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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辭職換工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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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檬是在出去前往飲水機的路途中央遇到陸既明的。她認為那是一場沒必要的偶遇。事後卻被工位鄰近過道處的同事告知,「偶遇」的「遇」是沒問題的,但「偶」絕對是值得商榷的。

「陸總一上午從我工位前來來回回過了好幾趟,要麼是去上廁所,要麼是恰好走到這的時候喊個人過來問事情,又問得心不在焉的,搞得被問話的人也有點莫名其妙。我最慘,每次他經過我工位我都覺得苦膽都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就怕他低頭看到我一興起就把我調去補秘書的缺兒,然後明天我就得被逼辭職!」

陸既明的這種致人崩潰式遊走狀態,「恰巧」結束在寧檬出來倒水喝的時點上。

於是寧檬從專案二部的辦公區拐出來時,遇到了「恰好」路過的陸既明。

陸既明也「恰好」瞥見她後,對著她頤指氣使地一點:「那個誰,你!對,就你,寧檬,你過來!」

寧檬只好拎著個空杯子,跟在陸既明身後走進了小會議室。

陸既明靠坐在小會議室挨近門口的皮椅上,翹著二郎腿。他那個樣子坐在那,不說話的時候俊得像偶像劇里正面陽光的男主角。只是一打破他周身靜態,他微挑的眉梢輕撇的嘴角和涼颼颼的眼神,一下就把他變成了邪惡反派。

寧檬站在陸既明跟前,接受著他眼角微揚的審視。那雙只要盯著誰看就顯得輕佻多情的眼,正盯著她看。

寧檬隱約好像能感知到,陸既明為什麼要叫住她,叫住她後他又要以怎樣的姿態說點什麼樣的話。

果然。

「怎麼樣,快撐不住了吧?」

陸既明開場白的情調語調和基調,不出寧檬所料。

那種你不行你肯定不行我就等著看你不行的嘲諷內涵非常max。

不過也有一點什麼東西是出乎寧檬的意料的。

她腦子飛快一轉,就從「快撐不住了吧」這句簡單的短句中分析出了很多複雜情節。

他認為她快撐不住了,也就是說,他是知道她在專案二部待得比較艱難的。

再進一步說,就是邱俊霖那個記仇的小心眼給她穿的那些小鞋,想必他也是知道的。

但他對此不動聲色,並沒有用人類該有的正義和道義去譴責一個無心胸的部門領導,而是隔岸看戲……

所以寧檬想,陸既明是在不惜以助紂為虐的心態,等著看邱俊霖趕緊把她逼到走投無路逼得她回頭去給他做秘書吧?

他可真夠看得起她的呀!

寧檬心裡來了倔勁,挺直脊背抬高頭,像棵不屈的小青松一樣,回答:「沒撐不住,邱總是磨練我,這樣挺好的!」

陸既明眉心一皺,暴脾氣上來了。

「行,行!你覺得挺好的是吧?那後面倆月我會讓你感覺更好的!」

寧檬也被他激得來了點小情緒,她把這點小情緒脫口發洩了出來:「陸總,我就不明白了,您就那麼離不開我這個秘書嗎,我哪好?」

陸既明手指搭在會議桌上敲了敲,冷笑。

「我培養你三年,讓你從職場傻缺進化成有氣質的出眾白領,現在你翅膀硬了,撲稜撲稜就要飛,你說說看,這口氣我能嚥下去嗎?」

寧檬品了一下這番話。品過以後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他不是培養她三年,是折磨她三年好嗎。

她推推眼鏡,不想忍了,回答陸既明:「陸總,這口氣您就別嚥了。一般嚥了氣就是死掉了。」

陸既明敲著桌子的手指一下停住。咚咚咚的聲音戛然而止。不大的會議室瞬間寂靜下來,把兩道交錯的呼吸聲凸顯得簡直像兩道呼嘯風聲。

寧檬不知道自己到底害怕不害怕,下一刻,陸既明到底會不會勃然大怒衝向她。她沒有用這樣本真的自我和陸既明交流過。從前她總是迎合他的脾氣說話辦事給反應,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不馴過。

幾秒鐘的寂靜之後,陸既明嗤地一聲,笑了。

是嘲諷的笑。

「寧檬,看來我還是不瞭解你,你原來敢這麼跟我說話!」

寧檬又推推眼鏡,推完眼鏡,她指尖隱藏的那點顫抖也徹底冷靜了下來。

「陸總,我其實是個挺氣人的人,我現在也算是原形畢露了,憑我現在這副德行,要是再回去給您做秘書,真會把您氣得嚥了那口氣的。」

陸既明皺起眉,看著她,一眨不眨,目光如電。

寧檬在他的審視下,指尖又要忍不住想要打顫了。她剋制著想去推鏡框的慾望,強迫自己做出如常般的鎮定。

她全身戒備地等著陸既明勃然跳起,大發雷霆。

可結果,陸既明卻又是嗤的一聲笑了。

嘲諷味兒居然並不比剛才濃,這笑聲竟像是含了幾分真的笑意似的。

「寧檬,」陸既明叫著寧檬的名字,音調和從前每一次叫她時似乎有那麼點不一樣,像是多了一點專心,「嘴硬沒用,挺不住了就趕緊回來給我做秘書!別人沒你好用!」

陸既明說完就起了身,直接出了會議室。他推門離去的高傲樣子,簡直像只欠揍的孔雀。

寧檬望著他的背影,不再剋制,讓指尖的抖抖抖釋放出來,她憤憤地咬牙。

瞧不起她是吧?她好用她就該著得做他一輩子老媽子是吧?好,謝謝他的看低,她從未像現在這樣有鬥志過,她偏要做出點成績去打響他的臉不可!

