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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想去做專案(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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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長安街。東方廣場。

某座21層,既明資本。

這是一家年輕的公司,年輕的老闆年輕的高管以及年輕的員工們。公司每天都透露著朝氣蓬勃的生機,而資本市場上翻滾的人民幣浪潮就是他們蓬勃的動力。

這會兒,總裁辦公室裡正傳出滔天咆哮聲。

十五分鐘前,總裁陸既明把高管們都召到了辦公室,開啟了馬景濤模式。

整個公司的氣氛一下變得高壓而緊張。

行政總監劉一天跑到總裁辦公室門口的時候,非常地氣喘吁吁:「我就去上了趟廁所,怎麼就風雲大變了?這又是哪位真神挑戰了這位爺啊!」他衝著守在門口的助理文秘楊小揚小聲地嘀咕,「到底因為什麼事啊?」

楊小揚一臉害怕和緊張:「就專案一部任總負責的那個專案,需要我們補倉的事……您快進去吧,陸總剛還在裡頭嚷嚷怎麼實到的人頭數不對呢!」

兩人正嘀咕著,辦公室裡面陡然傳來一身吼,聲音渾厚,底氣十足,劉一天和楊小揚齊齊聳肩一哆嗦。

「我的媽!震得我扁桃體疼!」劉一天抓緊時間對楊小揚問,「你領導呢?寧檬她人呢?去哪了?」

楊小揚吞口水:「一早就去工商局辦事兒了!」

劉一天直拍腦門:「趕緊打電話叫回來啊!裡面那大老虎都要咬人了,沒看見啊!任總之前特意跟我囑咐過,說萬一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寧檬能挽救他!」

楊小揚唯唯諾諾:「哦哦!」連忙找手機打電話。

屋裡一聲咆哮直直穿透實木大門。

「劉一天!你在門口嘀嘀咕咕幹什麼呢?你再不滾進來信不信我讓你的命就能留一天!」

劉一天被這一聲給吼出了抱頭鼠竄的感覺。壯士斷腕地把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還不忘爭分奪秒地叮嚀楊小揚:「趕緊的趕緊的,快把寧檬叫回來!」

然後他開啟門,被吞噬進了陸既明的咆哮聲裡。

楊小揚終於把電話打通了。她捂著手機躲到一邊,哆哆嗦嗦地幾乎帶了哭腔:「阿檬,火山又噴發了,你快點回來救救大家的命吧!」

寧檬很快趕了回來。

進了公司放下包,她問楊小揚:「怎麼回事?」

趕路趕得急,她額頭滲出了細微的汗。

她抬起胳膊三下五除二把馬尾盤成一個髻。這樣涼快多了。

楊小揚急急慌慌地說著來龍去脈。

「就是,一部任總他們不是有個可交換債的專案嗎,咱們公司做劣後;然後信託計劃淨值跌破了止損線,信託那邊就要求我們趕緊追加資金補倉,否則他們就把所持有的證券資產全部賣了表現。這事兒陸總一聽就炸了!他說怎麼會是我們補倉呢,明明應該是後元投資來補,當初說好的,後元投資才是補倉方啊!信託那邊就把協議調出來了,白紙黑字,上面寫著補倉方就是我們沒跑了……然後陸總就化身馬景濤了……」楊小揚說到這,停住喘口氣。

寧檬扶扶眼鏡,撥撥劉海,一臉淡定。楊小揚急慌慌的情緒絲毫沒有影響到她。

「慢慢說,彆著急。」寧檬拍拍楊小揚的肩膀。

楊小揚大吸了一口氣,接著說:「總之就是,大老虎因為專案一部任總的專案怒了,而行政劉總被逮進去之前爭分奪秒地告訴我說任總說過一旦出現這個狀況就找你因為只有你能挽救他!」

楊小揚一口氣說完一個貫口。寧檬臉上的表情淡定,心裡卻有點失笑地想著應該找個機會把這人才送到德雲社去。

「行,我知道了。」寧檬又扶扶眼鏡,往總裁辦公室走過去。

職業套裝窄裙包裹著她纖細的身材,讓她看上去很文弱,但同時也奇異地流瀉出幹練和令人心定的氣場。

寧檬確實是能拯救任總的那個人。

任總是專案一部的投資總監,手裡有個和信託公司合作的上市公司可交換債專案。設計專案結構的時候,本來說好由另外一家公司補倉,但推進過程中出現了一些狀況。

那天中午陸既明不知道在哪個飯局上又有點喝高了,回到公司後就靠在老闆椅上仰著頭呼嚕呼嚕燒開水。

就在這個時候,專案一部的任總敲門進來,硬著頭皮來彙報工作變數。

原來是原定補倉的公司資力不夠,需要儘快更換補倉方。專案已經迫在眉睫,到底換哪一家公司來補倉,這件事得陸既明趕緊拿主意才行。信託公司那邊給了個反饋說是可以由他們自己來做補倉方。

