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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想去做專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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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既明不這樣。陸既明哪怕喝得再多,第二天就算躺在擔架上都要趕來上班。

陸既明說:老子喝再多都不休息,為的就是看看你們誰好意思用喝多了這個理由跟我請假!

寧檬對陸既明這種為了不給別人行方便乾脆讓自己都不方便的疑似自虐行為是很服氣的。

陸既明進了辦公室不到一分鐘,就播了寧檬的分機。

「進來!」

兩個字,祈使意味濃得寧檬精神一凜。

這位爺八成又有啥事不痛快要找茬了……

寧檬進了辦公室,陸既明看著她,手指頭敦敦敦地敲著桌子,聲音的節奏毫不遮掩地彰顯著他的不高興。

陸既明詰問的聲音突然特別字正腔圓地響了起來。

「我怎麼記得我昨天睡過去之前,告訴過你在一樓找間房間睡了得了?結果你人呢?你怎麼就溜了呢?跟我打招呼了嗎?害我早上還得費勁找代駕!」

寧檬聞聲一怔。他就為這點事不痛快???看來這位老闆的老闆病又升級了。

隨後她在心裡吐槽吐翻了天。

我是你秘書我不是你媽啊大哥!你這麼大了不能總這樣上完廁所就撅起腚等著別人給你擦呀,您這是有病啊!

但她臉上卻是一派如常的恭良謙遜。

「陸總,是這樣的,我昨天晚上出門出得急,煤氣總閥忘了關,所以無論如何得回去。」

陸既明哼了一聲,沒再糾纏這個話題。

他話鋒一轉,問:「昨天去看老唐了沒?」

「下班之後就去了。」寧檬向他彙報了昨天到醫院探望的情形。

陸既明聽完經過,尤其聽到唐正旺對他感激得想找兩把刀捅自己大肋的時候,他掛了一臉很爽很爽的表情。

寧檬強忍住沒讓自己翻白眼。能把沽名釣譽表現得這麼不遮不掩,有錢人就是夠任性不要臉。

為陸既明唸叨完這一天的會議行程和幾份需要他蓋章簽字的檔案後,趁著陸既明心情很不錯,寧檬從衣服口袋裡掏出兩張打車票。

「這是昨天去接您和接完您我回家的打車票,您昨天說今天直接憑票給我報銷不用走oa。」寧檬想了想,適時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這麼點錢,不報也沒什麼的。」

這句話成功啟用了陸既明體內的擰巴因子,他用力一敲桌子:「你要這麼說,我還非得給你報了!閻王爺還能欠小鬼賬了?!」

他拿起打車票瞄了瞄,忽然問:「就這兩張嗎?你昨天從醫院出來回家沒打車?」

寧檬推推眼鏡,說:「沒有,坐的公交。」

陸既明立刻問:「怎麼不打?」

寧檬說:「為了給公司節省成本,一般情況下能不打車我就儘量不打車了。」

陸既明「呵」的一聲:「你要真是為了給公司節省成本才不打車,我現在立刻把這兩張打車票吃了!」他聲音一個發重,「說實話!」

寧檬:「貼發票和走oa報銷流程有點麻煩。」

陸既明又是「呵」的一聲笑,這種有點嘲諷的笑容偏讓他英俊的臉上有種不同尋常的鮮活:「怎麼的,你這是給我遞話呢,讓我給你配臺車唄?」

寧檬知道陸既明這一系列遊走在找茬邊緣的行為都是因為他覺得她沒聽話在他家住下害他一大早叫了代駕,他不爽。

她知道對付他目前這種情形,一味的妥協服軟是不行的,越這樣越會激發這一位的變態老闆病。

她必須適當地頂著上才行。

於是寧檬扶扶眼鏡,說:「您是老闆,您本人要是有這樣的意願,我做員工的是不敢拒絕的。」

陸既明來勁地說:「呦!那行,就把我那邁巴赫配給你,你看你還滿意嗎?」

寧檬知道頂到這就可以了,再頂下去,陸既明一較勁非真把那邁巴赫強塞給她不可。

她可開不起那個大傢伙。

「老闆這個就不要了吧,」寧檬微笑微笑再微笑,「您看就我這工資,您那邁巴赫一腳下去轟沒一格油,我也養不起它啊!」

陸既明冷笑:「喲,這回是給我遞話讓我給你漲工資呢?」

寧檬很謙卑:「您是老闆,給漲多少您說了算!」

陸既明抬手朝門一指:「你出去!」

寧檬一齣了辦公室就覺得渾身都累。有時候她真想放飛自我不再小心翼翼也使勁衝陸既明吼兩嗓子。讓總是高高在上的他也體會一下被嗆被噴是種什麼體驗。

什麼時候她才能平等地也對他冷嘲熱諷一下呢?