晚上下班回到家,寧檬一邊揉著痠疼的脖子一邊和尤琪影片。

她問尤琪:「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又一個多月忽忽悠悠地過去了,可你人還在國外呢,你這是欺騙我感情啊!你再不回來我租的房子都要到期了,我告訴你搬家時你還不出現我可就把你郵回來的那些破爛全扔了!」

尤琪趕緊連連保證說快了快了,換得寧檬發出一陣豬哼般的冷笑。

「真快了,要不是意外出了點狀況我早回去了。」尤琪告訴寧檬,「老何交接專案期間意外遇到了老朋友,這位老朋友在國內一家大公司當老闆,他聽說老何要回國,就開始拼了命的挖他,還說老何和國內已經簽好的那家公司的違約金由他來付。我估摸著等他們落實好這些了我就真的能回去了。」

寧檬揉著脖子問了句:「什麼公司啊?」

尤琪說:「我沒細問,反正就是證券基金保險這類的。」

寧檬對她的心大表示服氣。

尤琪看到寧檬一直在揉脖子,就問:「阿檬,做專案是不是很累啊?」

寧檬一副被摧殘過的樣子,點頭點得自己披頭散髮的。

「相當累!」

尤琪:「心疼你。那,後不後悔?」

寧檬一把將亂髮撥到兩隻耳朵後面:「你快問我,跳樓和回頭做陸既明秘書選哪個!」

尤琪:「你選哪個?」

寧檬堅定得像個烈士:「跳樓!」

寧檬把最近在專案二部的情況對尤琪講述了一大氣。尤琪聽到激動處,雙手情不自禁呈現出九陰白骨爪造型,精心描過邊的指甲尖在這種氣勢下顯現出了幾分鋒利刃氣。

「真想替你去撓死這個姓邱的大極品!敢這麼欺負你!」

寧檬特別感動。她記得尤琪上次這麼亮爪子想要幫她撓人的時候,還是她剛做陸既明秘書那會兒。那會兒她被陸既明使喚得簡直得重新認識人生。後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陸既明那個大噴子的高壓下堅持下來的。

寧檬告訴尤琪,陸既明還找自己談過話,威逼利誘她回去當秘書。

尤琪一下呆滯了。

「秘書往有錢老闆身上死皮賴臉巴著的,這不稀奇;但老闆反過來往秘書身上死皮賴臉巴著……這是什麼情況?阿檬,他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寧檬怒了:「怎麼有人巴著我就是傻呢?就不行我個人魅力大?!」說完照照鏡子,立馬就消了氣,「算了算了,他應該是個傻子。」

尤琪又不樂意了:「怎麼就算了,你不差啊,劉海弄弄眼鏡摘了,你也是個清秀佳人好不啊!怎麼那麼不自信呢!」

寧檬:「……」

不知道誰先說的老闆巴著她就是老闆傻。

自從接水途中和陸既明「偶遇」,寧檬發現邱俊霖給她準備的小鞋更多更擠腳了。經過種種分析,她有理由相信是陸既明對邱俊霖暗示了什麼,讓邱俊霖以為只要能快點擠兌走她,他就可以升職加薪一統幾個專案部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寧檬有時候被邱俊林氣得真想幹脆回去給陸既明繼續當秘書算了,到時候不嚇死他這個大奇葩。但這樣的念頭一閃也就而過了。

前進的道路上總得有幾個小人來磨練磨練意志,誰也不能隨隨便便成功不是,看孫悟空陪唐僧取經那一路,遇上的各種形狀材質的妖魔鬼怪不比她多得多了。

寧檬第二次偶遇陸既明,是在電梯前。這次是真的偶遇。距離第一次「偶遇」,已經過去差不多一個星期時間。陸既明當時在和許思恬一起等電梯。

寧檬就默默地站在他們身後。

看到許思恬,檸檬忍不住多打量了她幾眼。

真好看,背影窈窕,美麗精緻,渾身傲氣地透著股精英範兒。她和陸既明站在一起,真的不浪費前人對「一對璧人」這個詞的創造。

看著這副倩麗背影,寧檬回想著幾天前楊小揚利用午休吃飯時間給她八的好大一個卦——

「阿檬阿檬,你還記得那個白富美許思恬嗎?最近她天天來找陸總,連我這高度散光都看出來了,她喜歡陸總!」

寧檬不小心咬著了腮幫子。看,最近都累瘦了。

喝了口水,涮涮嘴裡的血腥味。

寧檬端著個客觀的姿態說:「那女孩人美條正學歷高,說話也字正腔圓不亂髮嗲,又和陸總是發小,倆人的爹據說也都是上市公司大老闆,家世上正門當戶對。外形上他們就更不用說了,倆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般配。估計以後他們倆的孩子從胚胎開始就得美得驚天動地。」

