拉著李思揚並肩坐下,跟她聊自己的工作、聊劉青青和張一男、聊前天在梁冰家受的委屈。

李思揚一直靜靜地聽李春天絮絮叨叨地說著,偶爾還用手輕輕的幫李春天幫頭髮掖到耳後。看著眼前安靜美麗的老大,李春天恍惚覺得回到了以前,小時候吧,姐倆兒就像現在似的,老在一塊兒膩著,說也說不完的話。

在老大面前把自己的煩心事兒都吐了一遍,李春天的心情好多了。

第二天梁冰到報社來開會,李春天把汽車週刊半年來的總結報告交給他。對那天的事兒,梁冰沒有再說什么,接過李春天遞過來的總結報告看了起來。

李春天在一旁站了好一會兒,然後很誠懇地對梁冰說:「那天對不起啊!」

梁冰抬起頭:「什么對不起啊?」

「就那天,我放生人進你家,也沒經過你的允許,我覺得挺不合適的。」

梁冰放下手中的報告,笑了笑,說道:「其實那天我態度也不好,別往心裡去,咱倆就扯平了。」

李春天點點頭,沒有再說什么。

梁冰從新拿起報告看起來,李春天想了想,還是憋不住開口說道:「我覺得……他畢竟是一個老人,幹嘛要對他那樣啊?我覺得那樣有點兒不好,你說呢?」

梁冰一點兒也沒有搭理李春天的意思,仍然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中的報告。李春天等了好一會兒,梁冰沒有開口,李春天只好說:「那我走了。」

李春天剛轉身,身後傳來梁冰的聲音:「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誰啊?」李春天扭頭看著梁冰。

「他是我爸!」梁冰的口氣涼涼的,可是這句話帶給李春天的震撼確實前所未有的。

走回梁冰身邊坐下,平靜了一下心情開口說:「他……既然是你父親,我覺得你更不應該那樣了。無論你跟你父親之間有過什么事兒,他做過多傷害你的事兒,做兒女的都不應該那樣對父母,你說呢?」

梁冰放下手裡的東西,定定地看著李春天:「你說的那是一般意義上的父子關係,我和他之間是特例……你以後能不摻和我們倆人的事情嗎?」

「行!」

走出會議室,李春天接到孫阿姨的電話,告訴她拆遷款已經如數收到了,對她表示感謝。

李春天看著會議室裡的梁冰,她知道那是他幫得忙。

上次跟梁冰去郊外的時候,他就告訴了李春天這事兒他能辦,沒想到這么快他就給辦成了!此時梁冰正發呆似的望著窗外,李春天突然覺得他的背影跟他父親的很像,寂寞孤單。

才答應梁冰不摻和他們父子倆的事兒,李春天就又不得不去摻和這件事兒了。

週三的時候,梁冰的父親來報社找到了李春天,他拜託李春天幫忙說服梁冰跟他見一面,李春天直覺就想拒絕他,但是看到老人滄老的臉和卑微的姿態,這個拒絕怎么也說不出口,咬咬牙就答應了下來。送走了梁冰歡天喜地的父親,李春天卻開始犯愁怎么跟梁冰說。

扭捏了兩天,李春天趁著週末還是把梁冰約了出來。

梁冰把李春天約到了茶館,李春天到那兒喝了一口茶就直入主題,告訴梁冰他父親想跟他見一面。梁冰把手裡的茶杯重重地落在桌上,看著那濺出的茶水,李春天特心疼,一壺就一千兩百八呀!

梁冰半天都沒開口,這讓李春天也不敢貿然說話,一口一口抿著嘴兒地喝茶,不住用餘光瞟瞟對面的梁冰。就在李春天終於忍不住想開口的時候,梁冰說話了,「我爸在我六歲那年就已經死了。」就這一句,把李春天所有想說的話都給噎了回去。

從茶館回家的路上,李春天腦子裡一直盤旋著這句話。

梁冰說這話的神情就像在說別人的事兒,平靜、冷漠。

又是一個週一,李春天今天早早的就到了單位。瀏覽了會兒新聞,小沈和姚靜也進來了。等他們收拾的差不多了,李春天叫他們過來商量汽車週刊改版的事兒。

說起來,這個改版的由頭還得感謝老媽王勤。上個周跟梁冰見了面回去,正好看到老媽的腳腫了,給她按摩的時候,她才說是跟以前的老街坊們跳健身操給崴著的。

說著說著,李春天又說到以前的鄰居林阿姨,還有她的兒子大明。

說這大明剛從德國回來,林阿姨著急給他介紹女朋友,正好聽說李春天還單著,死活要讓他們倆見一面。李春天本來挺反感這事兒,但是老媽還給李春天帶回來幾本專業雜誌,說是大明從德國帶回來的。這立刻引起李春天的注意,立馬就跟她的汽車週刊聯絡在了一起。

今天早上來,李春天把兩種雜誌比對起來一看,確實,自己的汽車週刊顯得太俗套了,這才徹底決定要好好說說改版的事兒。

一有了這個想法,李春天就讓小沈和姚靜分頭上網去把法國的、義大利的、德國的、美國的專業雜誌給找出來,看看人家怎么辦的,然後自己再想點兒發案出來,等梁冰來了再商量商量。分配好了任務,大家就開始分頭行動。

認真工作的時候時間就是過得快,等李春天再抬頭的時候,已經是過了午飯的點兒了,李春天伸伸懶腰,站起來泡了杯咖啡。剛喝了兩口,外面喊著有人找,李春天忙裡忙慌地跑出去,走廊裡站的人正是梁冰的父親。

李春天把他請到了會議室裡,給他泡了杯茶,然後坐在了老人對面。

老人期待的眼神讓李春天完全開不了口告訴他,梁冰拒絕跟您見面,李春天覺得那太殘忍了。或許李春天的沉默讓老人已經明白了,梁冰的父親特別不自然地笑了笑,然後告訴李春天,他這次是從內蒙來到北京參加長調巡迴演出,時間是一個月,演出一結束就會回到內蒙了,他心裡就希望能見梁冰一面,他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他說。

李春天本來不打算再管這件事了,可是梁冰那句話突然就像閃電一樣出現在腦子裡,再看看眼前這個老人,李春天心裡不明白一個父親怎么捨得拋棄自己六歲的兒子!

