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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冊 第三章 總是慢半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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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樓,寧檬沿街小跑,終於找到一家沒收攤的小吃店,求著老闆娘給熬了碗皮蛋瘦肉粥。

粥好了,寧檬拎著奔著附近的藥店跑,想給尤琪買點胃藥。可惜太晚了藥店都關了門。

寧檬怕尤琪等得久胃更疼,又想著也許尤琪喝完粥以後胃就不疼了,於是沒再往更遠的藥店走,轉身往回家的方向一路狂奔。

盛夏裡深更半夜的北京一點都不寂寞,路邊擼串的人們光著膀子拎著啤酒瓶一邊扯淡一邊看一個姑娘在人行道上飛奔,連衣裙被她跑得像招展開的旗幟一樣,烈烈做聲。

寧檬路過擼串攤子的時候心裡有點忐忑,。大半夜的她真怕某個喝多的大花臂朝她撲過來說老妹來半夜相見即是緣咱哥倆喝兩口。這種恐懼讓她拔足狂奔在夜色中。她從來沒這麼晚一個人晃盪在街頭過,她想自己上輩子要麼是欠了何嶽巒的,要麼是欠了尤琪的。

她一路拔足狂奔到樓下。

出電梯的時候她累得直喘粗氣。開門進屋,把尤琪扶起來,喂她吃了小半碗粥後,尤琪把碗一推,開始在床上打滾說胃更疼了。

寧檬嚇得不行,要扶尤琪去醫院,尤琪說什麼都不肯,拒絕得決絕,一副寧可疼死的樣子。

時間太晚,其他租戶都已經睡了,寧檬沒辦法去問人借胃藥。她沒轍了,只好決定再下樓打車去遠點的藥店買。

她開了大門出屋,關門的時候特別注意控制音量。可夜裡太靜,這一聲關門聲被夜晚的靜還是襯托得很出眾。

寧檬轉身去等電梯的時候,對面的門被開啟了。

陸既明穿著t恤衫大褲頭,站在門口,皺著眉,衝寧檬問:「大半夜的,你上上下下進進出出好幾趟了。你有什麼事嗎?」

寧檬看到他沒睡,眼一亮,連忙問:「你那有胃藥嗎?」

陸既明皺著眉說:「應該有,上回我發燒之後曾宇航快把藥店給我搬回來了。」

寧檬簡直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不用再下樓去做半夜路奔女了。

「能給我幾片嗎?」寧檬提出請求的時候聲都要顫了。

陸既明聳聳眉尖,說:「你知道我從來不吃藥吧?我家裡雖然有藥,但我可不知道胃藥長什麼樣。你自己進來找吧。」他說完側身讓出門口。

寧檬一個箭步衝進去。

她按照陸既明的提示找到藥箱,她蹲在地上從藥箱裡找胃藥。

終於找到!

她握著胃藥站起來,一轉身間卻看到陸既明正在她身後直勾勾地看她。那是一種她承受不了的眼神。

寧檬連忙說了聲謝謝,逃一樣地跑走。

寧檬把藥給尤琪灌了下去。她想好了,如果藥不好使,等下就算敲暈也要把尤琪帶去醫院。好在過了一會藥勁上來了,尤琪說好受多了。她這一晚上折騰得太狠,胃沒那麼疼了立刻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寧檬癱坐在床邊,總算放下心。

她想著得去洗漱一下再睡,剛剛在大馬路上飛奔出一身的黏汗。剛拿了毛巾準備奔衛生間走,她的手機滴滴滴地在桌子上震。

她走過去,看到是何嶽巒給她發資訊。

他問:尤琪怎麼樣了?她如果平靜下來了,我這就過去把她接回家。

寧檬在心裡默語了聲還算你有良心,還記著你女人。

她回何嶽巒:她剛剛胃疼得厲害,現在吃了藥好點了,不然今晚就別折騰了,讓她睡我這吧。

訊息發出後何嶽巒的電話立馬打過來:「琪琪她肯定又沒吃晚飯,所以才胃疼,算了,我還是去接她吧,我看著她能放心一點。」

寧檬掛了電話之後鬆口氣。無論如何,何嶽巒是關心記掛著尤琪的。

尤琪被叫醒後看到何嶽巒時哭得無法自已。何嶽巒抱著她輕聲地哄,越哄尤琪哭得越驚天動地的委屈。寧檬別開了眼,簡直不忍心看。

她到這時才算明白,尤琪胃那麼疼都不肯去醫院是為什麼。不是讓她這個閨蜜逞英雄,夜間拔足在街頭去買藥。尤琪是想讓她告訴何嶽巒啊。她真是不解風情,差點讓尤琪白捱了這遭苦肉罪。