晚上下班回家,寧檬抓尤琪一起影片,以紓解心中鬱氣。

尤琪看著寧檬問:「我怎麼瞧著你眼底發黑?是攝像頭焦距沒調好還是你cosplay熊貓寶寶呢?」

寧檬揉著臉,痛訴的聲線裡每一個抖動都散落著淒涼與憤慨:「別提了!都是我那屬驢的老闆給壓榨的!」

寧檬給尤琪講述了一下昨晚的事情經過。

尤琪呵呵一笑翻了個白眼:「舊社會里地主之所以能夠壓榨農民,大部分原因都是農民逆來順受不懂得反抗。農民要想翻身做主,那得起義。你啊,就是沒種!你得學會反抗,學會起義,學會說不!」

寧檬辯解:「可是農民起義之後土地就歸農民了,可我要是起義之後公司又不會變成我的,我還會因此丟掉工作,所以你這個類比在我身上是不貼切的。」

尤琪湊近攝像頭,精緻無比的笑臉上,浮現出兇狠來:「你就跟我犟嘴有能耐,你敢跟你的驢主子犟嘴嗎?」

寧檬一腔正氣:「開玩笑!我跟這拍著胸脯告訴你,就不敢,怎麼地!」

尤琪哼了一聲:「你就是個兩面派!」

寧檬陪笑:「我北漂漂得多不容易啊,怎麼能任性跟錢過不去呢你說是不是,人畢竟給我發工資啊。」

尤琪不接她強行解釋的話茬,忽然變得有點語重心長地:「阿檬,你知道你為什麼一直這麼兩面派嗎?」

檸檬反指著自己的鼻尖問:「我兩面派嗎?我這難道不叫能屈能伸?」

尤琪呵呵地笑:「呸!逮個好詞兒就往自己臉上貼!你還不兩面派?心裡都已經恨不得拿刀砍人了吧?然而臉上還堆著特別溫良恭儉讓的笑靨如花!」

寧檬撐著下巴一副一本正經在思考的樣子:「你確定你不是在罵我婊?」

尤琪切了一聲,美麗的臉蛋上浮現出鄙夷:「婊是不僅臉上笑靨如花,還要把心裡砍人這事栽贓給別人,你不會栽贓這手藝,所以你不夠格做婊。」尤琪頓了頓,很扎心地說,「你是自卑。」

寧檬一下子怔在鏡頭前。

尤琪對寧檬說:「阿檬,你因為自卑,所以不敢去反駁,所以變成了一個唯唯諾諾的兩面派。你要自信一點啊!你真的不比誰差什麼,真的!雖然你沒有我長得美豔好看,但你勝在清秀動人啊!只是你收拾自己的路數不太對而已,老奔著老處女教導主任的style去拾掇自己。」

聽完尤琪的諄諄勸導,寧檬很想找個隔音的地坑跳進去。真的不想聽她扎心的嗶嗶。

尤氏安慰法聽起來真的不太像是在安慰人……

寧檬硬著頭皮,自以為笑得一點都不僵硬地告訴尤琪:「你可真夠討厭的!沒事閒的吧瞎研究什麼心理學,搞得我好像被你扒光了衣服沒處可躲了一樣!」

關掉影片,寧檬仰躺在床上發呆。

她有一點點羞窘的感覺。她自以為自卑這個秘密,她已經隱藏得很好很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可到底,還是被尤琪發現並戳破了。

是的,她自卑。她覺得自己在北京活得卑如草芥。別人在金融街購物中心刷卡買包眉頭都不皺,她卻連走進去看看價籤的勇氣都沒有。雖然每天接觸的都是有錢人,可她跟那些有錢人之間是隔著一個叫「貧富差距」的透明牆的,她再使勁也走不過那堵牆去,她只是一個給有錢人服務打雜的金融民工。

而陸既明,她深刻覺得自己和他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雖然現在是社會主義了,人間本該沒有階級之分的,可是財富貧窮卻把人和人之間不動聲色地分出了三六九等。陸既明那樣的有錢人們都活在金字塔尖上。

而她就是那個最下等的,苦苦掙扎活在金字塔底的人。

她真的很想往上爬,想做更高等級的人。

所以她不想再做秘書了。她想去做專案,去做能夠創造財富的人,去做可以升高等級的工作。

可是想想昨晚趁陸既明喝醉,她提出想去做專案的要求後陸既明的態度,寧檬又有點焦慮起來。

如果陸既明堅持不讓她換崗去做專案,她到時要不要一怒之下辭職走人?

可是如果辭了職,到別的基金公司去應聘,人家又會給她機會去專案部工作嗎?畢竟她三年的從業經驗說到底只是一個文秘而已。

寧檬看著天花板嘆氣。閉上眼睛,她開始泛起困。

——可她真的不想做一個被高等人壓榨的兩面派了。她想有一天能夠高高揚起頭,陸既明說一句話,她就理直氣壯地懟回去一句。

臨睡過去前,寧檬迷迷糊糊地想。

那種想懟就懟的感覺,該是何等的快意啊。

第二天上班,寧檬接待了一波訪客的到來。他們是來找陸既明談pre-ipo投資合作的。

主要來訪者是兩位女士,其餘人都是他們帶來的助手。

其中一個女人叫石英,四十歲上下,是位投行精英,國內ipo實行稽核制後最早的一批女保代。

而另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孩,寧檬認得,她是陸既明的發小兒,叫許思恬。她每次來都能在公司裡掀起一波目光偷瞄和視線掃射的高潮。

因為她真的是,非常漂亮。

許思恬第一次到公司來那天,給寧檬在視覺和心靈上都造成了極大的撞擊。

這姑娘的個頭足有一米七,光那雙腿就恨不得有一米六那麼長。

她燙著嫵媚的波浪卷,穿著掐腰的襯衫和裹臀的短裙,每走一步路都搖曳生姿香氣四溢。

寧檬覺得她無論從視覺上還是氣味上,都是一個很可口的女孩。可口得叫她心裡直泛酸水。都是年輕女孩子,人家那麼可口,她卻像快灰皴皴的老樹皮。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後,寧檬放了自己的馬尾辮,摘了眼鏡,用電熱棒把自己的頭髮也硬燙出了幾個卷。