當這個問題脫口而出的時候,梁冰父親笑了笑,望著李春天說:「你願意知道嗎?」

……

週一,梁冰照例到社裡來開會。

老康羅裡囉嗦說了一個小時就散會了,李春天待著沒動,等著老康跟梁冰耳語了一陣走了,李春天才湊過去,她還沒來得及說話,梁冰率先就開了口。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但是我跟你說,我今天不想談這個!我知道今天他來無非就是兩個目的,第一他可能覺得自己現在老了,然後想回來尋找點兒溫暖,弄個什么迴歸之類的。我告訴你啊,如果要是這樣的話,我不認識這個人。第二呢,他就是要錢,沒什么,可以!他要一萬塊錢我就給他十萬,他要十萬我就給他一百萬,無所謂!不管怎么樣,畢竟他生了我,好歹養過我幾年,是吧。」噼裡啪啦說完,梁冰站起來就走。

李春天趕緊拉住他坐下,又把會議室的門給鎖好,坐到梁冰對面:「你幹嘛把話說得這么冷酷?首先你父親真的沒有想找什么迴歸,其次他也沒有想要你的錢,他只是年齡大了,七十多歲了而且他覺得你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了,他就是想跟你坐下來講一講他自己所經歷的,怎么說呢,也算是對你有個解釋吧。」

「他跟我有什么好解釋的?」梁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消失了四十年,現在突然回來說,跟我解釋,他有什么臉跟我解釋!」

「你何必呢?幹嘛要讓這個誤會延續下去呢?」上次與老人的那次見面,老人把這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跟李春天講了一遍,現在在李春天的心裡只有對梁冰父子的同情。

梁冰聽了這話冷笑了一聲:「我告訴你這不是誤會,開玩笑,四十年!現在回來倆字兒——誤會!」梁冰把轉椅轉向窗戶,啞著聲音開口,「從小周圍的人都說……說我的爸爸跟一個野女人跑了,你知道嗎?為這事兒我隔三差五沒少跟人打架,我經常渾身是土,臉上都是血,然後我就回家了,回家以後我媽還問我,說你怎么又出去跟人打架去了,這事兒我能跟我媽說嗎!我媽認為我不聽話了,關到屋裡又是一頓打。李春天,你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他走了,留下來的是什么,他可以毫不負責的走,留下來的就是恥辱和嘲笑,被人看不起!他現在回來說是誤會,那不開玩笑嘛!」

「不是你聽我說啊,對不起,那誤會倆字兒是我說的,不是他。」李春天嚥了口唾沫,繞到梁冰面前去,看著他說:「我知道,你小時候肯定有過好多痛苦,你跟你母親經歷過很多事情吧。可是你父親一個在內蒙這幾十年也經歷過一些痛苦。我沒有權利也不能客觀的站在中間說,誰對或者誰錯,我只是想把你爸爸告訴我的講給你聽。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所以,我給你講講行不行?」

梁冰直覺地就想說不,迎著李春天特別真誠的眼神,梁冰沒法拒絕,這讓李春天備受鼓舞。

「……你爸爸家吧,成分特別不好,在那個年代成分特別重要,所以他一直就沒找著物件。然後廠子裡有一個大姐把你母親介紹給他了,你母親那時候剛進廠,家裡也是成分不好,她也沒物件,然後他們兩個人就認識了,很快就結婚了,然後很快你母親就懷了你。」

李春天頓了頓說:「但實際上結完婚沒多久,你爸爸就覺得他們兩個人的性格不太合適,兩個人老吵架,但是已經沒有辦法改變和挽回了,後來廠裡面就有一些業務需要經常出差去內蒙,你爸爸那會兒就覺得在家裡老跟你媽媽吵架,你那會兒又小,他不願意讓你看到他們倆吵架,所以他就老主動要求去出差。後來在內蒙認識了一個女的,這個女的跟他之間也有過一些好感吧,可能也有過感情,反正你爸爸從內蒙出差回來,那個女的就給他寫過信,然後那信就被你媽媽發現了,你媽媽就告到廠子裡,說你爸爸在外面亂搞男女關係,廠子裡就給你爸爸一個處分,因為在當時這種情況就算生活作風問題,挺嚴重的。給處分以後,你爸爸就覺得在廠子裡特別抬不起頭,而且他特別生氣,覺得你母親有點兒過了,然後他就受不了,就跟廠子提出來要跟你母親離婚。廠子裡的領導不同意,說孩子那么小。後來又有了出差的機會,你爸爸又提出來去,這最後一次走,就再也沒回來,那次走的時候,你六歲。」

李春天儘量完整平靜地說完梁冰父親告訴她的這個故事,她相信這跟梁冰記憶裡的肯定有所不同。講完之後,李春天就那么看著梁冰,梁冰卻不看他,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檔案,把每一張紙都收拾的整整齊齊的,然後放進包裡,朝門口走過去。

走到門口,梁冰的手搭在門把上,頭也沒有回:「李春天,他在你面前編的這個故事,不管是真的還是假的,都打動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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