何嶽巒把尤琪抱走了。寧檬送兩人下樓後,呆呆地站在電梯口,有點神傷,可又說不清在為誰神傷。

對面的門又豁啦一下被開啟了。穿著t恤衫大褲頭的陸既明站在門口,皺著眉,一副沒好氣的樣子,問:「你怎麼還上上下下里裡外外的折騰?這都幾點了?」

寧檬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回回神,她把陸既明的沒好氣懟了回去:「朋友,您是搞竊聽的嗎?光說我,那你怎麼也老開門關門地不睡覺?」

陸既明一臉理直氣壯地噴:「我睡不著,看會熱鬧不行嗎?怎麼,看熱鬧要收費嗎?」

寧檬不理他。他願意長死在貓眼背後她都管不著。她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她以為自己是睡不著的,沒想到經過陸既明剛剛的插科打諢以後,她對尤琪的擔心居然緩解了不少,她躺倒在床上居然沒用多久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在公司,寧檬一整天都有點昏昏沉沉的。

昏昏沉沉中她收到尤琪一條資訊。

尤琪說知道她在上班就不打電話騷擾她了,發條資訊報個平安給她。

尤琪在資訊裡告訴寧檬不要擔心她,她和何嶽巒和好了。她說何嶽巒對她發了誓,保證和陳曉依今後是沒有一毛錢私情的同事關係。至於之前,她不想細問也不想考證了,她怕自己承受不了。最後尤琪對寧檬說:檬檬,我悲哀地發現,我真的離不開他。但我認真想了你說的話,你說的對,我確實應該乾點什麼。你放心吧,我會改變自己的。

寧檬看完這條長長的資訊說不上為什麼,鼻頭一酸簡直想哭。

誰的愛情都不會一帆風順吧?哪怕是公主與王子也要經過毒蘋果的折騰。

尤琪這邊總算安頓好,寧檬鬆口氣以為可以鬆弛一下神經了。然而一波剛平,一波又起。

快下班的時候寧檬接到柳敏薈的電話,柳敏薈用很急的語氣告訴她,薈影視那邊出事了。

柳敏薈給寧檬帶來的這個訊息,如當頭棒喝,讓她直接陷入了一種無我的暈眩中。

柳敏薈說:「我們重金請的那個小鮮肉男演員,吸了!」

寧檬眼前一黑。

吸的人,居然是他!

寧檬強壓下眼前的黑,鎮定住自己,問:「訊息爆出來了嗎?」

柳敏薈聲音焦急而沉重:「爆出來了!」

寧檬又問:「還壓得下去嗎?」

柳敏薈說:「壓不下去了,這是小鮮肉同咖位某演員的經紀公司塞錢給狗仔跟拍爆出來的,就是奔著想讓他死去的!」

寧檬恨得咬牙切齒:「他死不足惜,可他害了全組人和整個薈影視!」

小鮮肉吸了的事情很快就鋪天蓋地地爆了出來。

微博上官方號也釋出了公告,說經朝陽區人民群眾舉報,抓獲一名某姓演員在家聚眾吸毒,現人已被帶走協助調查。

一時間網路掀起牴觸男演員的風潮,大家都義憤填膺,抵制男演員代言過的產品,抵制男演員參演的影視劇,抵制到最後幾乎進入瘋魔狀態,甚至要求請了男演員做代言的公司以及找男演員拍過戲的影視公司站出來道歉。

寧檬坐在柳敏薈的辦公室裡,牙根都要咬碎了。為保青白做人,大家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可偏偏這種努力卻因為一個人的放縱全盤崩塌,簡直可恨!

寧檬很自責自己的先入為主。她一直覺得安中有可能是顆雷,所以一直以來的精力也全都傾斜在安中身上了。沒想到她的警覺性還是跑偏了,真正的雷居然爆在更要人命的人身上。她回想著探班時盛夏午後大家都又熱又困得發蔫,憑什麼小鮮肉精神得像打了興奮劑一樣。

她現在找到解釋了。他有那玩意提神啊。

小鮮肉吸那東西的新聞發酵得很快,馬上這訊息的傳播範圍就從網民變成了全民。寧檬坐在柳敏薈的辦公室裡,開始不斷地接聽起各界各方人士的電話。

首先打來電話的是薈影視的出資人之一,身後有著強勁電商資源的王總。

王總問寧檬,這個男演員被爆出這樣的事,劇肯定不能播了,那麼投資是不是就打水漂了?