楊小揚對這個結論是不以為然的:「切!光好看有什麼用,倆人脾氣都不咋地,以後還不得生個炮筒!」喘口氣,楊小揚對寧檬唏噓,「唉,他們些人啊,都是高高在上的有錢人,跟我們打工階層真不是一個世界的,這也就是現代社會了,放以前,他們不就是大老爺我們不就是小奴婢嗎?」

這話讓寧檬又咬了下腮幫子。再咬下去她都擔心自己要把臉咬穿了。

滿嘴的血腥味攪和得她說什麼也吃不下去那頓飯了。

後來漸漸的,專案部也開始傳起了這個八卦。

大家都說,這倆人這麼高密度地黏在一起,看來應該是真的在一起了。有人說,陸既明投資幹得好,但對女人卻還沒定性,許思恬肯定拿捏不住他。你看他該玩玩,該耍耍,單身浪人的那些拿手愛好他一樣沒荒,哪有收心的意思。有人又說,嗨,有錢人誰還在乎這個,玩完知道回家不就得了。

寧檬聽得差點又咬腮幫子。

楊小揚說得對,這有錢人跟普通人,還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寧檬站在陸既明和許思恬身後,抑制呼吸把自己的存在感壓縮得儘量微薄,她恨不得讓自己透明起來融入空氣。

她默默地等電梯。

站在兩個光閃閃的人後面,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高在很渺小地往回縮。

電梯終於到了。陸既明和許思恬走進去,齊齊轉個身,一起面向電梯外站定。

這一下,寧檬和陸既明四目相對上了。

許思恬很宣示主權地在站定後挽住了陸既明的胳膊。

寧檬忍住想扶眼鏡的衝動,儘量若無其事地邁進電梯。電梯門合上的剎那,寧檬還來不及轉身面朝外,陸既明已經伸手過來猛按下開門鍵。

於是電梯門在寧檬身後又開啟了。

陸既明按著開門鍵,不鬆手。他仗著身高優勢,用睥睨的姿態看著寧檬,冷聲冷氣地,發號施令:「你,去坐旁邊那部電梯。」

寧檬脫口問了句:「為什麼?」

陸既明回答得天經地義:「我看見你鬧心。」

寧檬像之前給陸既明做秘書時那樣,在每次都想撂挑子不幹時,用最大的心力祭出平生所有的修養,來抵禦大噴子老闆的不可理喻之火。

不然怎麼樣,誰讓她本事不夠就指著這一位發的工資活呢。

總有一天等她攢夠了本事,她要用邦邦硬的翅膀撲稜出最本真的自我!她要讓陸既明知道,他曾經這樣呼呼喝喝的對待她是多麼值得後悔的一件事!

寧檬這樣想著,帶著一肚子的翻江倒海和一臉的平靜無波,聽話地退出了電梯。她的順從因為太過人造和刻意,反而顯得有那麼一絲的不羈和……氣人。

電梯門再次緩緩合上,隔開了空間內外的三個人。

陸既明覺得更鬧心了。

他抬手抓了抓領帶,趁機格開了許思恬掛在她胳膊上的手。

「你怎麼老對我動手動腳的?」聲音是不耐煩的,不耐煩的些許成分來自於鬧心產生的遷怒。

許思恬眼神一歪,直勾勾地看過來,出聲發問:「陸既明,她長得好看嗎?」

陸既明向上翻了個白眼,用鼻子哼出一團氣:「好看個鬼!破眼鏡一戴跟老太太似的!」

許思恬再次動手動腳。她又挽上陸既明的胳膊,還彆著他的胳膊往自己這邊使勁,迫使他看向自己。

「那我好看嗎?」

許思恬斜揚著下巴頦,精緻的鼻尖翹出驕傲的角度。

陸既明斜睨她一眼,幾不可見地呲了下嘴角:「好看。」聲音裡有不怎麼掩飾的敷衍。

「哪好看?」許思恬捕捉到這份敷衍,於是不依不饒地追問。

陸既明眼神向下一瞄,他眼神的軌跡讓許思恬莫名想要臉紅。

她既想迎著那目光再挺挺胸,又想口是心非地嗔怪他一句「你瞅啥,往哪瞅呢」。

在她還沒做出到底該給出哪種反應的時候,陸既明已經發了聲。

「包挺好看。什麼牌子的?」

許思恬只差一點就要羞紅了的臉,一下子憋成了青白色。

「陸既明!你大爺!」許思恬失控地大叫陸既明的名字,「這包是你託曾宇航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寧檬把心態調整到懶得和老闆病患者計較的頻率,讓自己心平氣和地踏進了另一部電梯。

她還有約,可不能因為個奇葩老闆就影響了心情。

電梯直下到地下一層。她在那裡的鹿港小鎮約了位朋友一起吃晚飯。

朋友叫西蓮(虛構),是位很有名氣的網路大神作家。寧檬以前上學時是西蓮的讀者,那是西蓮還不像現在這麼紅,寧檬經常給她寫長評。

可能她寫的長評很能敲擊西蓮的心靈,西蓮把她引為知己。在知道兩個人都在北京以後,她們很快將這段文字澆築出來的寶貴友情奔了現並一直良好地持續下來。可以說寧檬一路見證了西蓮成神的過程。而這一路,她卻並沒有來得及進化為職場精英。