於是任總來找陸既明,來問他是否同意由他們既明資本做補倉方。

描述完整個情況,任總問向醉眼迷離的陸既明:「陸總,您看這樣的話,由我們自己來做補倉方,行不?」

寧檬記得當時陸既明坐在老闆椅上,聽彙報的時候左擰右晃。她知道,陸既明已經快撐不住了。

好容易任總說完,陸既明大手一揮,拍得桌子啪啪響,跟打在誰臉上的耳光似的清脆懾人。

「行不行的,任總你自己不就決定了麼,你說行就行!」

陸既明把話說得嘎嘣脆。如果光聽他果斷的話語,忽略他不怎麼聚焦的視線,誰也不敢說他其實已經快要逼近斷片兒了。

在一旁給他倒水的寧檬忍不住兩眼朝天翻。

她敢用未來五十年的如花青春保證,陸既明根本既不知道剛剛別人在說什麼,也不知道他自己說了什麼。

任總抹了把額頭退出了辦公室。他雙腳剛邁出門口,陸既明立刻腦袋一仰瞬間又跌入呼嚕呼嚕燒開水狀態。

寧檬輕手輕腳地跟出了辦公室。

她叫住任總:「保險起見,我看您還是等陸總酒醒之後再來問一次吧!」

給陸既明做了三年貼身秘書,寧檬太瞭解她這個人格複雜的老闆了。不喝酒時一個樣——脾氣差得不行,就愛跟人擰著來,氣點低到海平線負十萬八千里,說生氣就生氣,說噴火就噴火,如果人有前世,寧檬懷疑陸既明是座火山;喝完酒之後他又完全是另外一個樣,酒精好像是開啟他第二重人格的一扇大門。一喝高了,陸既明就變得脾氣特別好,趁這時候誰跟他提什麼要求他都答應。寧檬最怕陸既明一個人出去和人喝酒談生意——要是沒個公司的人看著,趁著喝多他能把他自己都便宜賣了。

寧檬對任總說:「我是擔心陸總酒醒之後不一定記得這回事兒。」

任總一臉糾結:「可是專案不等人啊!今天不把事情都定下來,信託那邊就開不了賬戶,那咱這專案就直接拉倒白忙活了!」

想了想,任總懇切地對寧檬說:「寧秘書,要不這樣吧,萬一陸總之後真不記得這事兒了,到時候要是怪下來,你幫我證明一下我是獲了他授權的,好吧?我知道這事其實跟你沒關係,陸總一發脾氣又大火燎原,我不該往你頭上引火星子,可現在也只能拜託你了!」

他剛說完,寧檬就微笑著點點頭:「好,幫您做個證而已,又不是您跟我借錢,這忙我能幫,您放心吧!」

寧檬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敲敲門,不等應答,直接推開門進了屋。

開闊的屋子裡,前前後後交錯著站了一堆高管,名銜裡沒有一個不帶「總」的。他們就那麼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聽著寬大老闆桌前站著的那個人叉腰噴。

檸檬看向陸既明。

這是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京城富二代,脾氣臭得出類拔萃,完全是個行走的炸藥包。凡事一定要跟人擰著來,老闆病極其嚴重,自己能幹的事從來都要吩咐秘書去做,不裝老闆逼能死。

但他是有這個資本裝他的老闆逼的。

他高大,英俊,健碩,多金。留學歸來後,靠著家裡給的第一桶金,用了短短幾年時間就已經坐擁一家投資規模近百億的投資公司。而這時的他,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才僅僅二十七點五歲。

說白了,公司裡每一個員工都在靠他養。所以他才有底氣像現在這樣這麼噴啊噴的訓人吧。

寧檬的眼神飛快穿梭在陸既明及他四周。

他的國外高定西裝外套被甩在桌子上。他的領帶則躺在地毯上,看外形應該是被摔到地面上的。他本來領口挺括的白襯衫,被他解開釦子扯敞了懷。由於常年都在健身,他的肌肉和他的脾氣一樣火辣僨張。隨著他的手臂又是叉腰又是飛舞,包裹在襯衫布料下的腱子肉和胸大肌彷彿噴薄欲出。

寧檬幾不可見的挑了下眉梢,挪走眼神。

寧檬推門進屋,站在門口。高管們看到她,像久處火坑的姑娘們終於盼來了贖身大爺一樣,兩眼放光。

陸既明專注訓人,眼神沒有及時挪過來。於是他發飆的聲音先於眼神的到位,提前響了起來。

「誰?我讓你進來了嗎?給我出去!」隨著話音落地,他轉過視線,看到進來的人原來是寧檬。

寧檬很聽話。她立刻轉身準備出去。

高管們倒吸一口氣。救星要走!