寧檬連忙給他吃定心丸:「王總您放心,我正在著手處理這件事,我之前讓薈影視和演員都簽了協議,如果發生這種事,給影視方帶來的一切損失將由演員承擔。是是,他是承擔不起全部,但能追回多少是多少,欠缺的部分我們再想辦法,總之一切還在掌控之中。」

她好不容易安撫好王總。

石英的電話又追了進來。石英說:「寧檬,我看到有人在要求找這位男演員拍戲的公司站出來道歉,說我們不可能不知道男演員吸,知道還用,簡直良心都被錢吃了。對這種言論你怎麼看,我們作為薈影視的投資方需要做點什麼回應嗎?」

寧檬腦子飛快運作,回答石英:「石總,您別擔心,稍後我會讓柳總在薈影視官網上發個宣告,等宣告出來證明我們也是受害方就好了。」

寧檬有種百口莫辯的感覺。知道男演員吸還用,這種話簡直太荒謬了,她要是知道誰吸都恨不得做回朝陽群眾。

石英之後,是蘇維然。蘇維然問寧檬:「你投的薈影視那部劇不會受到影響吧?」

寧檬說:「影響還是會受到一些的,不過我們會盡量想辦法縮小。」

她告訴蘇維然,最近可能要減少和他的約會時間了,因為她要全力解決薈影視這邊的事情。蘇維然說好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話。

寧檬最後一個接到的電話,是來自陸既明的。

陸既明問她:「你怎麼樣?」

就這四個字。

寧檬一直撐起自己堅強的那股氣差點軟塌下來。

所有人都在問影視專案怎麼樣,影視公司怎麼樣,鷹石投資款怎麼樣。只有陸既明一個人在問,她怎麼樣。

寧檬這才發現,自己其實也是需要別人關心的。可是送來這樣親密關心的,不該是陸既明;而他送來的這份關心,她也不敢收。

於是她繼續堅強,一點軟弱的時間都不批准給自己:沒事,很好,謝謝。

她這樣回覆陸既明。

寧檬和柳敏薈以及薈影視宣傳策劃一起商量著怎麼釋出公告。

寧檬捋清了思路,告訴柳敏薈自己的立場:「我投你,就是奔著讓這部劇大火來的。這部劇不能就這樣算了,無論如何,它一定得爆!」

柳敏薈一臉愁容:「這個美夢你就先不要做了,現在這部劇根本連上線都不可能!」

寧檬靜了兩秒鐘後,破釜沉舟地說:「所以,我們重新拍!」

柳敏薈一下愣在那。

柳敏薈覺得寧檬的提議有點太冒險,如果是他,他會傾向於先把片子放一放,看以後有沒有解禁的可能。重拍的話,一切都要再重新投入一次,並且資金壓力也太大了。

寧檬告訴柳敏薈,片子不能等,因為她從為人要有良知的角度,不能接受一個吸毒的人做男主演的片子上線,哪怕以後風頭過了,她也不接受——那樣的話,他將給觀劇的青少年帶去怎樣的影響?

「所以一定要重拍!資金壓力大就去解決資金壓力!這個交給我!」

她給柳敏薈舉例子打強心針:「這幾天上映的《捉妖記》,因為之前的男主角吸毒,導致他拍攝的戲份全部不能用。但投資人當機立斷,頂住壓力,更換了男主角人選重新拍,導致電影成本從一個億直接上升到三點五億。之前這在很多人看來絕對是個不可思議的冒險,但是現在你再看,這片子的票房是多少?上映八天,票房已經十億了!等到片子下映,票房達到二十億沒問題!有這樣的例子擺在面前,憑我們這劇的品質,我們有什麼不敢幹的?」

柳敏薈被寧檬說動了。

兩個人計算了一下現有資金和重拍所需資金以及資金缺口。

寧檬說:「讓演員的經紀公司賠錢!但他們肯定耍賴,等著我們起訴才肯賠,這麼一來一回要很長時間,所以他們賠的這個錢,我們是等不起的。這樣,你先用現有的部分資金繼續拍攝,剩下的錢我來想辦法。記住,不能為了錢委屈品質,我們一定要做精品!」

