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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像迷了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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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既明被她的眼睛一看,立刻也一副不知道自己要幹嘛的樣子,燙著了一樣又把手鬆開了。

「你、你現在就要回家嗎?」鬆了手,他憋出這麼一句話。

寧檬:「嗯,不然呢?」

陸既明:「要不然,要不然你先來我家,我給你上個藥吧!」

寧檬搖頭拒絕:「不用了,我自己上就行。」然後她再次道謝以及道別,「剛剛真的謝謝了,再見。」

寧檬進了屋,關了門。

陸既明站在廊道里,看著那扇關合了的門,老半天才返身回家。

寧檬回到屋裡蜷在椅子上緩了一會。陸續有其他租客回來,有人上廁所,發現馬桶堵了,立刻來拍寧檬的房門。

寧檬閉了閉眼,嘆口氣,強行整理好情緒,下地開門。

敲門的租戶像忍受到極限失去了耐性,見門一開就氣急敗壞地告狀:「小寧啊,那兩個人又把馬桶搞堵了,你能不能說他們一下啦?這樣子叫大家怎麼好好住下去?講實話這房子的租金一點都不便宜,我們交這麼多錢卻要因為那兩個人天天堵心,這錢我們可交得不值得喔!反正今天你得給個說法,要不就退錢給我們,要不就攆他們兩個走!」

寧檬被這番牢騷和威脅頂得頭暈腦脹的。

她這整個一天都頭昏腦漲的。

她今天接受不了更多的消極內容了,她的神經已經到達崩裂的極限。她簡潔明瞭地說了兩句話,把租戶打發走了。

第一句:您先去用樓上的廁所,我馬上叫人來通樓下的馬桶。

第二句:那兩個人我會叫他們搬走。

租戶對這樣的解決方案滿意了,放過了寧檬。

寧檬打電話聯絡通下水的師傅。等師傅來的過程中她心裡隱隱有點悲哀的感覺。

有時候人連躲起來安靜舔舐傷口的權利都沒有。太多的紅塵瑣事來干擾,各種不得不立刻解決的麻煩叫人沒什麼世間去傷春悲秋。

師傅馬上就到了,沒用上五分鐘就把下水通好。

師傅走後,寧檬心情也漸漸平復下來。那種無名的顫抖和找不到原因的心慌,像那些西瓜沫一樣,被抽水馬桶一起抽走。

她平定下來,帶著碎了一個鏡片的眼鏡出了門。她得重新配一對鏡片。

她出門的時候,把開門關門的動作都放得非常慢非常輕,像一個怕吵到別人的賊一樣——她不想砰的一聲關門後,陸既明循聲從對門裡走出來。

她的眼鏡碎了,這相當於她的保護罩瓦解了。她不願意沒了保護罩赤裸裸的見人。等她配好了眼鏡,再去向他道謝吧。

寧檬在眼鏡店裡等了半個小時,眼鏡片加急配好。

她戴著新配好的眼鏡,像重新穿回了盔甲,終於又心安下來。

可是她這份心安卻只夠維持到回到家門口,連進門都沒能堅持到。

準確地說,是隻維持到她出電梯的時候。

電梯門一開啟,她就呆住了。幾個警察正站在樓道里,他們中間鑲嵌著一個陸既明。

寧檬的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微抖起來,那種說不清的恐懼又要化成薄薄的水光鋪向眼底。

她堵在電梯口,視線穿透過警察直接望向陸既明,問:「他們為什麼要帶你走?」她聲音裡有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顫抖。

相對她的慌,陸既明很平靜:「沒事,你趕緊回家去吧,我的事不用你管。」

陸既明跟著幾個警察乘著電梯走了。寧檬看著電梯門合上,看著電梯降下去,腦子裡像炸了一顆雷,炸得眼前混漿漿一片空白。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這樣空白下去,她必須清醒過來,必須鎮定下來,必須想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陸既明說「我的事不用你管」,他特別地說了「我的事」,那就意味著那一定不是他的事——一定是因她而起的事,因為他把卿裡打了,卿裡驗了傷報了案,他才被警察帶走了!

寧檬腦子裡飛快的轉,很多念頭在她腦漿子的漩渦裡打架。她告誡自己不能慌,只有不慌才能以不變應萬變想出個能制住卿裡那個渣滓的辦法來。

寧檬一瞬間想到:既然這事最初是因為卿裡想動手打她而起,那她就把卿裡叫回來,誘導他這回成功地打到自己,然後她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去驗傷,把卿裡也搞到局子裡去拘留。