「等會兒,給我站住!」陸既明吼了聲。

寧檬聽話地站住,轉回身。

高管們鬆了那口倒吸的氣,任總看向寧檬的眼神里幾乎能擰出淚來。

「正好我嗓子冒煙,趕緊,給我端點喝的來!」陸既明衝寧檬頤指氣使地吩咐著。

寧檬走向房間一角的吧檯前,清晰簡明地問:「陸總,您喝茶還是咖啡?」

陸既明:「茶!」

寧檬端起了咖啡杯。

「您加糖還是加奶精?」

陸既明沒察覺有什麼不對:「奶精!」

寧檬拿起了方糖盒子。

「您是喝熱的還是冰的?」

陸既明:「冰的!」

寧檬拿起了熱水壺。

隨後寧檬把杯子端給陸既明。

陸既明一接過杯子就開始迫不及待地噴:「不是跟你說要咖啡嗎,給我端茶幹什麼!」噴完一低頭,有點愣在那裡。

寧檬端給他的,正如他真正想要的那樣,是一杯熱的、加了糖的、咖啡。

寧檬淡定自若。

陸既明這個人,就是典型的吃飽了撐的那夥人。她早猜到真給他端茶,他一準要叨逼叨我明明叫你端咖啡,你給我端茶幹什麼。看,果不其然。

她早料到這位擰巴大爺會指東打西地找茬,所以跟他說的反著來就對了。這是寧檬跟著陸既明幹了三年總裁秘書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

陸既明低頭看著杯子裡的咖啡,哼了一聲,端到嘴邊吹著氣嘶嘶呼呼地喝起來。

一杯咖啡快見了底時,他的氣似乎已經消了不少。

高管們默默鬆口氣,對寧檬投去欽佩與感激的一瞥。這一整個公司裡,就這小姑娘摸老闆脈門摸得門兒清。

趁著陸既明喝咖啡,寧檬轉頭問一眾高管們:「各位‘總’想喝點什麼?」

陸既明瞬間抬頭,吼:「他們不喝!他們渴著!」

各位「總」們立刻表態:「不喝不喝……」

任總站在高管們中間朝寧檬使勁遞眼神兒,寧檬扶扶鏡框,幾不可見的地點點頭。

她走到陸既明身邊,輕聲細語地說:「陸總,等下您在一會議室還有個會,是銀行那邊提前一週約的。這會兒他們人應該已經過來了。要不,我幫您跟他們說讓他們先等著,您處理完這邊的事兒再過去?」

陸既明把咖啡杯往碟托里一墩,用他那雙亮得像打磨過的黑眼珠朝著寧檬瞪過去。

寧檬最招架不住的就是這雙眼睛。這是一雙極勾人的眼睛,睫毛濃長,眼角微微向上,帶著天然的挑逗與薄情。

寧檬連忙挪開眼神。

陸既明瞪著眼對她開火:「你能耐了你啊,都能替我拿主意了?誰說我要先處理這邊了!趕緊,領帶給我撿起來,跟我準備去開會!」

吼完寧檬,他又轉頭吼高管們:「每個人給我寫一份關於今天這個事情的總結報告,下班前擺在我桌子上!」

吼完他撿起桌上的西裝外套就往外走。

寧檬對高管們打手勢小聲說:「各位總,快散了吧!」然後撿起領帶飛快跟上陸既明。

高管們鬆口氣,對寧檬的背影致以感激目送。

劉一天湊到任總跟前,搖頭感嘆:「我是真特麼服了!之前哪個秘書在陸總身邊都沒能挺過三個月,除了寧檬!你說寧檬這小姑娘,看著挺不起眼兒的吧,可真是個人精啊!誰摸老闆脈門都沒她準,你說她怎麼就能拿捏得住老闆愛反著來的脾氣呢?還拿捏得分寸不多不少剛剛好!真是夠厲害的!唉,要是能長得再漂亮點就好了,沒準能直接當老闆娘!