燙完對著鏡子一照,寧檬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好看。她看著鏡子,只有一個感覺:忽然很想吃碗泡麵了。

女人都是敏感的,因為富有比男人更強的第六感。所以寧檬能感覺到,許思恬這北京大妞喜歡陸既明。

並且,是很喜歡的那種喜歡。

可陸既明呢?上了班勉強還有個業界精英的模樣,可一下了班就現出紈絝原型了。

他和他的其他富二代朋友一樣,愛喝酒愛玩愛用嘴巴聊騷小姑娘,一頓酒喝完,那些聊騷也跟著翻篇了。

說白了,就是對姑娘還沒長那份懂得珍惜的心。

許思恬也是個聰明女孩,並不怎麼作踐自己去酒吧裡和著酒精跟陸既明套近乎。寧檬下班以後被陸既明抓去做的那些次業餘代駕裡,她一次都沒有看到過許思恬。

許思恬也是做金融的。她剛上班半年就依託家裡的關係去讀了emba,雖然不符合年紀不滿三十歲的入學條件,但那些條件都是限制普通老百姓的,有錢人彷彿從來都不受到條件的限制。

就這樣,她和一群比她大出各種年齡梯度的成功人士成為了同班同學。她隔三差五就撮合個成功人士來和陸既明談專案合作,雖然最終合作成功率並不算高,但這姑娘的曲線泡男的方針政策不可謂不高明不用心。

這回許思恬帶來的石英女士也是她的emba同班同學。

會議室裡,石英為陸既明介紹了一下專案情況。

擬投資標的是家做實業的公司,已經完成股改,石英所在的**證券正在對企業進行輔導和準備排隊上市的工作。

上市前,他們想為企業找家資力雄厚的戰略投資者做背書。到既明資本這裡之前,他們也看了好多家知名機構,那些機構要麼估值給得非常低,要麼新增了一大堆附加條件,導致最終合作都沒談成。

「正好那天我們emba同學聚會,和小許談起這個事,她就提到了陸總您,說您年輕有為不說,最重要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彼此知根知底,特別熱情地要拉著我來坐一坐,今天這麼一見,小許說得沒錯,陸總果然青年才俊!」

陸既明連說您客氣了客氣了。

但寧檬卻偷瞄到他臉上那個發自內心無法掩飾的笑紋正昭彰著是啊是啊老子長得就是帥掙的錢就是多。

她怕他這狂妄的神情被石英看到參透就不好了,於是連忙起身,去給石英的茶杯裡續熱水。續完不忘把茶杯放到石英的左手邊,並讓把手的部分衝著石英左手方便拿住的方向上。

很微小的細節,卻換得石英抬頭看向寧檬。她給了寧檬一個含著讚許的眼神和一聲帶著微笑的謝謝。

許思恬跟著看了寧檬一眼,眼神就冷淡客氣了許多。

寧檬坐回到陸既明旁邊,繼續做會議紀要。

陸既明問石英:「能問下石總,這個ipo專案的兩個簽字保代是誰嗎?」

寧檬跟著陸既明各種大會小會開得多了,很多業務要點自然而然也就明瞭了。

一個ipo專案,如果簽字保代是經驗豐富且能力強有責任心的人,那麼他會對這個專案的各種風險做到非常好的歸避和把控。

這樣的專案投資起來才會讓人放心。

石英笑著說:「巧了,另外一個簽字保代也是女的,叫錢菲。」

聽到這個名字,寧檬倏地一下抬起頭。

陸既明發現了寧檬的異常,轉頭看她:「怎麼,你認識石英說的錢總?」

寧檬瞬間整理好情緒,平平穩穩地回答:「不認識,只是我單方面聽說過她。」她轉頭看向石英,面帶得體微笑,說,「我大學畢業前,她到我們學校去給我們做過講座,她個人的奮鬥經歷鞭策了我勇敢地成為了一名北漂。」

石英又笑起來,對陸既明說:「陸總,說不定過兩年之後,您也會培養出一個寧總來呢!」

陸既明跟著笑了兩聲:「嗨,她跟錢總可不是一個路數,她沒做過專案,也就做做文秘行政工作。」

寧檬垂下眼簾,盯著記事本悶悶地看。

她聽到石英對陸既明說,想了解一下公司既往的投資專案以及業績情況。

陸既明說了好幾個由他主導的大專案的名字和收入以後,有點卡殼。

「還有一些專案,是下邊人負責的,您等我把專案部門的負責人叫來,讓他們給您做個補充。」

寧檬無聲吸口氣。

她抬起頭:「陸總石總,要不,我先試著幫忙補充一下?」

所有需要簽字的專案檔案,她都要過一遍才能拿給陸既明。很多中等專案陸既明甚至不會仔細看,簽字前聽她摘重點內容彙報一下,覺得沒問題就籤或者有問題丟回去讓專案部解決問題。而很多小專案陸既明乾脆直接授權給了副總裁去管。副總裁年終的時候會出一份總結報告,那份報告的內容寧檬葉門兒清。

所以整個公司,應該沒有人比她更瞭解所有的專案了吧。

寧檬集中注意力想了一下。那些做過的專案立刻清晰明瞭分門別類地映現在她腦子裡。

哪些專案是去年投資的,年限是多久,預期投資回報率是多少;哪些專案是今年做的,做到哪個程度了;哪些是儲備投資專案,目前的進展是什麼樣;有保密條款約束的,她都謹慎地只說了某某公司。