在寧檬去張羅錢之前,薈影視釋出了公告,也找媒體朋友發了新聞通稿。

薈影視強調所有吸毒男演員的戲份一律不計成本的刪除,之後會請更積極陽光的人選來重新拍攝這部劇。

公告發布完,輿論走向漸漸有了好轉,之前踩劇的人,慢慢轉了風口,變成要支援「如此深明大義的影視方」。

一切有了好轉的跡象後,柳敏薈託朋友重新簽了男演員重新開工,寧檬拿著專案計劃書四處找錢。

找錢的過程充滿艱辛。很多人表示對劇的內容是看好的,但是對劇本身發生的一切有點望而卻步。另外做為一個網劇,如今重新拍第二次,成本比電視劇都高出一大截,現在再往裡面繼續投錢有點像接盤俠。

寧檬帶著專案計劃書四處碰壁,一籌莫展。

期間還有另外一件煩心事。翟老闆的遊戲公司已經把遊戲開發得差不多了,就等著網劇一上線,遊戲也同步上線。結果卻突然發生了男主角吸毒事件。

翟老闆找到寧檬,說:「寧總,我們不能再等了,遊戲得儘快上線,公司現金流很緊張,再不上線資金就斷了!」

寧檬很為難:「我理解你的難處,但遊戲還是得同步發。你的好多遊戲指令碼都是基於網劇劇本內容改的,你先上線的話,一定程度上是把網劇做了劇透。」

翟老闆臉很苦:「但我們把錢都投到這部遊戲的開發上了,再等下去,見不著回款,我這公司就垮了!」

寧檬說:「你先彆著急,你給我三天時間,讓我考慮一下解決辦法。」

寧檬一邊被網劇資金煎熬著,一邊被遊戲公司催逼著,兩方的夾逼讓她快喘不上來氣了。

這是她有生以來扛過的最大的壓力。

蘇維然來探望她,兩人聊起來,蘇維然有點心疼:「其實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算是問題。而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為什麼寧願帶著專案計劃書去碰壁,也不找我幫忙呢?」

寧檬一下愣住了。

她還真是沒有想過找蘇維然幫忙。她發現她的潛意識裡從來沒有想過,或者說她根本就不想,靠著她的男朋友來讓自己的事業扶搖直上。

假如蘇維然是個陌生人,她可能會很樂於尋求他的幫助。

寧檬告訴蘇維然:「我想看看我不靠身邊人,能不能把這個難關度過去!」

頓了頓,她腦子裡靈光一閃,對蘇維然說:「我接觸了一家遊戲公司,公司資質很好,也能跟你投的那家vr公司合作開發配套的vr遊戲,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把商業計劃書發給你看看。」

寧檬沒說這本是她要投的公司,現在倒不開手投了。她怕她這樣一說,蘇維然本來不想投,但因為她還是會投。

當晚寧檬把商業計劃書發給蘇維然看。第二天蘇維然表示他對這家公司很看好,因為確實可以和他投的那家vr公司做資源整合,前景非常棒。他表示可以和遊戲公司老闆深入地談一談。

寧檬於是把翟老闆介紹給蘇維然。他們兩人見面後聊得很投機很深入,寧檬於是正式把投資遊戲公司的專案過手給了蘇維然。

寧檬私下裡對翟老闆說:「等蘇總給你們的投資款到了賬,你們就能緩解資金壓力了,就可以繼續開發其他遊戲了!所以《為所欲為》的遊戲,還是等一等,之後和網劇一起上線吧!」