陸既明走得飛快,腿又長,寧檬追出去的時候不得不跑步前進。而她穿的是職業窄裙,步子很難邁大,只好在起步前捏著裙子兩邊不動聲色地往上提了提。

途徑楊小揚的工位時,楊小揚衝著寧檬的腿舔了圈嘴巴子,像個智障兒童似的比出兩個大拇指。

寧檬特別想掐死這個逗比。

追到陸既明身邊,寧檬穩住氣息,找準調門,調配出一副無心告小狀的語氣小聲說:「老闆,乾脆開除任總得了。」

陸既明站定在會議上門口不遠處,歪頭看向寧檬。他那雙遮在濃密睫毛裡的眼睛又開始不自知地似挑逗似調情地作祟了。

「我憑什麼開除他?」

寧檬不著痕跡從那雙眼上挪開視線落點,不被對方本無意的眼神蠱惑:「他擅作決定了啊。」

陸既明斜瞥著寧檬,臉上有層薄薄的嗔怒:「誰說他是擅做決定了?是我讓他那麼幹的!」

寧檬做出一臉吃驚樣兒:「你讓的啊,那你還訓他們……」

陸既明給出陰森一個冷笑:「把你做作的表情給我收回去!少給我裝什麼都不知道!我特麼都被連累得補倉了,真金白銀地往外掏,還不能找人來訓一通撒撒氣了?!」

寧檬:「……」

這位有嚴重老闆病的老闆啊,看來他的老闆病又嚴重了。

趁著站定,陸既明套好西裝外套繫好襯衫釦子,寧檬把領帶遞給他。

「你打領帶練得怎麼樣了?」陸既明睥睨著寧檬問。

「……還……不太行……」

陸既明立刻把領帶揉成糞團狀惡狠狠地塞回給寧檬。

「那你給我幹什麼?讓我自己打?我這雙手是幹這個用的?!」陸既明舉著他那雙指骨勻稱一看就是沒沾過陽春水的手爪子,痛惜又自憐地低聲咆哮。

寧檬:「……」他手怎麼不被人剁了呢!

進會議室前,陸既明忽然又定住一轉身,惡狠狠地對寧檬說:「趕緊給我學會了!要不然我開了你!」

寧檬低下頭扶扶眼鏡,隱去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精光。

有本事開啊你開啊,老孃真·求之不得。

寧檬大學畢業後就到了既明資本,到現在為止,她已經在這裡工作三年了。

從二十二歲到二十五歲,女孩子最青春最該盪漾荷爾蒙的這段美好年華她都獻給了陸既明這個擰巴精火山總裁。

其實她大學學的是金融專業而非文秘,畢業找工作也是本著做專案的目的找的。可是來應聘那天,好死不死正好趕上陸既明在發脾氣沒有頂用的秘書給他幹活。

當時被訓得狗血淋頭的行政總監劉一天,跌跌撞撞地衝進面試會議室,指著屋子裡唯一的女性寧檬同志就對面試官說:「把她的簡歷給我看看快點兒!」

劉一天草草地翻了翻簡歷後,就把寧檬騙去頂了陸既明秘書的位置。

一直到今天。

當時劉一天對寧檬很掏心地說:「小寧啊,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呀,你見過哪個職場新人一上班就有機會跟著一把手大老闆一起做事的?所以,小寧啊,好好幹!」