昨天兩個人在qq上遇到了,就聊起天來。

在西蓮得知寧檬現在已經進了專案組,正在尋找投資標的的時候,她很興奮地給寧檬發來一段語音:「明天我們見見怎麼樣?我覺得我們一拍即合的機會來了!」

飯吃得差不多,淡也扯得足夠消除好久未見的生疏感之後,兩個人開始聊正事。

西蓮告訴寧檬,自己那部最有名的小說被某已上市的影視公司買了版權,打算拍成電視劇,是部仙俠鉅製。等電視劇播出後還會聯動拍攝院線大電影。

西蓮說:「我跟買我版權的影視公司沒要出天價版權費,但我和他們約定了,不管是電視劇還是院線電影,都得給我自己留出百分之十的投資份額。」

寧檬頓時對西蓮的逼格致以崇敬:「你太牛了!網路作家能在賣版權的時候給自己扣下投資份額的,我不知道除了你這位神還有誰可以?!」

這記馬屁拍爽了西蓮,她抖著肩膀笑了半天。

「你總這麼吹捧我我會離不開你的!」打趣完,她正色說,「好了,說正事。我不是自己吹,我是經過準確判斷的,我這個ip拍成電視劇,一定賺。影視公司那邊發行能力非常牛逼,劇只要拍了,肯定是一線衛視黃金檔。所以他們給我留份額,其實說白了就是給機會讓我跟著白賺錢呢。但是話說話來,我雖然有投資份額,但我沒錢。」

寧檬心裡一下亮了起來。

既明資本正好是有錢缺專案的!

西蓮告訴寧檬,其實她之前接觸過幾個資方,那些人對她手裡的這百分之十份額也都挺感興趣,只是——

「那些人太雞賊了,算得猴精,我沒工作過,繞不過他們。但我看明白了,要按他們提的條件來,到最後我就成了給他們拉專案的了,就相當於掙了箇中介費,那我又是何必呢!」

她很誠懇地對寧檬說:「你不一樣,你仗義,你給我寫的那些長評裡,流露的那都是風骨!你不在乎錢!」

寧檬很誠懇地說:「阿蓮你可能對我有什麼誤會,那點風骨在我領了畢業證之後就混著交掉的房租一起消失了……你不能誇我不在乎錢,為生活所迫我都快掉錢眼裡了!你這樣誇我還不如誇我長得好看。」

西蓮:「……」

西蓮噎到了,喝口水冷靜了一下後,她繼續說:「你就是個偽白領!這麼多年你這噎人的本領居然還這麼爐火純青,你老闆沒想過弄死你嗎?」

寧檬笑而不答。她也不是誰都噎的。有的人她不屑噎,比如小鞋王。而有的人,她不敢噎。

只是這不敢的不字,痕跡似乎在一天天變淡著。

西蓮又說:「反正,和別人合作我不放心,現在既然你做專案了,我想把這百分之十的投資份額拿來和你合作,你看怎麼樣?」

經過連續幾天點燈熬油的刻苦調研,寧檬對文化產業的現狀和未來發展趨勢做了一份很詳盡的分析報告。

結合西蓮作品的號召力,結合影視公司的綜合實力和既往作品的超好口碑,結合西蓮給她開出的合作條件,寧檬大致算了一下投資回報率。

看著計算器上顯示的數字,她有點熱血沸騰。

西蓮對她真夠意思。

這真是一個由影視公司兜底穩賺不賠的好專案,只要有機會投進去,兜裡被揣回很多錢的美好未來就已經很清晰地被預見。

算好投資回報率,寧檬連夜寫好一份商業計劃書。

這是她想呈現給公司的第一個專案,她希望得到其他人的肯定,希望在其他人的肯定中看到一隻無影的手去打認定她只能做秘書的陸既明的臉。

所以她敲著計劃書裡每一個字的時候,都小心翼翼,謹慎莊嚴。

終於在蟲鳴鳥啼的清晨,她把這份計劃書做完了。

伴著清早露水的清涼,她覺得這份計劃書也充滿著晨際最盎然的綠色生機。

她把計劃書做得這麼好,她簡直都快捨不得把它去拿給邱俊霖看了。以後要被他學去了呢。

寧檬為自己這樣看待邱俊霖小小愧疚了0.05秒。雖然邱俊霖經常給她小鞋穿,但他既然能做到專案部負責人這個位置,她想他總還是會有點兒本事的,哪至於連個商業計劃書都要學她這個青澀小蝦米。她不應該因為討厭一個人,就惡意揣測他的所有一切。

然而等檸檬真的把計劃書交給邱俊霖之後,她收回了自己那0.05秒的愧疚。她意識到自己還是高估了這個對人不對事的小人的道德素質水平。

邱俊霖連計劃書看都沒看,就直接甩到一旁,很一手遮天地說:「我們部門不投文化產業。」

檸檬怔了怔,問為什麼。

邱俊霖呵了一聲:「不為什麼,既然我是專案二部的負責人,我就說了算。我說我們部門不投文化產業,那就不投。」

檸檬讓自己沉住氣。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她想了想,冷靜反問:「我知道,我既然人在專案二部,我就得聽你這個負責人的。那麼'您'這個專案二部的負責人在公司裡,要不要聽陸總的呢?」寧檬把您字咬得很重,彷彿真的很崇敬對方一樣。其實那是發自內心最強烈的反諷。