可是轉念想,就算卿裡被拘留了,也換不出陸既明從局子裡放出來,那她這頓打捱了也是無意義地白挨。

她握著拳使勁地想辦法,腳尖踢在牆上,拳頭錘在牆上,額頭輕撞在牆上。

疼痛刺激著她混沌的腦漿,在那一片混沌中忽然閃過了一道光。

寧檬想到一個不知道是否有效的辦法。但不管怎樣,這個辦法她都要試一下。

想到辦法的寧檬,心一下定了下來。

她調整好呼吸,按照事先預留的租戶號碼簿上的電話號碼,撥通了卿裡的手機。

卿裡在電話裡破口大罵,用詞難聽到寧檬都替這渣滓覺得難為情。

寧檬真覺得陸既明揍他還是揍得輕了。她後悔拉開他太早,應該打得這渣滓滿地找牙才是。

寧檬深呼吸,壓住自己的憤怒和衝動,問卿裡:「你在哪?」

卿裡嘴裡帶著髒話啷噹,說:「你他媽管老子在哪呢!」

寧檬告誡自己別動怒,按部就班地把話講下去:「你報警了?」

卿裡囂張地笑起來,笑聲叫人噁心:「對,是老子報的警!你那姘頭金主不是有錢嗎,不是有能耐嗎,操,敢打老子!讓他在局子裡過去吧!」

寧檬:「卿裡,我們講講道理,明明是你先動手打我的,我脖子都快被你掐斷了不是嗎?那這麼說我也可以把你送進局子裡去拘留對不對?」

卿裡呸了一聲:「少他媽跟老子來這套!你驗驗傷試試,看老子那下夠不夠得上拘留的!姓寧的你少跟我繞彎子,你打電話給老子,不就是想求我讓他出來嗎?告訴你,沒門!除非麼……」

寧檬就知道,卿裡這種渣滓不會放棄任何能敲詐得利的機會,畢竟都快被踹飛之際,也不忘拋棄尊嚴撿光陸既明拋在地上的鈔票再逃走。

「……你讓你那姘頭給老子五十萬,否則你就讓他在裡頭安心待著吧!」

寧檬有心帶著節奏:「五十萬?卿裡,是你先打我的,你怎麼還好意思開口要這五十萬?你這就是惡人先告狀敲詐勒索!」

卿裡狂得不得了:「老子就敲詐勒索了,你能怎麼樣吧?」

寧檬繼續帶節奏:「那如果這五十萬我們給呢,你能保證讓他從局子裡出來嗎?」

卿裡不耐煩地說:「你只要把錢一分不少地給我拿來,我立刻就去跟警察說,我這身傷其實不是他打的。」

聽到這句話,寧檬出了口氣。

她握著手機,告訴卿裡:「卿裡,我忘了提前告訴你一聲了,這通電話我錄了音,現在你和你女朋友立刻回來把你們的東西搬走,這裡不再歡迎你們住了。假如你們不按我說的做,我會告你們打人在先兼敲詐勒索,這段錄音就是證據。」

半小時後,卿裡和他女朋友回來了。寧檬親自看著他們收拾東西搬走。

卿裡臨走之前放狠話:「你他媽給老子等著,早晚有天老子弄死你!」

寧檬晃晃手機:「抱歉又忘了告訴你了,錄音我一直沒關,謝謝你又幫我留下了恐嚇的證據。收拾好了嗎?收拾好了請你馬上離開!」

卿裡和女友被寧檬轟了出去。走前卿裡有想過再次動手,奈何這會家裡租客多,而且個個樂意看到他被攆走,他又被陸既明剛剛踢出一身淤青,真對寧檬動起手來他也討不著什麼好。於是他和女友留下一句以後咱們走著瞧,腿腳微瘸地離開了。

寧檬一下虛脫下來。

但她只給了自己五秒鐘虛脫。五秒鐘後她重新堅強起來,給曾宇航打電話:「你能馬上過來一下嗎?對,出大事了,陸既明被警察帶走了。」

曾宇航很快趕到。在他趕來的路上,寧檬已經對他說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等他一到,寧檬就把匯出到優盤裡的通話錄音交給曾宇航。

「這裡面的錄音能說明幾件事,第一,卿裡先對我動手了,他才是先打人的人;第二,卿裡那個渣滓這麼做是為了勒索五十萬;第三,他恐嚇我要弄死我。這段錄音對你撈人會有用嗎?如果沒有,我就想辦法逼卿裡去派出所翻供,說他不是陸既明打的。他要是不翻我就用這段錄音告他敲詐勒索和恐嚇。」

曾宇航搖搖頭:「沒用的,你能告成的機率很小,因為你沒什麼實際上的損失。不過這段錄音能幫我把明明撈出來。你放心吧,我找我家老爺子以前當兵時的戰友伯伯幫幫忙,再加上這段錄音,應該能把明明帶回來。」

寧檬問這件事用和陸既明的家人說一聲嗎。曾宇航斬釘截鐵說不用:「明明最恨自己在父母面前示弱,他一定不希望他爸知道這事,就算他爸知道以後打幾個電話興許就能把他撈出來。被他爸撈和把牢底坐穿,他一定義無反顧選後者。」他晃晃優盤又晃晃手機,「你別太擔心,有這個和老曾戰友,這事就放心交給我吧,我搞得定。」