那時候寧檬是有一點覺得自己看到大灰狼扮演狼外婆的感覺的。可是她想,管他呢,不管做秘書還是做專案,先有個工作再說,以後有機會再調崗位嘛。

結果她卻一直被陷在秘書的大坑裡,爬都爬不出來——主要原因是,很多人在往坑裡填土,期望能把她埋牢在坑底。

比如劉一天。

他告訴寧檬:「你可千萬別跳槽別換崗,沒你做鎮山辟邪神獸,公司得被愛發瘋的陸總折磨死一大片人!」

寧檬是後來才知道,她能在她那個總裁貼身秘書的工作崗位上堅持下來,在公司裡是件多麼感天動地的事情。

原來在她來之前,陸既明因為脾氣火爆,又是個老闆病嚴重的事兒逼,待在他身邊貼身伺候的秘書,最長記錄是還差兩天到三個月。

就差兩天就能拿到季度獎金了,可那個秘書說什麼都不要再堅持下去了……

而劉一天把寧檬臨時獻祭給陸既明做總裁秘書的時候,他其實並沒有覺得寧檬能堅持得了多久。其他人也都是這麼覺得的。但誰也沒想到,奇蹟出現了。

寧檬在「陸既明的秘書」這個悲壯職位裡,締造出很多神話。

她只用了三天,就讓陸既明記住了她的名字。

一個星期的時候,她做到了讓陸既明指著她的鼻子蹦高訓話後,卻沒有開除她。

一個月的時候,她還在。

一年過去了,她依然健在。且陸既明給她的薪水翻了倍。

現在三年過去了,她不僅健在,並且被視為公司裡吉祥物般的存在。她已經完全摸透了對付陸既明的法門。

寧檬有時候自嘲地想,要不是她把自己拾掇得老氣橫秋其貌不揚,大家可能早就覺得她是用肉體徵服的陸既明吧。

而她其實並不想做吉祥物,她的初衷從未變過,她只想做專案,將來成為一名出色的金牌投資人。

三年了。隨著時間流逝,現在這個念頭在她心裡,變得越來越強烈。

晚上下班,寧檬回到家。

算準時間,地球那邊應該已經天亮了,寧檬開了電腦連線。

視訊通話很快被接通,鏡頭前閨蜜尤琪頭上綁著兔子耳朵的髮箍,正在擦臉霜。

寧檬舒服地嘆了口氣。

什麼叫美人?這就是美人!360度無死角那在尤琪面前只能叫片面,要像尤琪這樣3d瀏覽無死角才叫真的好看。

尤琪一邊化妝一邊問寧檬:「檬檬,這麼早找我什麼事?」

寧檬解了頭髮,摘下眼鏡,抻了個懶腰。

「你不是說快回國了嗎,到底什麼時候啊。」

尤琪一下變得眉飛色舞:「這回真快了,老何做完最後這個專案交代完交接工作就能帶我回去了!我知道你想我,我也想你,麼麼!」

寧檬翻白眼加呵呵:「這話我特麼都聽了三年了!」

尤琪也呵呵:「那你說你要換崗,你要做專案,這話我也聽了三年了,你不也還是在做秘書嗎!」

寧檬怔了下:「我給你展現的,是這個印象嗎?」搞得她好像多留戀秘書這個崗位似的。

尤琪哼哼唧唧一點頭:「我看不只是給我吧,應該是給世人展現的都是這樣的印象。誰知道你是不是捨不得你那火山老闆啊。」

寧檬打了個寒戰。

「搞事情啊你!我又沒得自虐症!」

又拉拉雜雜地聊了會兒天,寧檬關了視訊通話。

然後她開啟檔案,敲下了「換崗申請」幾個字。

是時候下定決心了,再不下決定她都快成了尤琪眼裡的二皮臉了。

就明天!如果明天陸既明心情還不錯,一定要找機會和他攤牌說清楚!

結果第二天一整天,陸既明的心情都非常不好,非常非常不好。

原因是他之前投資的一家服裝企業,最近資金鍊緊張,利潤也大幅度下滑,按照原定投資規劃,這時候企業應該進行b輪融資了,他們就可以借這一輪融資時轉讓股份退出。

「可依照企業的情況看,現在想進行b輪融資,恐怕是不大可能了……」

專案二部新來的負責人邱俊霖戰戰兢兢地對陸既明彙報著。

陸既明拍桌質問:「你是在告訴我,我投的錢退不出來了?是這樣嗎,啊?!」

邱俊霖一個哆嗦,硬著頭皮答:「目前看,是、是的……」

陸既明平地一聲吼:「你們都是幹什麼吃的!當初怎麼跟我說的?這是一個好專案,肯定賺錢的專案,現在呢?現在呢!」

邱俊霖瞥著寧檬,企圖得到支援和救助。他聽說危難時向寧檬求救沒準就會得救。可是寧檬錯開了眼神,一臉的面無表情。

寧檬不是沒感受到求救訊號。可她畢竟只是個秘書,什麼事都插一槓子,那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邱俊霖求援無果,收回眼神,把心一橫,硬著頭皮頂住責罵辯解著:「陸總,我接手這個專案的時候聽他們說,當時這公司的資質,您也是很認可的……」

寧檬眼皮隱隱一跳。完了,直戳老闆面門。

果然下一秒陸既明從桌面上隨手抄起企業的財務報表往邱俊霖身上揚過去。

「我怎麼認可的?我給你按手印了還是籤合同說我認可了?啊?!」

邱俊霖連忙閉嘴,蹲下撿報表。

等他站起來,陸既明問:「企業怎麼就資金鍊斷裂、利潤下滑了?調查清楚原因了嗎?」

邱俊霖小心措著辭:「是企業的董事長遇到了難事,全家坐一臺車出行結果出了車禍,他和他老婆還好,一星期就出icu了,但他兒子到現在還躺在icu裡……他們家情況挺慘的,所以陸總我們是不是就,通融通融……」

寧檬眼皮又是一跳。教陸既明做決定,他等著被噴死吧。

果然陸既明暴怒打斷他:「這些關我屁事?我是做投資的,不是做慈善的!你倒是會做好人!他家出事了,公司其他人是擺設嗎?就不能頂上嗎?公司管理機制這麼不健全還融什麼資上什麼市!」

邱俊霖嘴巴動了動還想辯解著說點什麼。寧檬實在看不下去了,適時說:「陸總,要不先見見劉一天劉總?他在外面等好半天了。」

陸既明轉頭衝她沒好氣地吼:「我先見誰還得聽你指揮啊?」喘了口氣,話鋒一轉,「愣著幹嘛呢,倒是叫人進來啊!」

寧檬強忍著沒翻白眼。她真是無辜被崩了一身血……

陸既明朝著邱俊霖很沒好氣地一擺手。邱俊霖訥訥地退出了辦公室。

寧檬把劉一天讓到屋裡後自己也退了出去。

邱俊霖瞄著她出來了,折回身三兩步走近,有點陰陽怪氣地說:「寧檬,我是不是來的日子短不招你待見啊?怎麼聽說別人的圍你都幫著解,到我這就袖手旁觀了呢!」

寧檬耐心解釋:「邱總,能幫的大家的忙我都儘量幫,可說到底我也只是個秘書啊!再說您看我剛剛要不是頂著被嗆打了個岔,您現在能出來嗎。」

邱俊霖笑了一聲,笑得陰陽怪氣地:「那我還得謝謝你唄?」說完笑容一收,拉著臉轉身走了。

楊小揚湊過來,替寧檬抱不平:「這是幹嘛呀,幫忙是情分,不幫忙是本分,這整的,跟你欠他似的!阿檬你說他這人是不是傻啊,全公司最不該對著幹的就是你啊!要說這位來了也有個把月了,怎麼連公司基本情況都不好好了解一下!」