她聲音溫婉流暢,一段介紹說完,換得石英由衷稱讚。

「陸總真是慧眼啊,身邊都是人才,小許、寧秘書,這都是女中豪傑呀!寧秘書培養一下,以後絕對是個做專案的好料子!」

陸既明笑哈哈:「石總您太會說話了,也太抬舉我這秘書了。」

許思恬瞄著寧檬,跟著乾乾地笑。

會議結束前,陸既明和石英敲定了合作意向,就後續合作在時間進度上也初步達成了一致。

陸既明吩咐寧檬:「建個群,後續把負責專案對接的人都拉進群裡,把這次的會議紀要和專案進度安排做成專案備忘錄也發到群裡。」

寧檬點頭說好。

石英在會議桌對面笑了:「寧秘書這哪隻是秘書,她乾的就是專案人員乾的活呀!」她緊跟著發了句由衷的感嘆,「我要是有寧秘書這樣的助手就好了!」

陸既明這回搭腔搭得特別趕趟兒:「石總您可別到我這來挖人,我也是試過了快幾百個秘書才找著這麼一個順手的,您高抬貴手!」

石英有點感慨:「您這秘書,是真的難得啊,又得體又有能力!」她話鋒一轉,看向寧檬,柔聲問,「你剛才給我倒水,特意放到了我左手邊,我能問問你是怎麼看出來我是左撇子的嗎?」

她這個問題換來的是會議室裡另外兩個人的目光像四道追光似的一起朝寧檬臉上射過來。

寧檬一瞬間幾乎有點慌,感覺下一秒會有人把話筒塞她嘴裡似的。

她掖了下耳邊的頭髮,鎮定下來,聲音柔柔穩穩地說:「您剛才介紹專案情況的時候,一直是左手在打手勢,剛開始喝水時,水杯放在您右手邊,您起初是想用左手試著去端,但距離不合適,後來改的右手,端起來的時候還晃了一下。」

寧檬的話說完,石英更感慨了,直對陸既明說:「陸總您說,這樣的人才我怎麼就遇不到呢!」

陸既明被她激得都快護犢子了。

他趕緊再次強調:「石總,咱們說好啊,您欣賞歸欣賞,可千萬不能挖我牆角,她這個牆角換別人還真堵不上!」

石英哈哈地笑起來,許思恬忍不住了,在一旁出了聲:「這有什麼的,真缺塊牆角了,我就紆尊降貴地給你堵上唄!」

說這話時,許思恬正眼都不看寧檬一下,只對著陸既明笑靨如花。

陸既明呵呵笑了兩聲:「我哪請得起您給我打雜啊大小姐!」

他們一來一回的對話,讓寧檬剛剛被人看重被人表揚的喜悅瞬間消失殆盡。

他們倆,一個人說,紆尊降貴。

另一個人說,打雜。

所以她在他們面前,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人。

她差點就被石英的稱讚和陸既明的護犢子鬧昏了頭高看自己一眼了。可說到底,她其實只是個,與尊與貴相對的,卑賤的打雜人啊。

看著陸既明和許思恬石英一起在前邊往外走,陸既明和許思恬是那麼的賞心悅目,俊男美女,高富帥白富美,簡直配一臉,養眼得叫她這小屌絲滿嘴都泛起自己名字的味道。

旁邊的石英,腰板挺直,意氣風發,手臂上掛著愛馬仕包包,指節上閃耀著蒂芙尼鑽戒的光,身上的香奈兒套裙泛著清淡的香……這些奢侈品牌無一不在烘托著成功女性的精英美。

再低頭看看自己。寧檬覺得自己實在是灰濛濛的不起眼,簡直像是一堵在別人眼裡留不下什麼痕跡的背景牆一樣。

送走了石英和許思恬,寧檬坐在工位前發呆。

陸既明已經先下班走了,走前對她哼唧唧地說了句,今天表現不錯。

公司裡現在除了她不再有其他人。她正好可以一個人靜靜地整理下自己洶湧醞釀了一下午的決心。這決心經過石英和許思恬的刺激發酵,現在說什麼都壓不住了。

她真的再也不想做秘書了。她也想成為像石英那樣走到哪裡都閃著成功之光的精英女性。

她握拳,無聲堅定自己的信念。

明天,明天一定要和陸既明說清楚,她不要做秘書了,她要去做專案!大不了就被開了,沒什麼了不起的,別太害怕失了業沒下家,反正石英不是很看好她……麼。萬一真失業了去找她,她應該是會收她……的吧。