邱俊霖撇著嘴角笑起來,每個牙齒縫都在奔洩「少跟老子裝老子不怕你這套」的嘲諷。

「你還真別拿陸總來壓我,你要是不服我,大可以直接去找陸總嘛!」

檸檬被他那副有恃無恐的小人樣子激起了氣。一個衝動之下,她真的抬腳去找了陸既明。

結果陸繼明在知道她並不是回來給自己做秘書之後,瞬間開啟了「我不聽我不聽」的躁狂模式。

「出去!有事找你領導說去!你以為你是誰?每個員工都像你這樣越級,我這公司還開不開了?」

寧檬不是沒被陸既明用狠話損過。之前哪次聽了她都沒著過急上過火。可是這次她聽著這些狠話,有點被人當頭悶了一棍的感覺。

你以為你是誰。

是啊,她以為她是誰啊。她還真是自識不清。她應該知道的,按著陸既明的行事風格和他那副驢脾氣,她來找他一點用都沒有。

可她怎麼就來了呢?真特麼撞了邪了。

她忽然意識到口口聲聲說不想繼續做秘書的自己,竟是在用做秘書時的習慣對待著陸既明,然而她以為她是誰?她現在沒有任何優待。

寧檬不出聲地轉身要走。

走。趕緊走。再不走那些難以言明的難堪簡直要化成鮮血從她嘴裡噴出來了。

可是剛剛旋身,陷在老闆椅裡的陸既明卻忽然又把她叫住了。

他以一種非常非常大爺的、非常非常居高臨下的、非常非常討人厭而他自己又不自知的語調,叫住寧檬:「以你現在這個身份,有什麼事回去找你領導說去。不過你要是回來給我做秘書的話,你想說什麼,我倒可以為你聽一聽。」

寧檬轉身看了眼陸既明。看著陷在老闆椅裡鬆垮得很恣意的肩膀上扛著的那顆得意的頭,以及那頭上那張很欠揍的臉,寧檬在心裡,狠狠呸了一聲。

寧檬在退出總裁辦公室前,陸既明又對她說了一句話。他說得輕飄飄的,但那句輕飄飄的話卻在一瞬間積聚起很大的力量,直接在寧檬的自尊心上砸下一個坑。

「寧檬,再說一次,你不是幹投資的料。」

面對如此鄙棄的打壓,寧檬第一次忍不下去了。她轉身,直面反問:「為什麼我就不是做投資的料?我原來還覺得我不是做秘書的料,不也在你身邊安然無事做足了三年!」

冷而嘲的笑在陸既明嘴角盤成一個漩渦:「做秘書需要什麼技術含量嗎?難道不是把我服務好你就出色完成工作了?就你現在這副傻白甜的死樣子,還想幹投資?資本市場的手段你會嗎你!」他後面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

在這麼髒的金錢圈子裡,我把你這個秘書培養得乾乾淨淨不惹汙糟我容易?給你的工資又不低,你為什麼就非要往這銅臭大坑裡跳?

陸既明不肯說出這句話的原因很簡單。他擰巴勁上來了,好話就偏偏不往好裡去說。

於是寧檬並不理解他真正的想法。她只能感受到自己受了傷的自尊心產生了極大的創面。她握著拳頭,把指尖傳遞的顫抖窩藏在掌心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想再辯駁什麼了。和一個偏執己見的人能辯出什麼結果來?

原來一個人看輕另一個人,可以這樣不需要道理和根深蒂固。

可是憑什麼?

他憑什麼就這樣看輕了她?

真是他奶奶腿的豈有此理!

邱俊霖那裡一口咬死專案二部不投文化產業。寧檬不想辜負好友的信任與期望,不想首次接活就落得個不明不白無疾而終的下場。況且這專案絕對是個好專案,有保底發行,是板上釘釘地穩賺不賠。

既然小鞋王邱俊霖那裡走不通,寧檬想,只有另闢蹊徑了。

寧檬決定把這專案拿到專案一部去試試。只是這樣做的話,這個專案就變得和她沒什麼關係了。然而就算是這樣的結果寧檬也認了,這也總好過專案折在她手裡。

寧檬又把商業計劃書改了改,做到幾近完美。然後她找機會把商業計劃書拿給了專案一部的負責人任總看。

以往她做總裁秘書的時候,幫任總卸掉過不少盛產自陸既明的怒火,任總一直挺念著她的好的。

所以這次當她把計劃書拿給任總,說明前後因由,任總倒也沒太過猶豫,接過計劃書承諾說:「我會盡快讓下面人評估一下這份bp(商業計劃書),如果沒問題,我就儘快安排個負責人和你對接。」

寧檬終於鬆了口氣,還好她沒有辜負別人。

她打電話給西蓮,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告訴西蓮專案一直在推進中,自己級別不夠說了不算,所以委託一個總監級別的領導親自推進此事,讓西蓮放心。

西蓮在電話裡對她表示理解和感謝,並承諾,不管這個專案是不是由她寧檬負責,只要最後能成,一定不會少了寧檬一成的好處。

前景看起來似乎是樂觀的。然而寧檬那口鬆掉的氣,很快又噎回到了她的喉嚨口。

幾天後寧檬剛到公司沒多久,還沒等來任總的訊息時,就先接到了西蓮的電話。

西蓮從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很興奮:「阿檬,你們公司的邱總人真不錯!我打電話就是跟你說一聲,我和他已經就合作條款都達成一致了,我提供專案投資機會,邱總那邊也就是你們公司出資金,收益嘛,合同上按四六籤,我四你們公司六,然後私下我再和邱總補籤個協議,從我的四成收益裡再拿出一成來,讓他作為專案獎金分給下面的部門同事們,其中包括你……」