翟老闆對寧檬連聲道謝說好的好的。在知道蘇維然是寧檬的男朋友後,他開著玩笑對寧檬說:「我要是但凡有其他辦法,我都不想靠情敵發家!」

寧檬對他的笑話一笑而過。

翟老闆這邊的難題解決了。寧檬能夠專心攻克依然是一籌莫展的網劇籌資事宜了。

週末下午隔壁房間的租客家來了幾個朋友,說說鬧鬧很吵人。

寧檬拎著本子和筆出了門打算拐去樓梯間坐一會,想想後續的解決辦法。兩天前王總又打電話過來,和她確認,網劇換角事宜確定不會影響投資收益吧。

她說一定會想辦法把影響減至最低到沒有,一定力爭不讓投資人的錢打水漂。

她拎著本子推開鐵門在樓梯上坐下,想著怎樣實現在王總那許下的諾。

她剛坐下不到一分鐘,身後鐵門咣噹一響。她扭頭看,是陸既明。

她下意識地起身想走,再想一想又覺得沒這個必要。而想再再想一想時已經來不及了,陸既明一屁股坐在她旁邊。他沒捱上她,但她依然能從空氣這種介質中感受到他傳來的體溫。

大夏天的。

她下意識地往遠離他的方向,不著痕跡地挪了挪,問:「你是碰巧出來的?」

陸既明回答得很直接:「聽見動靜趴貓眼上看了一眼,跟出來的。」

寧檬:「……有事?」既然是特意跟出來的,難免有什麼事吧。

陸既明挑挑眼角,說:「你投的那家影視公司的網劇,我瞭解了一下,挺好的,我正好手頭上有點錢,我想投到你這個劇裡。」

聽到這個話,寧檬心裡一點都不激動。她就像不想動用蘇維然這層私人關係一樣,她也不想用陸既明的錢。

寧檬問:「你從哪瞭解到這劇的?」

陸既明挑挑眼角:「新聞上。」

寧檬笑了:「新聞可不知道這劇到底拍了什麼,你都不知道劇的具體內容,你怎麼能知道它挺好的呢?」

陸既明吊吊的表情出現一絲髮囧的裂痕:「能讓你這麼認真以待的劇,就該就是挺好的。」

寧檬還是笑,但笑容變得越發客氣:「我謝謝你抬舉了,不過你的錢我暫時還用不到,我已經有辦法了。」

為了打退陸既明,寧檬選擇說謊話。

陸既明卻看著她嗤的一聲笑:「寧檬,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吧?你一撒謊就會抖眉毛。」

寧檬:「……」

好吧,這毛病她認,畢竟以前老寧同志也這麼說過她。

陸既明一聳肩:「成,你不想讓我投這事說到這拉倒,那接下來我們聊聊天吧。哎你別那個眼神,跟我對你有什麼企圖似的,至於嗎?咱們就以純潔的男女朋友關係聊聊天,算是給彼此解解壓。」

寧檬糾結要不要聊,糾結的時候卻不知不覺問了句:「誰先起話頭?」

陸既明說:「你起吧。」

寧檬想到陸既明說給彼此解解壓,猜想他最近也應該是過得很有壓力。而他的壓力多半就是源自於他的女神了吧。於是她問候了一聲:「夢姐還好吧?我給你的笑話還管用嗎?」

陸既明說:「她還好。那些笑話也好,我看完之後,又知道怎麼笑了。」

寧檬問:「那夢姐呢?笑了嗎?」笑話大全難道不是為了她準備的嗎。

陸既明說:「啊?……哦,她也笑了。」

頓了頓,陸既明說:「輪到我起話頭了。寧檬,我想給你講個故事。」

寧檬猶豫要不要聽,陸既明勸她說:「很雞湯的,聽一下吧。」

寧檬想了想,那就聽一下吧。

陸既明清清嗓子起了個調,開始講。

「從前有個人,想喝雞湯……」

寧檬剛聽第一句,就差點噴了。還真是一個很雞湯的故事!

「……於是他就去買了只雞回來。可是買了雞回家之後,他發現家裡的鍋爛了,燉不了雞湯了,你說這得怎麼辦呢?」

寧檬答:「再買個鍋咯。」

陸既明挑著調門問:「為了只雞再去買個鍋?」

寧檬說:「話不是這麼說的,他看起來是為了只雞買個鍋,可其實鍋以後一直都用得著。」

陸既明問她:「那假如不買鍋呢?」

寧檬說:「那買雞的錢就白花了啊。」

陸既明打了個指響,問:「所以你明白了嗎?」

寧檬一臉懵逼。她明白什麼?

陸既明一臉不耐煩地給提示:「你想想這鍋雞湯,再想想你那影視專案。」

寧檬於是就順著他的話想了想,一想不得了,她居然靈光一閃,悟了。

寧檬悟了,陸既明是在通過講雞湯的故事,告訴她最應該去哪裡找錢。

現在,雞就是薈影視,鍋是那部劇。鍋裂了就是劇砸了,買新鍋就是重新拍劇。

不投資新鍋,雞就白買。

——不再投點錢幫著薈影視把網劇重新拍一遍,之前投資薈影視的錢也收回不來。

陸既明在用雞湯告訴寧檬:去找出資人王總和唐總追加投資吧,他們如果拒絕的話,可能連之前投的錢也收回不來。

是啊,她應該再去遊說一下王總和唐正旺追加投資的。這也許是最有希望達成的辦法。而這往往最簡單的解決辦法,卻總是燈下黑的盲區。

寧檬看著陸既明,很認真很認真地對他說了聲謝謝。

她覺得他哪裡好像不一樣了。

寧檬坐在樓梯間裡聽陸既明給她講「雞湯的故事」時,蘇維然正走出電梯來找她。

她住的房子最外面大門沒鎖。蘇維然敲敲半開著的門扉,沒人應聲,於是自己走了進去。找到寧檬房間,敲門無聲。他推開門看,原來她不在。給她打電話,手機鈴聲卻成串地響在她的碎花床單上。