——所以就先定個小目標吧。

寧檬在心裡對自己說。

——未來,希望自己能在五年之內,成為一名業內叫的上號的,金牌投資總監。

晚上寧檬剛到家不久,就接到了尤琪發來的影片連結。

尤琪美美地衝鏡頭眨著眼問:「你現在租的屋子,除了裝你之外,還有沒有可以放其他東西的空餘地方呀?」

寧檬看著尤琪美得發仙氣兒的臉,怎麼看怎麼覺得賞心悅目,衝著鏡頭邪佞地舔了圈嘴巴子:「你長得這麼好看,我吊根繩睡到棚頂上去也得給你騰出地方來啊!」

尤琪在鏡頭前笑得花枝亂顫。

寧檬問她:「地方可以給你騰,但是仙女小姐姐你是打算要幹嘛呢?」

尤琪說:「我不是馬上要回去了嗎,好些東西我捨不得扔,想郵回去,你先幫我收著。」

寧檬摘了眼鏡,鬆了馬尾,手指插進發根裡來回搓,把自己搓得像個梅超風:「好傢伙,你也不嫌費事!回來之後買新的不就得了,買新的都比你郵回來的運費省錢!」

尤琪嘖的一飛眼神,那微嗔的媚態在寧檬眼裡又是一道美不勝收的風景。

「那可不一樣,」尤琪拖著尾音說,「都是我用慣了的東西,都有感情了,哪能說割捨就割捨得下啊?東西在好不在新!反正老何說了,運費貴點也不要緊,只要我高興,隨我便,總之他就四個字:養得起我!」說完這句話,尤琪歪著頭衝著鏡頭外叫,「是不是啊,老何?」

她的聲音裡原本仙仙的氣質一瞬間被嗲嗲的賤聲替換了。

寧檬聽得一哆嗦:「閉嘴!給我收起的你的狗糧!」

隨著尤琪的召喚,一個男人的臉龐湊近到鏡頭前。

寧檬依稀記得自己上次從影片裡見到這位忙碌的華爾街精英已經是半年多以前了。和初識時相比,鏡頭前意氣風發的何嶽巒已經脫胎換骨,他已不再是當初苦追尤琪時的清貧男子了。

尤琪當年一進大學就憑著無敵美麗吸引了無數狂蜂浪蝶。喜歡她的男生很多,但喜歡到痴迷和執著的,誰也沒比過博士院的何嶽巒。憑著那股假如你不接受我我真的會死給你看的執著勁兒,沒家世沒錢權的何嶽巒,以一顆赤子之心和赤貧錢包,竟打敗了無數富二代拆二代,成功採擷到了尤琪的芳心。

尤琪和何嶽巒好在一起時,跌碎了無數富二代奢侈品牌大墨鏡。他們摔著墨鏡好像在摔自己疼痛破碎的心似的,發出悲慟詛咒:「你丫選那個窮光蛋,早晚有你丫吃不上飯的一天!」

結果讓他們一直心懷期待的「校花尤琪選錯窮郎君兩人餓到吃不上飯」的慘況卻並沒有發生,而更讓他們無限嫉妒憤恨酸的是,何嶽巒博士畢業後去了紐約,他憑著他那種誓達目標不達就去死的過人韌勁,很快就在華爾街落下了腳。

等尤琪大學一畢業,他就直接把她接到了國外去。

他兌現了當初的誓言,以一種高調的絲毫不加剋制的姿態,讓那些等著看尤琪跟他一起餓死的紈絝二代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是如何賺著美元養家,如何讓尤琪什麼也不用幹只要負責貌美如花就好。

寧檬對於這個有著執著韌勁的博士師兄的感想是複雜的。一方面她有一種自己馬子被人拐走的感覺,比較氣;一方面又覺得他對尤琪確實不錯,也就消了氣。

何嶽巒湊到鏡頭前,看見寧檬就開始笑:「寧檬,你的爆炸髮型挺讚的!」然後低頭吻了下尤琪迎過來的額頭。

寧檬想自插雙目了。

「行了啊!你們倆還來上勁了,硬塞我雙份狗糧!」

何嶽巒笑一笑,和寧檬說了聲再見,西裝革履氣派不凡地拎著皮包上班去了。

寧檬對他從鏡頭前消失掉的身影表示納悶:「不都要回來了,他怎麼還這麼兢兢業業去上班?」

尤琪一臉驕傲:「老何是多有品德的人啊,當然要站好最後一班崗了!」

寧檬只想翻白眼。她覺得尤琪戀愛之後就變成了一個披著仙女外皮的蠢蛋痴妹。

尤琪接著對寧檬發問:「你呢,你轉崗了沒有啊?」

寧檬握拳,一臉堅決:「我明天就去跟那個毛驢子老闆說!」

尤琪毫不吝嗇地翻過來一個大白眼:「我現在高度懷疑你是被你那個壞脾氣的老闆虐出斯德哥爾摩症來了!天天跟我吐槽他多驢脾氣多差多把你當老媽子,天天咬著後槽牙跟我說你要換崗,結果呢?結果永遠是‘明天’這倆字兒給你背鍋!」尤琪說到激動處,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我就不明白了,他那麼差勁的人,怎麼就叫你這麼猶豫不決裹足不前呢?!」

寧檬抓抓頭皮,用指甲迅速撓撥著大腦皮層下的腦細胞,讓它們對尤琪幾乎振聾發聵的質疑快速做出回應。

「呃,其實吧,我們驢老闆倒也不是個一無是處的人,比如說呢,他雖然脾氣很差很驢,愛咆哮愛馬景濤附體,但他咆哮的時候從來不說本質上的髒話,就那些生殖器之類的東西;他平時是挺狂挺老闆病的,鼻孔不抬到地平線兩米八的位置上就活不了,但他狂呢,也有狂的資本,他是有真本事的,我跟在他身邊除了給他做老媽子,也沒少跟他學習他的專業知識。」

寧檬把自己大腦皮層被刺激得有點過度興奮,她說著說著就滔滔不絕停不下來了。

「……剛你說到斯德哥爾摩症,其實我覺得我們公司各位高管們都有點這毛病,具體表現是大家有時候跟上趕著似的到陸既明那找訓聽。陸既明這個人噴人有一大特點,就是口是心非,他嘴巴上把話說得越狠心裡就越軟越慈悲。」