曾宇航讓寧檬安心睡覺不用著急。他風風火火趕去撈人。

寧檬根本睡不著,回想這一天她覺得自己像做了場曲折離奇的噩夢。而噩夢的最源頭居然是許思恬幾縷輕絲嫋嫋的哭聲。

夜漸深,其他租戶都睡了,她關了房間的燈,靜靜地坐在黑暗裡等著。她把房門虛掩,方便聽到外面的動靜。

終於半夜兩點多的時候,大門外有了響聲。寧檬立刻衝出房間趴在大門貓眼上向外看。

是陸既明回來了,曾宇航把他帶回來了。他沒事。

那一瞬寧檬腳下一軟,再也站不住,癱坐在門前地上。

陸既明折騰了半宿,回到家卻睏意全無。他扣著曾宇航不讓他走,逼他留下來陪自己說說話。

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幾盞路燈在堅強地透過一團團圍著它飛的蟲群放出點光芒。

窗子內的曾宇航想開燈,被陸既明制止了。

「就這麼待會吧,別開燈了。」他說。黑暗在這時能讓他心靜一點。

曾宇航由著他,沒開燈。

一團漆黑中,陸既明放在茶几上的手機螢幕忽然一亮。

他拿起來看,是寧檬發來的資訊:今天的事都是因我而起,給你添晦氣了,對不起,算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一定還給你。

陸既明沒回資訊,把手機放回到茶几上。

然後他嘆了口氣,這口氣裡有著一種極其複雜難解的情緒。

曾宇航問他:「這不都出來了嗎,還唉聲嘆氣地那麼喪幹啥?」

陸既明又嘆口氣。靜默在黑暗中蔓開。直到曾宇航覺得陸既明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了,陸既明卻突然又開了口:「我今天看見寧檬不戴眼鏡了,她好像換了一個人。」

曾宇航怔了怔,然後笑了,問:「寧檬不戴眼鏡好看嗎?」

陸既明:「好看。」他回答得毫不遲疑。

曾宇航趁機追問:「那和夢姐比呢?」

陸既明這回卻有點遲疑了。

他遲緩了一秒鐘,回答得答非所問:「阿夢後天就回來了。」

曾宇航輕笑一聲,笑意聽不出來是正是反:「哦,那恭喜你啊,倔驢,你終於如願以償了。」

陸既明沒應他的話。好半晌後,他沒頭沒腦地咕噥了句聽起來毫不相干的話:「老曾,我他媽好像迷路了。」

曾宇航:「???」

他要求陸既明大點聲再說一次,剛才那雞啄米似的咕咕噥噥他沒聽清。

陸既明卻再也沒開口。

他起身站到窗邊,看著窗外在漆黑夜裡故作堅強的孤獨路燈,它一直一直拼力地把光穿透亂麻一樣的蟲群射出來。他一忽覺得自己像那個路燈,一忽又覺得自己更像是亂麻一團的蟲群,直到最後才猛然了悟,自己其實是夜裡的那片漆黑。

那片迷失了方向的漆黑。

寧檬一直想謝謝陸既明,卻從事情發生後一直都沒有機會能見到他。

她覺得相遇這件事很奇怪,有時候怎麼躲都躲不掉,不想遇到偏偏轉個彎都能遇到;有時候又怎麼想遇到都遇不到,哪怕在那個轉彎的地方有心徘徊一百遍。

她和陸既明,住在對門,上班在樓上樓下,卻能如此完美的錯開彼此一次都遇不到,寧檬幾乎要為這樣的機率去買彩票了。

後來她把這番曲折離奇的經歷講給尤琪聽。尤琪聽後先是炸了:「哪個王八蛋敢這麼欺負你?我恨不得殺了他!」

然後她又唏噓了:「就你那個嬌毛壞脾氣的鄰居,咱倆那天一齣電梯就被他拉開門吼的神經病鄰居,居然是他救了你?還為此進了局子?天,他在我心裡的壞印象三百六十度大轉變了!」

寧檬聽這話覺得特別彆扭,她忍不住糾正尤琪:「三百六十度是繞了一圈又回原點了,相當於他在你心裡還是壞印象。你應該說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才對。」

尤琪忍無可忍地吼她閉嘴,「再挑沒用的毛病我也去掐你脖子!」說到這她停了停,把被打了岔的情緒再次調回到剛剛的頻率上,忽然變得有點八卦地說,「你對門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寧檬覺得尤琪這個猜測像個帶毒刺的大馬蜂,毫無徵兆地把她蟄了一下:「這不可能。」因為他有心上人。