隔壁租戶出來打招呼,問需不需要幫忙,他笑著搖搖頭。

從這番情狀看,蘇維然推想寧檬應該沒有走遠,他想或許她是下樓倒垃圾去了。於是他走回到電梯口等著。等得無聊,他無意識地往樓梯間的鐵門旁湊了兩步,全當是活動一下腿腳。

結果這無意的挪動,卻讓他從鐵門玻璃上看到了格在門那邊樓梯間裡完整的陸既明,和一部分的寧檬。

寧檬靠在牆壁一邊,陸既明挨近樓梯扶手那一側,兩人都坐在臺階上。角度原因,蘇維然能看到陸既明的整副表情,但看不到寧檬的。

他們說話聲不大,他聽不清兩人在聊什麼。

可他能看清陸既明的眼神和表情。陸既明看向寧檬方向的眼神里,直勾勾地盛著滿滿的男女之心。那是一個男人在看他心愛女人時所擁有的眼神,一種怎麼想掩飾都掩飾不住的眼神。

蘇維然握緊了拳,扭身走了。

寧檬聽完雞湯的故事,受到了啟發。想起等下約了蘇維然,她和陸既明告辭說再見。她不知道跟她嘎嘣脆地說完再見的陸既明,在她身後投注了多麼戀戀不捨的一番眼神追隨。

寧檬從樓梯間裡出來,看到家裡大門居然沒關。正好招待朋友那個租戶出來,看到她後很熱心地對她說:「寧檬姐,剛才有個大帥哥找你呢,你不在,他給你打電話你電話在屋裡響起來了。然後他好像就走了。」

寧檬連忙回房間找手機。手機正躺在床上休眠著。

按亮螢幕,上面躺著條來自蘇維然的未接來電。

寧檬立刻點進那條未接來電,把電話撥回去。

蘇維然從寧檬那裡離開後並沒有走。他坐在樓下車裡,沒發動車子。因為他倒不開手,他的手現在不握成拳頭就會抖。

他坐了一會,寧檬的電話打了過來。

接起電話時,他腦海裡有一瞬閃過的畫面是他第一次撞見前女友和富二代手拉手逛街的場景。那時做賊的反倒像是他,他立刻躲起來,給前女友打電話,問她,你在哪?前女友很鎮定地回答他說,在和同事加班呢。他收了線後看那兩人貼在一起繼續逛,手抖得無法自抑。他只好把手握成了拳頭才能好一點。

蘇維然接通寧檬的電話,笑容和煦聲音溫柔:「我剛剛上樓找你,你不在,打你電話你也沒帶在身上。」陳述完這些,他若無其事般,問了句,「你去哪了啊?」

他握著手機貼在耳朵旁,一瞬間哪哪都是他的心跳,他胸膛,他耳朵裡,他腦門,他握著手機的掌心下,全都是他心跳的搏動。

他懼怕著她也會說出「我在和同事加班」這類的話。

寧檬的聲音穿透話筒:「剛剛和一個朋友在附近聊天,忘記了隨身帶手機。「

蘇維然含笑地輕問:「哦?男朋友還是女朋友,男朋友我可能要吃醋的。」

寧檬趕緊說:「男的朋友。」說完她坦坦蕩蕩地補充,「其實就是陸既明,我們在樓梯間遇到了,就聊了兩句。」

天氣熱得叫人心焦。蘇維然握著手機,用了很大力才讓自己表現得聲音裡一點都不著力道:「哦,那你們在聊些什麼啊?」

寧檬實話實說:「聊了些關於薈影視的事。」

蘇維然還是不著力道地問:「他要幫你籌錢?」

寧檬連忙說:「沒有沒有,他只是啟發了我一下最適宜的籌錢方法是什麼。」頓了頓,她決定還是給蘇維然吃一顆定心丸,「學長,你放心吧,我們聊得特別綠色健康,你……不會真吃醋了吧?「