寧檬差點被這番話轟個跟頭。怎麼搞得她跟昏君身邊很說了算的大太監似的……

過了一會兒劉一天從辦公室裡出來了,臨走前他對寧檬說:「陸總叫你進去呢!」

寧檬小聲問:「有危險嗎?」

劉一天說:「對別人來說,遍地都是炸藥包;但對你嘛,沒事!你是反導彈體質!」

寧檬一臉黑線。她又不是霧霾,她反什麼導彈啊……

她進了辦公室。

陸既明對她直接吩咐:「聽說老唐他們一家是在協和舉家住院呢,你找個時間去趟協和,看看老唐頭和他媳婦兒子傷到什麼樣。」

老唐就是那個舉家出了車禍的服裝公司董事長。

寧檬接收指示後,故意說:「明白,只有他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催老唐趕緊還錢。」

陸既明一敲桌子:「幹什麼!我是讓你去逼債的嗎?我是讓你去看看老唐兒子傷成什麼樣,活得過來嗎,他家裡有什麼困難,公司週轉需要什麼幫助!」說到這看著寧檬有點挑高的眉梢,他開始強行補充解釋,「我這可不是做慈善,我是怕我的投資打了水漂!」

寧檬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陸大噴子您就可勁兒擰巴吧,哪天擰折自己死球了我不給您收屍都算我不仗義!

協和的住院處就在東單,離公司非常近。晚上下班後,寧檬直接步行到醫院,看望舉家住院的唐正旺一家三口。

寧檬找到唐正旺的時候,明顯看到和自己四目相接的一剎那,對方哆嗦了一下。

那待宰羔羊的模樣,就像楊白勞遇到了黃世仁的圍追堵截似的。

寧檬趕緊施以人道主義關懷,放下水果表明來意:「聽說您和您夫人兒子都在這住院呢,陸總就讓我趕緊過來看看!大家都恢復得怎麼樣?」

唐正旺眼睛一下紅了:「我們兩個老鬼倒是沒什麼了,就是我兒子……顱內傷,現在還在icu裡遭罪!」

寧檬動容。她只是表面淡定,其實骨子裡是一個母愛氾濫的人,氾濫到有人敢管她叫媽她就敢給人辦理收養手續。

面對唐正旺的舐犢情深,寧檬心酸得跟把自己擠成了一灘檸檬汁一樣。

「唐總,生活上有沒有什麼困難?」寧檬問唐正旺。

唐正旺嘴唇動了幾動,終於鼓起勇氣說:「生活上的困難倒是都能克服,就是生意上的困難……」他停頓一下,嘆息一聲後,乾脆一鼓作氣都說出來,「我們現在家這個情況,實話說真是耽誤了公司幾單大買賣,資金一時有點週轉不過來。我知道,你們投資的期限到了,但目前的狀況,真的是……這樣吧寧秘書,拜託你幫我跟陸總說一聲,給我三個月時間,我肯定能把公司拉回正軌!我知道,我這是空頭支票,但真的請你們相信我……」

唐正旺越說越急,差點拿刀給自己開胸掏心讓寧檬看。

寧檬打斷他,明確表態:「唐總,我不是來討債的,我是來給您送錢的。」

唐正旺一下怔在那。

寧檬繼續說:「其實陸總是看好您的公司的,也願意再多等一等,等公司情況好轉,再擇機退出。而在此之前,為了幫您解決資金缺口,陸總願意幫您以債務融資的方式先拉到一筆流轉資金。」

唐正旺聞言瞬間淚崩。

「謝謝!謝謝陸總!謝謝你寧秘書!謝謝!遇到你們這麼有心的投資人,我真的是……真的是願意肝腦塗地!」他用手指抹掉眼淚,鄭重無比地告訴寧檬,「寧秘書你一定幫我跟陸總說一聲,以後不管陸總還是不是我的投資人,未來只要他有需要的地方,我老唐啥也不說一馬當先兩肋插刀地幫忙!」

寧檬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在永和大王隨便吃了碗麵,寧檬上了公交車。

最後一排正好有空位,寧檬走過去坐下,頭靠在窗子上,在公交車走走停停的爬行速度中看窗外車流擁堵的日常風景。

這裡彷彿無時無刻不在堵車。

每每有專案合作方過來談工作,都會忍不住和她抱怨一句:王府井東單這片兒真的是太堵了!我提早兩個小時出發,還是差點遲到!

但每每他們又會心懷豔羨地說:也難怪,這裡是北京的中心嘛,能在這裡開公司的,那都是大寫的牛啊!而能在這裡上班的,那也都是業界頂尖的精英啊,就像寧總您這樣的!