尤琪不服氣自己的推理被一句話否定得徹底:「怎麼就不可能了?單純鄰居為你把自己都弄去拘留了,你們倆之間的深重鄰居情怎麼就那麼純潔呢?」

寧檬無言以對。她無法解釋說:他對我出手相救是因為我們倆原來就認識,他就是我曾經和你說過的那個驢老闆。

她這樣說尤琪更會認為他們倆之間有什麼。

幾天後她在東方廣場遇到了曾宇航——多神奇,她連曾宇航都遇到了,卻依然沒能遇到陸既明。

說起那天的事,曾宇航一臉吃驚:「那之後你們就沒見著?不會吧,這得是多小的機率!」

寧檬笑了:「是啊,小到我覺得他是不是因為什麼事在躲我。」

曾宇航很明顯的怔了下。那一怔中是「不會吧?」以及「好吧還真他媽說不定是這樣」的情緒轉變。

怔了一下後,他很斟酌地告訴了寧檬一個訊息:「前幾天夢姐從國外回來了,明明這幾天一直在照顧夢姐呢。」

寧檬於是算是確切知道為什麼碰不著陸既明瞭。

那份一直想說出口的感謝被她從嗓子眼慢慢下移,變成了埋在心裡。

不久後,寧檬居然有機會親自看到了一直像傳說一樣存在的夢女神。

那天石英拉了一個新專案,想找陸既明合作,於是她帶著寧檬到樓上既明資本去和陸既明開會。

這是最近一段時間來,鷹石投資和既明資本僅有的一次戰略伙伴間的互動。此前石英忙著找專案,陸既明忙著弄他的p2p,兩家公司居然就這樣一直沒產生出交集。

寧檬跟著石英到陸既明辦公室的時候,她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眼花了。

那一瞬間裡,她彷彿看到陸既明對她有點眼神閃躲。

寧檬覺得有點搞笑。

兩個很熟悉的人好久不見後,再見時居然是很尷尬的。

他尷尬地眼神閃躲,她尷尬地把想謝他那件事忘掉。這樣也就忘了那天的事——他發現她要被打時,他掐著卿裡的脖子問「你特麼居然敢對她動手,活膩歪了嗎」。那場景太蠱惑人心了。那場景會讓她心生錯覺,以為自己在其他人心裡很重要。

但到底重不重要,這其實都是不重要的,就像在兩條平行線間找交點,這件事不是找不找得到的問題,是根本不存在的問題。

她和石英還有陸既明開著會。

雖然私事有一團解釋不清的混沌尷尬,公事上大家倒是都進入狀態進入得很快。聊到正題以後,陸既明狀態上來了。他和石英侃侃而談,寧檬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看他,驚異地發現他似乎又有哪裡不一樣了。

他好像一夜之間又變得沉穩了些。所以戀愛真是一個神奇事物,它能用一天就把一個成熟女人變成幼稚女孩,也能讓一個幼稚鬼男人一夜之間變成沉穩男人。

辦公室門扉處突然響起了指骨節叩擊木板的聲音。

陸既明說了聲請進。劉一天神色有點異樣地開門進來,看到寧檬也在時,他臉上的異樣不著痕跡地又加深了些。

劉一天對陸既明說:「陸總,有位女士找您,她說她叫韓伊夢,伊是伊人的伊,不是一個的一……」

寧檬看到當劉一天說完韓伊夢的名字,陸既明整個人都繃得很緊。

然後他放下筆,草草地對石英說了聲抱歉,猛地站起,帶得老闆椅咕嚕嚕地滾開很遠。那得是多大的後坐力,才能把那麼厚重的真皮老闆椅帶得在摩擦力極大的地毯上咕嚕嚕地轉。

陸既明一路快走奔向門口,寧檬彷彿能從他身後看到一片被席捲後的狼藉烏煙瘴氣地騰在半空,像電影特效那樣。

半分鐘後,陸既明帶著那個傳說中的阿夢進來了。

他們走進來時,寧檬應聲回頭。

她看到了一個怎樣動人心絃的美女。

長髮披肩,鵝蛋臉,眼睛很大,眼神略為有些怯。她很白很瘦,年紀看起來是要比陸既明大一點,但這大了一點的年紀並沒有為她的整體外觀減分。二十歲時的漂亮姑娘,到了三十歲時也一樣漂亮,所多的那一點眼角的小細紋都變成了帶著時光印記的風韻。

寧檬發現韓伊夢從身形上看,還真是和自己差不太多。差不多高矮,差不多胖瘦,差不多黑白。

但她們也有差很多的地方。她就是個長於草根的平凡人,每日為生計所思為未來所憂,她身上沒有韓伊夢那種不食人間煙火不悟人間疾苦的仙氣。

那是一種帶著無法言說的憂鬱的仙氣。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身上一旦有了這種憂鬱的仙氣,就顯得格外的動人。

陸既明在韓伊夢面前像換了一個人。平時他對著別人,對著自己時,那麼的囂張跋扈,那麼的說一不二,可是在韓伊夢面前,他卻居然乖到甚至有點不知所措。

他在釋放的,是那麼乖的一種呵護。

寧檬默默地笑了一笑。難怪許思恬會梨花帶雨地哭著說,她要丟人了。

有這位阿夢姐姐在,恐怕誰都得丟了陸既明這個人吧。

韓伊夢看到石英和寧檬後,微簇起了眉,眼底輕愁迅速薄薄的鋪開一層。

她歉意地問陸既明她是不是耽誤了他們談正事。

陸既明於是也歉意地看向石英。

石英是多麼的聰明,電光火石間就拿捏到了陸既明這歉意一看背後的意圖。

她連忙出聲說:「沒有沒有,我們談得差不多了,也該走了。那麼陸總,我就帶著寧檬先回去了,如果後續有什麼需要進一步溝通的事情,我讓寧檬,或者下邊的人,和你的人再對接。」