她滔滔不絕地講著,並沒有意識到她這番長篇大論,竟像是訣別前的回顧總結一樣了。因為要離開,所以能想到的便都是種種的好。

尤琪被寧檬這一大套長篇發言懟得有點發愣。跟個傻子似的眨巴了好幾下眼睛,她說:「這聽起來倒是個因為人物性格複雜多層次而很吸引人的主啊!怪不得你老明日復明日!你老闆長什麼樣啊,有照片嗎,來,給我瞧瞧!」

寧檬回味著尤琪剛剛說的「吸引人」幾個字,莫名地打了個哆嗦。她心不在焉地開啟網頁隨手搜了張如花的照片發了過去。

尤琪在鏡頭前把美麗的面孔糾結成複雜情緒的拼盤載體:「看著有點眼熟啊!」

寧檬有點心虛地說:「可能不好看的人長得都有點像吧。」

尤琪齜著牙嘖嘖嘖:「寧檬我求求你,就算你這老闆再有人格魅力,我也求你別迷上他,要不然真白瞎你這副如花似玉的青春小嬌軀了!」

這回輪到寧檬翻白眼:「美人兒,你別配錯物種,我是人他是驢,不合適!」

尤琪雙眼圓瞪:「還好他長這樣,不然你老這麼拖拖拉拉明日復明日我真的會以為你在暗戀你們老闆!畢竟搞起暗戀這套玩意,你最拿手了!阿檬,答應我,明天一定去跟他說,你要換崗!」

寧檬回想著白天那二位精英女性的穿著氣度,雙手握拳,狠狠點頭。

「我明天一定去說,再不去我就是頭母驢!」

第二天一早,寧檬搶在第一時間衝進陸既明辦公室。

陸既明對她的突然出現呈現出一瞬的懵逼狀態。

「我叫你了嗎?」

一瞬後,他皺皺眉,又鬆開眉,一皺一鬆間,有著你既來之我就叫你安之的情緒轉化。

他吩咐:「咖啡,加糖,熱的。」頓了頓,忍不住補充,「正話!別給我泡茶!」

寧檬卻站在原地沒動。

陸既明低頭翻了兩頁檔案,又抬頭,看到寧檬烈士一樣地杵在自己面前沒動且也沒有要動的打算。

他把筆往桌上一丟。

「說吧,什麼事。」

寧檬抬手推了推眼鏡。她的手背上一片紅。是剛剛無意識地用另一隻手的指甲刮的。

她一副鎮靜的樣子,手背上的指甲紅印條卻昭顯著連她自己都不察覺的內心緊張。

「陸總,」寧檬力求讓自己的音色不要因為心跳加快而起了發啞的變化,「三年前我來面試的時候,其實真正想去的是專案部,我的職業規劃是希望有天自己能成為一名金牌投資總監;但陰差陽錯的,我卻成了您的秘書。現在我做秘書已經做了三年了,這個崗位上我已經學不到新的東西了,所以我想……從秘書這個崗位上辭職,到專案部去……」

寧檬說話的時候,陸既明的一張臉像蘸了水的牛皮一樣,越抽越緊。緊而蓄力的臉皮下,是陸既明儲存著的、伺機勃發的暴脾氣。

「陰、差、陽、錯?!」陸既明咬著舌尖似的,發出這四個音。

寧檬一下意識到自己的成語用得太耿直了。

「陸總我口誤,是天賜神機……」

陸既明冷笑一聲,身子向後一靠,頭仰在大皮椅背上,賦予鼻孔看人和看不起人的功能,音色間針對陰差陽錯四個字充滿抱負性的不屑和頤指氣使:「你玩不了投資,別異想天開了,安心給我做秘書得了!」

寧檬被刺激到了,搓著手背,堅持:「可我想成為一名投資總監!」

陸既明不耐煩,手指用力敲著桌子,「咚咚」兩聲,像在用指尖發出「住口」兩個字。

「能不能不鬧騰了?消停點!」頓了頓,他居然有點妥協似的開出一個安撫條件,「回頭給你加雙倍薪。」

寧檬躲在鏡片背後的雙眼亮了一下。這一瞬她被金錢動搖了。不過想起石英和許思恬那天走在她前面,窈窕卻英姿勃發,談笑間和男人們站在同一高度,在金融洪流中揮斥方遒,運籌帷幄……

那才是她想成為的人啊。

寧檬吞下口水,堅持:「……您別想拿錢搞定我!」

陸既明像是想不到一向聽話溫馴的秘書會逆反到連錢都不認,這簡直就是不識好歹了。

他用冰夾刀子一樣的目光,瞪著寧檬。

寧檬在他的瞪視裡,感覺自己已身中數刀渾身失血,以至於感官都變得快要麻木了。

半晌後,陸既明冷冷笑起來,看著寧檬,幾乎有點陰惻惻地說:「你一定要和我擰著幹嗎?知道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嗎?總有一天你會走投無路,會回來哭著求我做秘書!」

寧檬低下頭靜靜地深呼吸。然後她揚起頭,把自己的鼻孔抬高到從未曾有勇氣到達過的一個高度,鏗鏘堅定地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親口叫我一聲寧總監!」

寧檬的豪言壯語激發出陸既明一番驚天動地的冷笑。

「看不出來啊寧檬,心挺大啊,你還挺敢想的!」陸既明手攥成拳頭,敲了下桌子,「寧檬我告訴你,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要幹就給我好好幹秘書,要麼就別幹了,走人回家!」