西蓮還在不停說,寧檬卻一口氣提到嗓子眼差點把自己梗死。

「西蓮你先等等!」寧檬打斷認為自己遇到好人興奮不已的西蓮,「你剛剛說,邱總?」

話筒那邊應聲愣了下:「對啊,邱俊霖,邱總,你上司,比你級別高的那個投資總監,不是你跟我說的麼,你是部門新人,力度不夠;邱總也和我說了,他說是你主動找他說的,因為你許可權不夠暫時還駕馭不了這個專案,所以由他全權接手負責。」

寧檬握著手機咬碎銀牙。她真後悔在商業計劃書里加了西蓮的通訊郵箱,要不是這樣,姓邱的也不會有機會摸到西蓮那去給她灌有毒的迷魂湯。她更後悔沒說明她委託的總監姓任不姓邱。她本想著的是專案還沒有具體落定,就先不把任總拖出來蹚水了,等具體落定後再介紹他和西蓮當面認識。可沒想到就留了這麼點縫居然也讓邱俊霖那個不要臉的小人鑽了空子。

他居然好意思還要從西蓮那裡再騙一成收益回來!屁分給部門同事們,按小鞋王做人的尿性,那一成到最後全都得姓邱!

寧檬趕緊告訴西蓮:「西蓮,這個收益分成是不合理的,你先不要有所行動,我現在得去處理一些事情,回頭你等我訊息!「

西蓮在電話那邊有點遲疑,似乎在說這樣分成她覺得也挺好的。但寧檬已經掛了電話。

這會兒寧檬覺得自己眼睛耳朵都在充血,她聽到從自己耳膜裡傳來了霍霍的磨刀聲。

她要去砍死邱俊霖那個王八蛋!

寧檬這回是真了怒了。

她能忍受邱俊霖給她批發大量小鞋穿,這不要緊,她和她的腳都能屈能伸,但她無法忍受邱俊霖那個小人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挖人牆角。前者只是小心眼的問題,但後者卻絕對是道德品質問題。

她不能就這樣放任一個道德品質敗壞的人欺上瞞下為非作歹!

寧檬畢竟是給全世界最難搞的人做了三年大秘,控制面部情緒的能力被磨鍊得高出同輩人十個血槽條。

儘管心裡已經恨不得把邱俊霖大卸八塊先殺了再說,但理智上寧檬還是決定掛一副和平面孔先禮後兵。

她先去了邱俊霖的辦公室,詢問他,不是說好不做文化產業的投資麼。

邱俊霖往椅背上一靠,那副老闆的做派做得比陸既明都足。

「我是二部的負責人,還是你是?」

邱俊霖一臉微笑地問寧檬。那副笑容是寧檬所見過的人類最陰毒的樣子了。

「我是負責人,對嗎?那做還是不做,我說的算,這有什麼問題嗎?」邱俊霖還是笑著,笑容裡溢位厭惡與嘲諷,「寧檬,人在職場混,有欠就要有還的!別人當初對我投以木瓜,我會報之以瓊瑤,但別人當初要是對我投的暗刀子,那我肯定也要逮著機會給她下毒藥了!」

寧檬深呼吸。她沒見過這麼有被害妄想症的人,他怎麼就能腦補出一齣她曾經想要插暗刀子捅死他的大戲!他怎麼那麼有臉把自己當成男主角呢?

寧檬懶得和這樣的小人多爭執了,和邏輯三觀不在同一頻率的人講對錯沒什麼意義,浪費美好生命。

先禮已經做了,接下來該是後兵了。

「邱俊霖,」寧檬直呼人名,她再也不想對他呼之以總,他不配,「這個專案是我帶來的,那我現在告訴你,從現在開始,這個專案和你沒有任何關係,我已經把它交給一部去做了。」

邱俊霖嗤地笑出聲來,好像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一樣。

「寧檬,你以為你是誰?」他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沓訂好的檔案,甩在辦公桌上,「看好了,西蓮已經和我簽好合同了!」

這一瞬,寧檬如遭雷劈。

西蓮怎麼這麼沉不住氣?她和西蓮對「關於合作條款達成一致」的理解是不是有什麼誤差?按照西蓮的表述,她的理解是,他們只是達成了合作意向。沒想到西蓮對她的表達方式還是太委婉了,他們居然連合同都簽好了。

一剎那間,寧檬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失落和打臉。西蓮簽了合同卻不告訴她。

回想她幾天前和西蓮通電話時,西蓮還在說,等事成了,一定不會少了你那一成的好處的。

寧檬有點想苦笑了。前後情況一串,她已經吃透了西蓮的想法。

西蓮應該是想讓她從邱俊林要回去的那一成收益裡分好處,這樣西蓮自己就不用再額外掏那之前承諾過的一成好處了。可這話不好開口說,於是她就乾脆先把合同簽了。

簽了之後,收益分成擺在那裡,她寧檬從邱俊霖的一成收益裡分完錢,還怎麼好意思再去西蓮那又分一次?至於那一成的返點收益,邱俊林要怎麼分分給她多少,那就是他們內部該操心的事了。

所以人都是有私心有小算盤的。

這是寧檬職場生涯很好很敲心的一課。它教會她,交情是交情,買賣是買賣。做買賣的時候談交情,要麼傷了錢,要麼傷了情,反正總是要傷一樣的。

現在西蓮連合同都簽了,她還有什麼必要站在這裡和邱俊霖磨刀霍霍?將軍都投降了,她這小兵再咋呼再不屈又有什麼意義。

走出總裁辦後的職場,竟是這樣的殘酷和醜陋。算了,她早一點認識這份殘酷和醜陋也好。

寧檬沉住氣。暫時就先到這裡吧。她打算離開這間充滿腌臢汙糟之氣的辦公室。

邱俊霖卻叫住了她。

「寧檬,說句實在的,你也別怪我,把你擠走這不是我個人的想法,我就說到這了,剩下你懂的。」

……我懂你大爺!