寧檬靠在窗子上微微地笑了。多殘忍的誤會。

那些繁華的風光、精英的風采跟她有什麼關係呢?她不是寧總,她只是個秘書而已啊。

車窗外,一輛邁巴赫滑行而過。寧檬下意識地神情一正抬起頭。看清車牌號,並不是陸既明的車。她又把頭靠回到窗上。

然後自嘲地笑起來。

真是神經,上班上得都嚇出病來了,看見輛邁巴赫就覺得是陸既明在經過,就覺得接下來又要和這老闆病患者鬥智鬥勇。

她靠回到車窗上,在走走停停的晃盪中,就著車外橘黃的路燈燈光,想著陸既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如果口是心非有評級的話,這傢伙一定是個滿級選手。嘴巴比刀尖兒還扎人,心卻軟得像攤熱豆腐。看起來特別難伺候特別壞蛋,可是細品品,又覺得他倒也算是個好人。

寧檬很快就把「陸既明算是個好人」這個結論咬牙切齒地給推倒了。

寧檬到家後看了會業務書洗了個澡後,時間逼近十一點。

她熄了燈準備睡覺。

差點睡著的時候,手機刺耳地響起來。

寧檬把手機拿過來,看到來電顯示的號碼是陸既明的。

她心裡咯噔一下,忽然覺得晚上坐在公交車上看到一輛邁巴赫是個不詳的預兆。

果然——

接通後,話筒裡傳來並不是陸既明聲音的聲音:「喂?小寧檬啊,我是你老闆哥們咱們見過的哈!現在你老闆喝了酒有點暈,不能開車呀!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你趕緊來接一下,順便替他結賬哈!」

不給寧檬拒絕的餘地,電話瞬間結束通話,然後一條寫著地址的簡訊刺眼地扎進收件箱裡。

寧檬看著簡訊咬著後槽牙噴粗氣。

剛剛還覺得他是個好人呢,呵!他好個屁!人渣!

寧檬把自己從被窩裡生摳出來,打車奔往三里屯的酒吧。

一路上她都咬牙切齒的。她討厭自己為什麼不大大方方張嘴說不。

為什麼不能拒絕呢?這都第幾次了!這麼一次次的,她都快把他身邊的狐朋狗友圈認全了。

她想或許是因為陸既明第一次叫她這麼幹的時候,她沒有果斷拒絕。有些事,第一次不拒絕得乾脆利落,以後就再也別想能張開嘴巴說不。

從第一次大半夜到酒吧去撈人回家開始,她把他的老闆病這個臭毛病培養得越來越理直氣壯,讓他認為除了上班時間他能使喚她,下了班他也繼續能,只要沒事兒就給她漲漲工資,一切過分要求就都變成她的分內事了。

寧檬咬著後槽牙,心中憤憤。

一切老闆的老闆病都是聽話的下屬給慣出來的。

她在心裡默默下著決心。真的不能像現在這樣做秘書下去了。她本來就不是什麼自信的人,這三年來給陸既明做秘書,唯唯諾諾的人設已經快讓她不知道什麼是做人的底氣和底線。

她已經快不會說那個「不」字了。

寧檬趕到酒吧門口,剛要往裡進,身後驀地亮起兩束光,隨後是聽起來就很欠揍的喇叭聲。

她回頭,眯著眼睛側頭看,看到了陸既明的邁巴赫。

她轉身迎著大燈燈光走過去,走近之後悚然發現,車裡不只陸既明一個人。

還有他的兩個紈絝系狐朋狗友。

寧檬站在車外,聽到坐在副駕的陸既明張嘴就來地對後座那兩個人說:「甭打車了你們!等下讓我秘書挨個給你們送回去,她車技好!那可是我真金白銀送她去駕校學的!」他說著這話的時候,那一臉顯擺的樣子幼稚得欠揍。

寧檬真想撿個酒瓶子磕碎了底衝上去一玻璃碴子扎死這位酒蒙子。說的好像她被包養了似的,其實不就是報銷了個東方時尚的駕校學費嗎。

那二位轉頭看到了寧檬,衝她打招呼。

「喲!小寧檬!好不久不見啊,真漂亮!」

寧檬聽到漂亮兩個字心裡一抖。

「眼鏡新配的吧?真漂亮!」

寧檬心抖停止,心裡瞬間長起了一片尖刀林,她很想把這倆紈絝全丟進去紮成篩子。

但臉上卻違心地浮起笑容:「您二位客氣了。」

寧檬拉開車門坐上駕駛位。

陸既明賤兮兮地湊過來對她說:「來,寧檬,把你這兩位帥哥哥,先挨個幫忙送一送,別讓人白誇你好看!」

寧檬:「……」

那特麼是誇我好看嗎?是誇眼鏡好看吧!!