陸既明投來一個感激又帶著尷尬的眼神,說好的。

寧檬覺得他眼神中的尷尬,出現的時機正好是石英說到「如果後續有什麼需要進一步溝通的事情,我讓寧檬」這裡。

石英也發現了那抹尷尬吧?於是很自然地轉了口,「或者下邊人」。有了阿夢,她的存在竟已經成為他的尷尬。

石英帶著寧檬先離開了。

回往自己公司的一路上,石英有點感慨,對寧檬說:「真是難得見到陸總像今天這個樣子。他平時跟個火山似的,我一直以為只有你能壓得住他的火山口。」

寧檬為了這句話怔了怔。這是石英第一次這麼直言對於她和陸既明關係的看法。寧檬默默想,看來今天石英是真的很感慨了,不知不覺都說出了應該一直放在心裡的話。

寧檬為了這句話,終於敢明確確定,石英招攬她,也並不是那麼純粹地看準她是個人才,而是看到了她和陸既明能扯上一些舊相識的關係。這年歲,天底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財人和有才人,誰還真會為了別人一句「你很有才華」而覺得自己稀罕起來。

寧檬其實很想告訴石英,陸既明對她並沒有什麼特殊對待,而她顯得比別人要特殊一點,那是因為她像一個夢的影子,並且這個影子敢勇敢懟他。

從來沒人懟過他也沒人拒絕過他,而她是懟他和拒絕他的第一個人。陸既明沒回過這股勁,所以總和她較勁兒。等他回過勁兒了,他哪還能看得見她。現在夢迴來了,是他回過勁兒的時候了。

寧檬明白自己和陸既明曾宇航許思恬以及韓伊夢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和石英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的世界還懸浮在他們的世界之下。她想讓自己所處的世界也儘快昇華上去。她告訴自己,別管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事了,還是儘快培養提高自己的業務能力比較重要。

那一天的會議像是重新開啟了寧檬和陸既明相遇的閥門。寧檬在第二天早上出門上班的時候,在電梯前遇到了陸既明。

第一眼看到陸既明,寧檬幾乎以為自己眼花認錯人。他變得和平常不太一樣。如果用顏色來形容他的氣場,他的氣場一直都是紅色系的——平時淺紅,給點由頭一炸就變成了熊熊的深紅。

可他此時此刻的氣場卻是淺灰色的——他整個人看起來居然有點喪。

是什麼原因呢?

寧檬收起不必要的好奇心,和陸既明打了聲招呼。那句埋在心裡的謝謝蠢蠢欲動。想說,已經時過境遷了。不說,又覺得欠他一句什麼。

她的蠢蠢欲動最後被陸既明的一句問話岔了過去。

「你之前給我講的笑話,都是從哪聽的?」陸既明一臉思索地問寧檬。他的提問因為另有所求而顯得格外的和顏悅色,比他之前探討p2p的時候更加和顏悅色。

寧檬不動聲色,回答他:「我爸給我講的。」

陸既明:「能再給我講幾個嗎?」他的表情裡,幾乎有了商量和請求。

寧檬暗暗有點驚。這種商量和被請求的狀態從前她何曾有資格擁有過?陸既明最近的變化真的是有點大,大到讓她肝膽俱顫。

他的阿夢果然是那個能夠改變他的人麼?

收起暗驚,寧檬很直白地問:「為什麼?」

陸既明卻停了兩秒鐘才回答:「有人需要這些才能開心一點。」

寧檬下意識地反問:「你的阿夢?」

問完她就有些後悔。她應該問,是那天開會我們見到的那個神仙姐姐嗎。這樣的平鋪直敘要比「你的阿夢」顯得平和得多,不會叫人誤會她有八卦的或者其他的什麼情緒。

她的問句一齣,陸既明臉色起了變化,變得有點叫人看不懂。那是一種介於承認與不承認之間的怪異掙扎。

「嗯。」最後是承認在這場掙扎的角力中勝出。

寧檬:「她是,需要聽笑話,還是想聽笑話?」這兩者可是有很大區別的。他的阿夢如果有不得不聽的理由,比如聽不到就得死掉,這種是需要聽,她可以講。但如果他的阿夢只是因為愛聽,她就要負責給她講笑話,那她未免在這段人際關係鏈中顯得太廉價了。

陸既明:「……她有點抑鬱。」

寧檬看著陸既明的眼睛。他的眼尾今天挑不起來了,喪喪地耷拉著。她抑鬱所以他抑鬱嗎?