寧檬真佩服邱俊霖推得一手好鍋,打著奉陸既明授意的名義,歡天喜地光明正大地來整她。

他就真不怕自己又扭身回去做總裁秘書搞死他?呵呵,他應該是覺得她是真的回不去了吧,所以才敢這樣肆無忌憚地下黑手——他一定是覺得,她是得罪了老闆,又知道了老闆太多事情,老闆不能親自開了她,於是只好把她發配邊疆,借一個剛到公司不久的人的手來辦她。於是他有恃無恐肆無忌憚地給她批發小鞋穿。

寧檬退出了邱俊霖的辦公室。

回到工位,她靜坐了一會,越坐越氣之餘,她心裡也有了幾分合計。

不能就這麼嚥了這口氣!

她先給西蓮打電話,她沒責問西蓮簽了合同怎麼也沒告訴自己。倒是西蓮有點訕訕的,一副不知道要不要為自己那點小私心道歉的樣子,氣氛一時有點尷尬。寧檬打破這股尷尬,問西蓮要一份她和邱俊霖私下籤的那份協議的傳真件,那份西蓮承諾將把自己收到的四成收益中的一成打到邱俊霖賬戶的抽屜協議。(抽屜協議就是拿不到檯面上私下裡籤的那種協議)

西蓮問寧檬要這份傳真件做什麼,畢竟她頂頭上司那裡不是有一份了麼。

寧檬很鎮定,說:邱總那份不小心被茶水泡了一塊,有點不清晰,用你那份的傳真件做個輔助存檔。

西蓮於是很快把那份協議傳真過來了。

拿到傳真件,寧檬又去專案一部找任總。

她對任總充滿歉意地說:「任總,真的真的抱歉,之前我跟您說的那個專案,恐怕是不能做了,這裡面有些出入,我後面再和您細說,我現在有事要去跟陸總說,真的抱歉了!」

寧檬歉疚地鞠了個躬走了。

任總在她身後有點懵逼地自言自語:「這專案不錯啊,怎麼還不做了?」

從任總那裡出來,寧檬拿著那份抽屜協議的傳真件,直接去了陸既明辦公室。

「你給我看這個,是想讓我怎麼樣呢?」陸既明把那份私籤的協議甩到辦公桌上,抬著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面前的寧檬問。

他聲音裡有股隱忍著的不耐煩。

寧檬倒被他的話問愣了。

他難道不應該勃然大怒,叫外面的人去通知邱俊霖立刻滾進來嗎?從前可從沒有這樣的事情在他眼皮子底下發生啊,這不是相當於在把公司該賺的收益中飽私囊嗎?

可他怎麼會是這樣一副漠然的樣子呢?

實在想不通。

寧檬腦子裡那根弦,鋥的一聲短路了。

陸既明用手指敲敲桌面,提醒陷入怔忡的寧檬:「你還有什麼事嗎?沒有就出去。」

寧檬咬咬後槽牙,長話短說:「您真不覺得邱俊霖這麼做有問題嗎?況且這專案是他從我手裡騙走的!」

陸既明眉頭一皺,川字痕裡已經醞釀起要發脾氣的徵兆。

「你是覺得委屈嗎?你連控制住一個專案的能力都沒有,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陸既明又用手指敲敲桌子,他已經很不耐煩了:「還有要說的嗎?沒有趕緊出去。以後記住,不要隨便到我這裡來,你級別不夠。可以隨時進我辦公室的,除了高管只有我秘書。」

寧檬握緊雙拳又鬆開,再做了兩組深呼吸後,終於把那股想要衝過去掐死人的念頭壓下去了。

她心裡狠狠罵了句陸既明你大爺,然後微笑起來。

「陸總,我一直認為,您雖然脾氣差一點,但總歸是個好老闆。不助長歪風邪氣,不偏信小人讒言。但現在看,是我眼瞎了。」

陸既明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指著那份協議,音量加大起來,問寧檬:「就因為這份東西,你就敢這麼跟我講話?寧檬,我再認真告訴你一次,你真的不適合幹投資,趁早死了這份心吧!」

寧檬微笑著的嘴角抖了一下。但她很快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好。她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四折的紙。她把它展開。她得體地綻放出職業化微笑:「陸總,您放心,以後我一定不再隨便往您這辦公室裡進!」她把那張紙放在陸既明面前,力道很輕,但無比堅定:「這是我的辭職信。」

——陸既明,你總跟誰耍威風?我去你大爺的,老孃不幹了!