寧檬看著陸既明。晶亮的鏡片後面,是她晶亮的眼睛。這最後通牒一齣,她反而心靜了下來,不再慌里慌張的。

她安靜地看著陸既明,用平緩的回答一下戳破了對方篤定她不捨得辭職的神氣和趾高氣昂。

寧檬說:「好,陸總,那我就不幹了。」

陸既明定在那裡,看著她足足兩秒鐘。

第三秒,他狠拍了下桌子,又摔了根筆到地上,指著寧檬,大吼:「出去!我就等著你的辭職信!」

寧檬轉身出門。

門在她身後關闔的一剎那,她聽到裡面有摔杯子的聲音。

聽著那聲音,寧檬簡直要無奈到發笑。

……真是活人慣得他呀。多大的人了,堂堂公司大老闆呀,還以這樣的方式發脾氣呢,至於嗎。

她坐回到工位上,開啟檔案開始敲辭職信。

剛敲下「辭職信」三個字時,心頭還有點猶豫和類似不捨的蕭瑟感。但馬上,她就找準了自己該有的情緒定位,把心一橫,堅定地開始敲下提請離職的文字內容。

裡面都開始摔杯子給她聽響了。反正都這樣了,辭職就辭職,不能後悔。

寧檬不到十分鐘就把辭職信寫好列印了出來。

凡事只要下定決心,原來竟可以這樣有效率。

她捏著辭職信,手指間捏到了一抹紙張從印表機裡擠出時帶著的未及散去的溫度。

剛出鍋的辭職信,熱乎的,新鮮著。

這個滑稽的念頭閃現在寧檬的腦子裡,這個念頭讓她失去了要再次敲門進屋面對咆哮者的緊張感。

結果卻讓她意外。

當她再次進了辦公室,老闆桌後面的陸既明居然一臉的和顏悅色。

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沒人咆哮,沒人敲桌,沒人扔筆摔杯子。

這樣不按套路繼續發脾氣的陸既明,一時間倒讓寧檬不知道該怎麼樣招架了。

推了推眼鏡,寧檬上前,把辭職信遞到陸既明的老闆桌上。

陸既明看都不看,隨手一掃,那張紙就半飄半蹭地挪到一邊去了。

寧檬:「……」

這是怎麼個發展趨勢……

陸既明盯著老闆桌前面的寧檬。實木老闆桌氣派闊大,穿著狹窄一步裙的寧檬被對比得愈發顯得細瘦。

這對比,讓陸既明心底忽然有了一絲良心發現。

搞得好像他和老闆桌一起在欺負人似的……

陸既明挑挑眉,一臉的風平浪靜,彷彿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他沒發過脾氣,也沒放過狠話,更沒跟誰摔了杯子較勁。

「寧檬,我替你想了想,我覺得你剛剛太沖動了。」陸老闆很有腔調地開了口。

寧檬:「……」衝動的是你啊大哥!

陸既明:「你這樣動不動就辭職,這做派可不行,這不是輕易就把自己後路堵死嗎!」

寧檬:「……」堵我後路逼我選辭職選項的是你啊大哥!

陸既明:「我替你留條後路吧。這樣,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現在我給你一個月時間,我就讓你到專案部去跟著做做專案好了!但一個月後你要是幹不上手,你就得回來踏踏實實給我做秘書,別再起么蛾子!我告訴你,我這三年費心費力培養出你這麼優秀的秘書來,心血也不是白費的,你也不能太沒責任感了光憑著你自己高興去任性!」

寧檬:「……」

她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這段話。這段話搞得她好像很是一個拔吊無情的人一樣……她能成為一名優秀的秘書,並不是被培養出來的,是被折磨出來的呀。他怎麼好意思用這樣的表達方式強詞奪理。

寧檬相信陸既明的情商和智商都沒那麼低,話說得這般強詞奪理自己都不覺得。

所以陸既明是在故意說這些話跟她較勁嗎?

嗯,她怎麼忘了,這位老闆就愛跟人反著幹。她越要辭職,他就越不要她辭職成功。

陸既明用手指不耐煩地敲桌子:「聽到我的提議了嗎?」

寧檬推推眼鏡,鎮定地討價還價:「六個月。」

陸既明眉心一皺,皺出了滿滿的不高興:「美得你!兩個月!」

寧檬:「四個月!」

陸既明抬手把旁邊那張辭職信撈過來往寧檬面前一拍,拿起筆扭開筆蓋,作勢要簽字同意。

「寧檬你別太過分了!就三個月!再討價還價我就要簽名了!」

寧檬推推眼鏡,默默把那張辭職信從陸既明掌下拽了出來。

三個月就三個月吧,畢竟社保公積金不用因為辭職斷繳了。

寧檬被安排到了專案二部,成了邱俊霖的手下。

她的職位調動,在地平面以上是一派風平浪靜,好像這是一件並不出奇的事情,於是大家都接受得很自然;但在地平面以下,卻湧動著各種議論和猜測。

最拿不準狀況的是邱俊霖。他不知道老闆身邊這一位突然空降專案部,是老闆派個欽差來想探探他二部的底還是怎麼的。

他對寧檬客客氣氣地過了兩天,第三天有點挺不住了,就派了個心腹去和寧檬套話。

寧檬知道自己不把話說明白,就沒辦法真正融入到專案部,這裡的人都會像防賊似的防著她。

於是她很真心實意地編排了一段話,對邱俊霖的心腹情真意切地說了。她改動了一個小細節,就是陸既明放的那句狠話——要是三個月之後她做不出成績,她就得回去繼續給他當秘書。她改成了三個月不出業績,她就得夾包滾蛋。