寧檬一路面帶微笑地咬著後槽牙把那二位紈絝先後送到了家。

車裡只剩下了寧檬和陸既明兩個人。

寧檬踩著油門往首府別墅區開,陸既明坐在副駕哼哼著不著調的歌。

寧檬默默把車窗玻璃升了上來。

陸既明停止唱歌,扭頭問:「幹嘛關窗?」

寧檬謹慎提醒:「……還記得麼,上回您這麼唱,被人報警說有人半夜殺豬擾民來著。」

陸既明一拍大腿:「誰他媽這麼幽默哈哈哈哈哈!」

寧檬:「……」

酒精把他的第二人格又浸泡出來了。

趁著陸既明不會發脾氣,寧檬忍不住倒苦水:「老闆您看這大半夜的,您就不能叫個代駕嗎,我怎麼說也是個女孩子啊。」

陸既明又是一拍大腿:「那你考駕照的學費我白給你報銷了?」頓了頓,又說,「再說我哪信得過那些代駕,我有錢又這麼帥,萬一被劫財劫色怎麼辦?你和那些代駕就不同了,真劫起來,你劫不過我!」

寧檬:「………………」

陸既明:「怎麼樣,我對你給予了對別人所沒有的信任,你榮不榮幸?」

寧檬心裡已經有千萬匹草泥馬在呼嘯奔騰了。

榮幸你個鬼,神經病!

她真想解開陸既明的安全帶再來個急剎車,從擋風玻璃前看一次拋物線飛射的美麗畫面。

寧檬很費勁地把陸既明扛進了他的大別墅。

從進大門奔著陸既明睡房走的過程中,寧檬決定趁著陸既明變身酒後好說話先生為自己爭取一下各種利益。

寧檬:「您明天可得把我今天打車錢給報嘍。」

陸既明:「沒問題!」

寧檬:「您下次找代駕吧,老讓我一女的大半夜跑出來接您,您也不怕我出事兒!」

陸既明:「那我考慮考慮吧。」

寧檬想了想:「加薪。」

陸既明毫不猶豫:「小意思!」

寧檬覺得機會到了。

「我想去專案部,做專案。」

陸既明慣性回答:「ok……」可馬上他又改了口,「你等會!你別趁我喝酒提無理要求我告訴你!我明白著呢!這條不行,想得美!你是做專案那塊料嗎!」

寧檬的心往下一沉,閉嘴不再說話了。

探口風宣告失敗,還是趁著陸既明好說話的時候。那麼在他清醒以後,想要調職的意願會被他懟得更令人不堪承受吧。

她把陸既明扶到他床邊,把他往床上一丟。

陸既明一倒下去就開始打呼嚕,呼呼哧哧的樣子像個智商欠了費的大傻子。

寧檬實在忍不住,往陸既明耷拉在床邊的小腿上踢了一腳。

憑什麼瞧不起她,說她不是做專案的料!

被踢一腳的陸既明沒什麼反應。

於是寧檬忍不住又踢了一腳。

有錢了不起啊?長得帥了不起啊?喝醉了還不就是個一米八五的大傻叉!

等她解恨地再踢上去一腳……

她的腿一下被陸既明的雙腿夾住了。寧檬一個不穩,向前趔趄著跪倒在床沿。

陸既明詐屍一樣突然坐起身,湊近寧檬的臉。

隔著鏡片,看著他醺然迷離的眼睛,那雙天然帶著蠱惑的眼睛,寧檬一下連氣都忘了喘。

他不會是要醒酒了吧?如果他發現有人趁他酒醉之後毆打他,不知道他會不會惡意打擊報復?

在寧檬的惴惴揣測中,陸既明開了口。

「天太晚了,你一個人走不安全,到樓下隨便找間房睡吧。」

說完立刻往後一躺,兩腿一鬆,又呼嚕呼嚕地睡死了過去。

寧檬無聲而綿長地撥出口氣。

她從床邊站起來。這回她沒再踢他。她彎腰幫他脫了鞋子蓋了被。

站直身後,寧檬心情複雜地嘆口氣。

他這人就是這樣,總在讓人氣得不行的時候,又發顆軟綿綿的棉花糖。

真是,煩死人了!

寧檬還是打車回了家,並沒有休息在那棟與平民階層格格不入的大別墅裡。

到家已經凌晨兩點多,懶得再洗漱一次,寧檬撲到床上倒頭就睡。

雖然這一次睡眠很深度,鬧鈴響了三次寧檬才聽到,但她起來照鏡子的時候還是看到了兩個烏黑鋥亮的黑眼圈。

她打起精神趕到公司。

不多久,陸既明也來了。他經過寧檬工位的時候,寧檬很清晰地聞到了宿醉後餘留未散的酒味兒。

按說一般換了別的老闆,頭晚喝多了,第二天肯定乾脆就在家休息一天算了,反正公司是自己的,誰還敢說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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