寧檬有點想奚落他兩句:你們這就是純屬吃飽了撐的,飽暖思抑鬱。要是飯都吃不飽只能操心明天得怎麼活下去,哪還有功夫抑鬱。

但這話她終究還是沒說。她不想自己變成一個仇富和惡毒的人。

想到還欠陸既明一個謝謝,想到他為了自己甚至蹲了半宿局子,想到講幾個笑話又不會掉塊肉,她決定答應陸既明。

寧檬換了打趣的語氣,對陸既明說:「要不,你求我?你求了我就講。」

陸既明一下擰起了眉毛。他要炸。

這才是他嘛。

好好的一座活火山,學人家玩什麼憂鬱深沉改做泥石流呢。

這一刻的陸既明又變成了寧檬熟悉的那個陸既明。

她決定不逗他了。剛想告訴他這要求她答應了,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她聽到陸既明說:「求你。」他居然把那份炸裂壓了下去,開口祈求她。

寧檬笑了。那笑容在陸既明眼裡可能代表著較勁的勝利:你看,輪到你求我了吧,你也有今天。

可那笑容到底是什麼含義,只有寧檬自己知道。

——哈。人啊,千萬別碰愛情,不然你看,什麼脾氣原則乃至人格,通通都丟得掉了。

寧檬就那麼笑著說:「好,我給你講。」

寧檬問陸既明:「我現在把笑話講給你聽?」

陸既明立刻點頭:「好!」

他捨棄了邁巴赫,跟著寧檬一起進了地鐵。

寧檬在人擠人的地鐵上,給陸既明講了一路笑話。這一路的笑話不只收穫了陸既明驢一樣的笑聲,還收到了不少旁聽路人的蹭笑。寧檬覺得自己彷彿在地鐵裡舉辦了一場免費的單口相聲巡演。

這種狀態讓寧檬覺得又滑稽又有點新鮮。陸既明對她說:「你以後要是投資幹不下去了,就去天橋上講笑話吧,一個月肯定也不少賺。」

寧檬對他說的這個話特別不愛聽:「我怎麼就幹不下去投資了?我還說你以後幹不下去投資了去相聲專場給人當託更合適呢!」

講相聲的人調門一起,他就開始發出驢一樣的笑聲,多麼有感染力。

兩個人在互嗆中,早上站在電梯門前那一瞬的迷樣尷尬不見了。

此後連續幾天,陸既明都跟著寧檬擠地鐵。旅途中,寧檬用一個又一個笑話點燃他的笑點。她娓娓地講,他哈哈地聽。他疑惑她怎麼能有這麼一大肚子的笑話?幹講講不完。寧檬沒好意思告訴陸既明,她家父是怎樣一個愛笑話就像愛生命的倔老頭。

每天,兩個人都一起走出地鐵,一起走進寫字樓。

徐徐上升的電梯裡,寧檬問陸既明:阿夢她聽了這些笑話開心點了嗎。

陸既明有點沒正形地回答說:好多了,都不惦記著自殺了。

寧檬對這個回答默默翻了個白眼。她聽說中國的網路小說讓外國吸毒小夥看入迷之後為了追更都顧不上吸毒了,從而成功戒了毒癮。要按陸既明的說法,她的功德快和那些網路小說有得一拼了,她靠著笑話就能挽救一條抑鬱寡歡的生命。

電梯到20層時,寧檬走出去。

她走出去就從不回頭,所以也就不知道,她每次從電梯裡走出以後,陸既明從來不去按關門鍵。他就筆挺地站在電梯裡,目視前方,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直到電梯門自己慢慢關上。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小一個星期。過完週末的星期一,陸既明沒有出現在地鐵口。

寧檬鬆了口氣,同時又覺得哪裡有點怪怪的。

她已經快要習慣在擠地鐵時講笑話了,尤其聽眾給力,她一講那人就笑。有人能大笑不止,這是對講笑話者的最大肯定。

她想起曾經看過的一個研究,說是一個人每天堅持做一件事,二十一天後就可以把它養成一個習慣。這麼算下來,她給陸既明在地鐵上講笑話這個習慣已經養成了四分之一了。真可怕,再把餘下的四分之三也養成了,她可怎麼從這習慣裡脫身。

陸既明這一天消失得剛剛好,提醒了她,這差點臨時養成的習慣,是時候該破除了。

中午下班前寧檬接到蘇維然的電話。蘇維然說上午過來談專案了,已經談完,現在想邀請寧檬一起吃個午飯。

寧檬沒什麼胃口,以工作沒做完為理由婉言謝邀了這頓飯。

蘇維然卻沒有輕易放棄:「再忙也不差這一會了,下來吃一口吧,學長也有些事想跟你說。」

寧檬聽著蘇維然這樣幾乎有點軟語相求的聲音,想著他平時對待其他人時的果決凌厲,心裡一軟,改了主意下了樓。

最後吃飯的地方是寧檬定的,地下一層的金湖茶餐廳。

寧檬撈著餛飩麵裡的蝦仁餛飩時,聽到蘇維然說了他今天之所以出現在東方廣場的原因:「聽說陸既明在做p2p金融,我對這個也挺感興趣的,就過來和他聊了聊。」

寧檬抬起頭,問了句:「那你們談得怎麼樣?」

蘇維然輕輕一笑,那笑容裡毫不保留地展示了他對陸既明做事方式的不認同:「我們理念不是很合。你這個前老闆,看著火爆,做起事來卻畏手畏腳,像他這樣的做事風格,他的p2p平臺是做不大的。」

寧檬很技巧地接了這句話,既不是站在蘇維然的角度,也不是站在陸既明的角度,但聽起來又好像同時打了兩邊的圓場:「是啊,他是不大喜歡擔風險的,但有時候收益又和風險繫結在一起。」