從陸既明辦公室出來,寧檬直接到後勤領了紙箱回去工位收拾自己的東西。

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很平靜。

本以為會很激動的,會恨不得把辭職信摔在陸既明臉上,恨不得回來後先在邱俊霖辦公室門口痛罵他一頓再走。

可沒想到那些憤怒那些委屈那些意難平的情緒,在激烈的設想中都已經提前消耗掉了。有時候情緒總是提前發洩在想象裡,想象中的高興,想象中的悲哀,想象中的憤怒。等到了現實,便出奇地只剩下平靜。

這樣也好。寧檬敢確定自己從容的辭職比憤怒的辭職給陸既明造成的衝擊力更大。她微笑著收拾東西比跑去邱俊霖門口罵街更叫小鞋王心中忐忑。

就不讓你摸清老孃的套路,嚇死你!

寧檬收拾好東西端起紙箱要走的時候,邱俊霖坐不住,從辦公室裡出來了。

當著部門其他同事的面,他開始了他的表演。他表現得像一個知道手下姑娘找到了好良家的老鴇一樣,一臉虛偽的恭喜與祝福:「寧檬,以後發達了可不要忘了老同事們啊!」

寧檬也配合他,笑得特別感謝他全家的樣子:「您放心,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您是怎麼‘栽培’我的!」

她看到邱俊霖臉上有塊肌肉有要抽搐的跡象,邱俊霖正在極力壓制它。

她決定加把勁。

「邱總,這幾天,您就可愛吃的儘量多吃點吧,哈!」她嚇唬著邱俊霖。

做過虧心事的人都怕嚇。

果然,邱俊霖臉上那塊肌肉再也壓制不住,終於抽搐了起來。

他堵在寧檬面前,壓低聲音,問:「寧檬,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想陷害我?」

寧檬抱著紙箱和他錯開一步距離。

瞧,心虛了。

什麼意思?沒什麼意思,就是嚇唬你不想讓你好過就是了。

「邱總,不用這麼心急,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什麼意思你很快就知道了。記得多吃點好吃的哈!」她說完這些話,看到邱俊霖臉都綠了。

死小鞋王,嚇死你!

寧檬抱著紙箱走了,好幾個同事都趕出來送她。尤其楊小揚,奔到電梯口的時候已經哭花了臉。

就要離開工作了三年的地方了,寧檬本來還有點傷感,可是等撲過來的楊小揚的哭腔一起調,她就說什麼都傷感不起來了。

「寧檬你別走!別走啊!你走了之後我們對著吃人的陸總可怎麼活啊!」

寧檬:「……」

寧檬把紙箱搬回到家裡後,她對著紙箱陷入發呆。

待著待著她開始默默反省總結她這一段職場人生。

反省總結的結論讓她有點酸楚有點唏噓。

她覺得自己在做秘書方面是合格了的,她是掌握了做秘書的藝術的。可這種藝術的成功,不可否認很大一部分原因仰仗的是她是陸既明的身邊人,於是大家對她都很客氣。這種現象說好聽點叫不看僧面看佛面,說通俗了那就叫打狗還得看主人。所以就算在這方面她是合格的,她也沒什麼好驕傲的。

而在做專案方面,她的表現是不及格的,是失敗的。失敗的主要原因是她沒有做好角色的轉換,她潛意識裡在用做秘書的方式去做專案。而在做專案時,是沒有人會讓著誰的,巨大的利益面前,沒有什麼謙虛忍讓,有的是爾虞我詐,是不擇手段,是人吃人。

陸既明說她做不來投資,或許他也有他的幾分道理。她的確還是太單純。

但他太武斷了,誰還能一輩子單純?人生面前,誰有這樣一直單純下去的權利?

而她願意在前進的道路上犧牲必須損耗掉的那部分單純,丟了單純的她只要還記得,不忘初心,做個好人,也就好了。

寧檬辭職離開的當天,陸既明表現得還好,該幹嘛幹嘛。

到了第二天,他終於回過味來了:原來寧檬不是跟他範小情緒耍小伎倆,她是真的辭職了。

有了這個清醒的意識後,陸既明即刻變了身。

他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把寧檬那份辭職報告撕得粉碎粉碎的,撒雪花一樣扔了一地。

「給你臉了!分不清誰是老闆了!你還敢把我炒了!靠!」陸既明指著一地的碎紙渣咆哮。

剛召來的秘書被他兇殘的樣子嚇得當場就拎著小包包逃走了,連已經幹了三天的工資都不再打算要。

楊小揚差點哭跪在廁所裡。

她是給總裁秘書打下手的,只要總裁秘書空缺,她就會第一時間被抓去頂噴幹活。寧檬在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真是有一份好得不得了的工作,一切雷都有寧檬扛著,她上班上得體面又身心愉悅。可自從寧檬不幹秘書了,她真的是覺得自己快沒辦法活下去了。

只幹了三天的秘書跑掉了,楊小揚躲在工位裡瑟瑟發抖,時刻處在提防戒備中,以防總裁怒火燒過來時她躲閃不及直接被焚死。果然,沒一會工夫,怒火就蔓延過來了。

「外面有沒有能喘氣的?想渴死我嗎!」

楊小揚立刻屁滾尿流滾進辦公室。

她剛泡茶,端過去……

陸既明:「我說喝茶了嗎?!」

好吧那她去泡咖啡。端過去後……

陸既明:「我說不喝茶你就給我泡咖啡?!」

楊小揚:……

她快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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