蘇維然笑得溫暖陽光:「傻姑娘,我哪有那麼小氣。快下來吧,我就在樓下停著呢。」

蘇維然放下電話後,發現自己的手還是有點抖。他握著拳,又鬆開,握拳,鬆開,直到寧檬從樓洞裡小跑出來。

夏日天光裡,她穿著連衣裙,有少女的甜也有熟女的媚。她的白胳膊白腿被太陽曬得嬌嫩嫩的,那麼一小步搗過一小步地向他跑過來。

蘇維然狠狠握了下拳,再鬆開時,終於不抖了。

寧檬坐上車,綁好安全帶,問蘇維然,他們去哪,還是去看電影嗎。

蘇維然對她眨眨眼,笑著說:「還是看電影,不過今天換個地方看!」

他告訴寧檬,他買了套投影裝置,專為她買的。以後有了好片子,他們就可以在他住的地方看了,不用再去電影院忍受有熊孩子踢她的椅子背。

「今天就去我家裡坐坐,享受一下我新買的投影,效果絕不比電影院差!」

寧檬於是跟著蘇維然去了他的家。

說是他家,其實也是暫時的——房子是他租的。雖然海歸符合申請北京戶口的條件,但申請需要時間,他暫時還沒拿到北京戶口,社保又沒交夠五年,雖然買房的錢是有的,但資格還不夠。

蘇維然把裝置除錯好,把窗簾拉上。屋子裡立刻黑下來。

投影一開,寧檬坐在沙發上,還真找到了點在影院觀影的感覺。

蘇維然放了一部唯美的愛情片。

調好裝置,他挨著寧檬坐在沙發上一起看片。坐下來後他手臂一抬,摟住了寧檬。

寧檬的脊背無形地向上挺直。

影片漸漸演到男女主角在雨夜裡忘我地抱在一起,寧檬聽到蘇維然的呼吸漸漸發沉。他摟著她的手臂也在暗暗收力。

他今日的吻無限狂野,充滿掠奪,像在宣誓主權一樣的侵佔索取。

寧檬從開始的猝不及防到後來變得手足無措,再到後面已經是在隱忍承受。

蘇維然一邊吻著她,一邊探手到她連衣裙下襬,寧檬終於不堪承受了。她忍不住內心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的抗拒和驚恐,用力地推開蘇維然。

「不要,學長!」

她後退一點,手腳凌亂地整理好連衣裙。電影裡,一夜過後,激情已經得到釋放和平息。

電影外,寧檬低下頭,輕聲地說:「太、太快了……」

蘇維然耙了下頭髮,仰頭靠回到沙發上,叉著腿,笑著。

身體不適消失後,他抬手撫摸寧檬頭頂。

「還不是時候是嗎?嚇到了?別怕,太快了我們就慢慢來,慢慢來。」

他說完收攏手臂,把寧檬又往懷裡抱。寧檬靠在蘇維然胸口時,渾身都緊繃繃的。

她有種怕他又要野性大發的恐懼。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自己對他野性的抗拒。

晚上回到家,寧檬躺在床上,瞪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虛空睡不著。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性冷淡,對魚水之歡居然一點都不向往不衝動。以前看小黃文的時候她覺得挺刺激的,可現在自己親身上演小黃文裡的橋段時,她卻只覺得抗拒和恐怖。

她翻了個身,想著這會不會是她處女的矯情。

寧檬首先聯絡了唐正旺。她按雞湯故事的原理,講了一遍專案的現狀。她剛講完唐正旺就立刻表態說:「沒問題,需要追加多少投資,你算好告訴我就行,我當天就能轉到你賬上!」

他爽快得寧檬都有點發懵。

太順利了。順利得叫人多心。

一道閃念劃過寧檬的大腦皮層。她給錢菲打了個電話。錢菲正在代領團隊幫唐正旺的服裝公司運作上市事宜。

她問錢菲,唐正旺的公司目前現金流情況好嗎,賬上有餘錢嗎。

錢菲說,最近他們趁著效益好,又加了兩條生產線,賬上還真沒有多少餘錢。

掛了錢菲的電話,寧檬又打給唐正旺,笑眯眯地向他詢問在他賬上沒多少錢的情況下,他要通過什麼方式變出錢來追加投資呢。

唐正旺在電話裡的聲音一下變得支吾,被寧檬逼急了,他只好說:「反正我沒有我也可以借到的嘛!」

寧檬像個逼良為娼的老媽子,繼續一步不讓地步步緊逼:「那您跟誰借啊?」

唐正旺這回真的不說話了,只是嗯嗯啊啊唉唉的發一些無意義的語氣詞。

寧檬直接問:「跟陸總?」

唐正旺嗷一嗓子:「哎這可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告訴你的啊!陸總問起你要說不關我事的!可不能讓他覺得我恩將仇報!」