蘇維然又笑了笑:「風險和收益這兩樣確實總是繫結在一起的,他摒棄一樣的同時也就意味著摒棄了另一樣。他這樣做下去,格局會越來越小。」

寧檬不是很贊同這句話,她知道高收益意味著高風險,但這不代表風險是好東西,是值得追逐的東西。風險是在追逐收益的過程中應該盡最大努力去規避的,能規避到什麼程度就儘量規避到什麼程度。

她不想和蘇維然做辯論,於是輕巧地跳開了這個話題:「和他沒聊出什麼,那你這次來豈不是白跑一趟。」

蘇維然立刻神色一正:「不是的,我這次來這,恐怕是我所有來東方廣場的次數里,最不白跑的一趟了。」

寧檬被蘇維然這樣的回答勾起了一點好奇心,她口齒含著餛飩而口齒混沌地問了句這是為什麼呢學長。

蘇維然直直看穿寧檬的鏡片,看向它們後面的那雙眼睛,緩慢而溫柔地,字字都像在吟唱情詩般地,說:「聽說你,上學的時候一直暗戀我,是嗎?」

寧檬眼前轟的炸開了血紅色的熱浪。

寧檬從一種被揭穿往事的混亂中儘量鎮定下來。

她問蘇維然:「這這、這話你是聽誰說的?」當這個問句說完,她才發現自己的舌頭都有點不靈光了。

蘇維然看著她紅透了臉的反應,聽著她結結巴巴的緊張腔調,很滿足地笑了,笑容溫柔到幾乎快要逼近慈祥的程度:「是你的鐵瓷閨蜜親口說的。」

寧檬一瞬間在心裡把尤琪大卸八塊了。

蘇維然給寧檬講述了這段讓他能夠通曉往事的契機和經歷。

原來是他約了保險機構的負責人吃飯,那人叫何嶽巒。兩人正事聊完後,何嶽巒給女朋友打了電話,問她餓不餓,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完晚飯再回家。

等何嶽巒的女朋友趕到之後,蘇維然和那女孩不由雙雙變得驚訝。

原來她是尤琪。

席間蘇維然和尤琪自然而然地聊起他們共同認識的人,聊著聊著尤琪就自然而然地說漏了嘴,告訴蘇維然:寧檬她上學的時候是多麼的暗戀你。你和學姐遠赴海外留學那年,她差點就得了厭食症了。

蘇維然問寧檬:「那時候厭食得厲害嗎?」蘇維然的聲音語調裡含著顯而易見的心疼,「怪不得現在你也是什麼東西愛吃就吃兩口,不愛吃的一筷子都不碰。」

寧檬覺得特別囧。這個場景如果發生在大學時,她可能會幸福到哭出來,感激涕零這段暗戀終於也能對她有所眷顧。

可現在她只覺得囧。就像小女孩明明已經長大了,別人卻還在拿洋娃娃哄她一樣。

已經時過境遷了,她把最難過的那段時間熬過來以後,那段往事便只是她生命裡的一場唏噓,而不是可以再一次重複的輪迴。

對於蘇維然表現出來的心疼,寧檬趕緊說:「學長,你別聽尤琪胡說八道,我其實從小就挑食。」

蘇維然看住寧檬的眼睛,他臉上有著前所未有的認真:「那你曾經那份心情,現在還在嗎?」

這個問題讓寧檬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寧檬有想過和蘇維然還有沒有可能。

結論是,就算她和他還有什麼可能的話,也是與過去無關的。校園時的暗戀,是屬於校園時的寧檬對校園時的蘇維然的。現在他們都變了,變了之後的他們誰都不該再拿曾經的過往綁架自己和對方的情感。如果他們還有什麼可能,那一定是現在的她被現在的他所打動,而這一切與過去無關。

寧檬沉默後,對蘇維然說:「學長,如果你是因為寂寞才問我這句話,我不想回答你。如果你是因為知道了當年我暗戀你,你覺得有一點虧欠我而對我問這句話,我想告訴你沒這個必要,暗戀是我一個人的事,與你無關。如果你是因為真的喜歡我,才問的我這句話,那我想請求你,好好審視清楚自己的內心,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而我也會好好審視我自己,我心裡曾經那份喜歡,到了現在它還會活著嗎。

寧檬在心裡默默說了後半句。

最後寧檬和蘇維然達成了一致:不談過往種種,未來一切順其自然。

蘇維然臨走前告訴寧檬:「我會盡最大努力做回那個讓你喜歡的學長。」

和蘇維然吃完飯,寧檬走去辦公區等電梯上樓。

巧得要死,她居然又在等電梯的時候遇到了陸既明。早上在地鐵站沒遇到,現在在電梯口倒是遇到了。她就此總結出她和陸既明人生中三大相遇高發地:地鐵,電梯,會議室。

突發的相遇下,寧檬還沒想好是叫聲「陸總」還是說聲「吃了嗎」來打破尷尬,陸既明已經率先開了口:「你之前跟我說過一嘴,你暗戀你學長蘇維然,這事兒,難道是真的??」

陸既明的疑問句色彩濃烈,這句話落在紙面上一定禁得起兩個問號的羅列。

寧檬:「!」她滿臉都寫著驚歎號。

她很驚歎她以前那點八卦,怎麼今天人人都翻出來跟她講。

帶著這點逆反的小情緒,寧檬頂了嘴:「是真的怎麼了,難道是真的犯法?」

陸既明倒沒被懟炸,繼續不恥下問:「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寧檬不答反問:「你先說你今天是不是又聽誰說什麼了?」