把底交代清了,邱俊霖又摸索了兩天,最終確定了寧檬確實不是陸既明派來的臥底。相反他隱隱感覺到陸既明對寧檬的態度很是嫌棄和憤怒。

這下好了,解了猜疑,也沒了顧忌,邱俊霖開始有意無意地給寧檬穿上了小鞋。

比如第二天到專案方公司去開會,他通知了所有人都過去,只把寧檬「不小心」漏下了。

或者讓寧檬出差去別的城市,去調研當地的某個「潛在專案」。

他本來是想看寧檬出醜的,一個秘書出身的人,去調研專案,不知道要鬧出怎樣的笑話呢。

結果寧檬卻把調研做得條縷清晰理據分明。

邱俊霖對此很意外也很失望。小鞋都準備好了,卻居然套不到寧檬的腳上。

他不知道寧檬可是暗中下足了苦功夫的。

雖然跟在陸既明身邊長了很多專業見識,但寧檬早就發現自己在業務方面還存在很大的空白。以前跟著陸既明是沒少接觸專案,但那種接觸大多都是紙面上的接觸,她雖然跟著學到了很多,但也有很多東西是沒機會學到的。比如怎麼去發掘一個好專案,怎麼去盡調,怎麼從法律財務和行業的角度去分析專案的可行性。這些基層、基本的東西,是以前坐在總裁辦公室門口的她所沒有機會能接觸到的。

而呈到總裁辦門口的那些檔案,裡面所呈現的專案狀態,都是已經越過了那些實踐步驟,做著結論性展示的階段。

寧檬之前接觸的就是這些結論性的東西,而缺少實踐實戰。

她到了專案部後,很快就發現自己在實踐方面的不足,於是她暗中開始有針對性的拼命惡補業務空缺。

她看書,背法律法規條款,鑽研專案案例。她鑽研法律風險,研究風控體系。財務本就是她的專業,雖然做了三年秘書,但專業上她一直沒有生疏掉。因為她知道自己早晚有一天會用到這些專業知識的,並且早晚有一天會把它們用成可以使自己昂首闊步走在金融街的過人技能。

而如今,就是她學以致用的時刻。

她把實地調研工作完成得非常好,邱俊霖沒能讓她出得了醜。

但堅韌不拔的邱俊霖沒有就此氣餒。他換了種方式繼續損人利己。

他還是派寧檬去調研專案。等寧檬回來之後,把調研報告交上去,如果專案可以做,那麼調研成果直接被他邱俊霖端走。如果專案不能做,而專案又是和公司某個總有著什麼關係的人介紹來的,那麼這個鍋就直接由寧檬背了。而他就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寧檬說了,這個企業資質不行,不能投。她是陸總手把手帶出來的人,她說不能投,那我還往下推進這個專案的話,不合適啊。」

寧檬於是在進入專案二部沒多久的時間裡,就已經快把之前三年積攢的好人緣都消耗光了。

寧檬其實知道邱俊霖為什麼給她留了這多雙小鞋穿。之前因為服裝企業二輪融資滯後的事,陸既明對邱俊霖發了脾氣,邱俊霖怨恨那時寧檬沒有幫他說話。

寧檬知道邱俊霖當時很不樂意,但她沒想到這位總監級別的人物,心眼能比她小學時愛在桌面上畫三八線的同桌都不如。那個同桌每天還給她兩次過界的機會呢,第三次才開始打人。邱俊霖倒好,一點緩衝都不給,直接一雙小鞋套著一雙小鞋地給她穿。

寧檬有點犯愁。

在這樣的環境下,她想做出點成績是件多麼不可能的事啊。因為成績直接都姓邱了,只有過錯和鍋姓寧。

寧檬有點著急。陸既明只給她三個月期限,她感覺自己還什麼都沒做呢,時間就已經穩穩過去了二分之一了。

而她煩都煩不過來的時候,楊小揚還經常跑來找她訴苦,給她的煩惱不遺餘力地添磚加瓦。

楊小揚告訴寧檬,自己快要得憂鬱症了。她求求寧檬快回總裁辦去吧。她說陸既明最近跟大瘋子一樣,一天換一個秘書,每個新來的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哪怕人家優秀得都能去迪拜迷倒個王子,他也照樣把人家損得直哭。

「你不知道,陸總現在有多可怕!要不是辭了職我就得去要飯,我真的好想辭職啊!」楊小揚捶胸頓足地告訴寧檬自己的痛苦感受。

除了楊小揚,另外也有一些總們來探過寧檬的口風。

他們問寧檬,跟陸總鬧什麼彆扭了,怎麼一下讓老闆給發配到這來了?有沒有和老闆和好的可能?哦沒有。可是,真的就沒有回總裁辦的可能了嗎?

寧檬很肯定以及果斷地告訴他們,沒可能了,她沒捲鋪蓋回家就不錯了。

那些總們心懷著希望又馬上失望的臉垮成一團。他們長長地嘆氣,幾乎有點絕望地說:那完了,以後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這之後寧檬耳根清淨了一陣子,然後她迎來了「是否能返回總裁辦」探口風大隊的最後一個成員。

陸既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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