陸既明一臉的不耐煩,但嘴巴卻還是給了回答:「你學長,來找我開會,滿臉都是開心,我納悶問他美什麼呢,他說他發現學妹暗戀他,所以很爽很開心。」

寧檬覺得很爽兩個字一定是陸既明自己加上去的私貨,為了表達淡淡的諷刺。那不是蘇維然的語言風格。

她覺得蘇維然也真是很奇怪了,有什麼必要如此誠實地回答陸既明他在開心什麼呢?

寧檬推推眼鏡,確切地回答了陸既明的問題:「是真的。」

陸既明立刻擺出一副吞了整顆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鬼模樣。

寧檬看著他那副鬼樣子覺得特別鬧心:「陸老闆,請問您那是什麼表情?我就算暗戀蘇維然,是屈著他了還是屈著我了?可這又關你什麼事呢?總不會是屈著你了吧?」

寧檬的話一說完,陸既明的臉色瞬間一變,他幾乎有點氣急敗壞地吼出聲:「會暗戀了不起?告訴你別亂咬人啊!」

寧檬:「……」

——去你大爺的!亂打聽和亂咬人的都是你陸既明好吧!

電梯到了。

走進電梯的時候,寧看到陸既明走路似乎有點瘸。

進了電梯後,寧檬漫不經心般地問:「你腿怎麼了?」

陸既明的回答剪短而充滿仇恨的力量:「讓驢踢了!」

寧檬立刻覺得那頭驢真是一頭會長眼神的好驢。

晚上下班回了家,寧檬在樓道里遇到了曾宇航。

曾宇航在逐一試著數字串企圖破解陸既明的密碼門鎖。看到寧檬,他忍不住吐槽:「老鐵,你看看,有陸既明那樣做人的嗎,他把密碼改得讓我連自己曾經的家都進不去!」

寧檬:「……」

她其實很想幫曾宇航從他自己的話裡劃個重點:曾經……

你也知道那是你曾經的家不是現在的,所以你當然進不去了。

寧檬開了自己家門,邀請曾宇航到家裡公共區的客廳坐一會,邊坐邊等陸既明。

曾宇航想了想,說:「也好,想必他現在正去探望夢姐呢,我就到你家坐會等等他吧。」

曾宇航跟著寧檬進了屋。寧檬眼尖地發現,曾宇航的腿居然也是有點瘸的。

寧檬笑起來:「你也被驢踢了?」

曾宇航反應了一下,又反應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了。他怒了:「明明那傻逼說的吧?媽蛋他居然敢罵我是驢!」

發了一痛飆,曾宇航和寧檬聊起來,說起了他和陸既明是怎麼雙雙變成瘸驢的。

「我和明明那傻逼打了一架!」曾宇航告訴寧檬,「我問他三心二意地過日子良心到底會不會痛!夢姐一回來他就把恬恬和……嗯,甩一邊去了,害恬恬哭得直抽抽。不跟人家動真格的還招人家,我問他知不知道自己缺德!」

曾宇航告訴寧檬:「結果明明那個傻逼的回答是:不覺得自己哪裡缺德啊,這世上哪有會覺得自己缺德的人啊。」

而他這句話激怒了曾宇航。曾宇航覺得陸既明這是典型的站著說話不腰疼。他決定幫他踹踹腰,一定幫他找到疼的感覺。

於是他撲上去,和陸既明撕打在一起。

陸既明一邊閃躲一邊吼叫,吼叫的內容充滿了劇情的反轉:你滾開啊,我不想跟你動手!嘿沒完了是吧!艹你動真的是吧,我可還手了!艹,曾宇航你大爺,你真打啊!行我跟你說實話!我特麼怎麼跟小恬恬動真格的?你當我瞎看不出才你對她怎麼回事?我特麼動真格的,你還是人?啊!!

曾宇航坐在椅子上一邊揉腿一邊吐槽發牢騷:「明明這個王八犢子,要麼不回手,一回手就下死手,差點沒給我踹殘了!不過這不是讓我最難忍受的。讓我最難忍受的是這傻逼居然跟我說:你他媽踹我踹這麼狠,你讓老子明早上班怎麼擠地鐵?」

——陸既明說完這句話,曾宇航當時就哈哈哈的樂瘋了:「你?擠地鐵?上班早高峰?哈哈哈哈哈!明明你丫就是個24k純天然大傻逼!」

說到這,曾宇航對寧檬再次強調陸既明是個貨真價實的傻逼:「老鐵你說明明這神經病,我特麼都快跟他互相把對方踹殘了,他居然還跟我惦記著要去擠地鐵!哈哈哈哈今後誰要再跟我說明明腦袋裡邊沒長水泡我第一個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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