那道在寧檬大腦皮層劃過的閃念,就此得到了驗證。

寧檬決定不讓唐正旺追加投資了。因為這樣的話她就變得和陸既明有點扯不清。她不想受這種扯不清的煎熬。

之後寧檬去找了王總。她直接坐飛機到了王總公司所在地。

她給王總也講了一遍雞湯的故事。又根據雞湯的原理,諄諄善誘著王總:「王總,您現在追加個鍋,不只能燉雞湯,以後還能燉鴨湯鵝湯。可是您現在要不加這個鍋,那就是連雞都白買了。您現在追加點投資,咱們把劇再拍一遍,就咱們那個劇的品質,真的,它要是不爆,簡直天理難容!只要劇上了線,您追加的投資、您以前的投資,就都回來了。不只這樣,薈影視到時候利潤上去了,被哪個上市公司一收購,我們這不就是喝完雞湯接著喝鴨湯鵝湯嗎!」

王總最後到底被寧檬給說動了,同意追加一部分投資。雙方達成一致後,已經是大中午。寧檬給王總講雞湯講鴨湯鵝湯講了整整一上午。王總看著寧檬直搖頭笑:「行了,都大中午的了,你也彆著急回北京了,走,我帶你去喝頓雞湯你再回,也不枉你拿雞湯給我洗了一上午腦!」

王總的追加款到位後,離總預算還是有一部分資金缺口。

但寧檬依然不想讓唐正旺——或者說是讓陸既明投錢進來。

事情還沒到不找他們就會翻盤的程度,她還有餘地想其他辦法來周旋。

好在手頭已有的款項已經足夠劇組正常運作下去。現在要湊的,是劇組到後面要用的錢。

期間寧檬和柳敏薈又算了下資金缺口,其實不多了,一千萬。

柳敏薈一拍大腿說:「得了,就差這點錢,咱們自己湊湊得了,等跟演員經紀公司扯完皮,他們把錢賠給我們就什麼都有了,到時我們可以從裡邊先把咱自己墊的那部分拿回來。」

寧檬覺得這倒也是個思路。幾天後柳敏薈告訴寧檬,他和公司幾個有房的哥們把房子抵押了,湊了六百多萬。

缺口已經越來越小。寧檬很開心。開心之餘她又變得有點勞心。剩下的小缺口,柳敏薈是解決不了了,還是她來想辦法吧。

晚上跟家裡通電話時,寧爸爸和寧檬東聊西聊,問工作問生活問物件。物件的事寧檬還沒有跟寧爸爸說,她覺得眼下她和蘇維然相處的時間尚短,還不是跟特別容易激動的老寧提這件事的好時機。

生活方面的事寧檬告訴寧爸爸,託您的洪福,您女兒一切都好。

工作上的事寧檬碎碎叨叨和父親也磨了一遍嘴皮子。老寧就愛聽她講工作的事,哪怕那些投資方面的專業術語他聽不懂也愛聽。

不過這回工作上的事老寧聽懂了。當晚和寧檬聊完天,第二天他又給寧檬打了電話。他在電話裡告訴寧檬:「閨女啊,昨晚我和你媽商量了,家裡那套拆遷房吶,一百多平,沒人住,空著吶;早就有人打聽過,那房子賣不賣,賣的話他們立刻全款買了打算做公寓;那房子要是賣了,再加上拆遷款,你偉大的爸爸和愛生氣的媽媽倒也能給你湊個三百多萬出來。檬檬啊,老爸老媽早就跟你說過了,那房子,那款子,都是你的嫁妝,反正早晚都是你的,不如現在就提前給你了,你要是投資得利,就是你為你自己賺了更多嫁妝;你要是投資失敗了呢,哈哈,那你就找個不要嫁妝的物件吧!」

寧檬差點讓老寧給感動哭了。她覺得老寧是這個世界上最會疼女兒的爸爸。

寧檬把自己的三百多萬,匯合柳敏薈湊的六百多萬,一起義無反顧地投到影視專案裡了。

她拼了,她要和運氣賭一把。她相信她的眼光能給自己帶來運氣。

後來她遲遲不找唐正旺要錢,最終沉不住氣的人果不其然是陸既明。

在一個週末午後,陸既明直接把她堵在樓梯口,鄭重地告誡她:「你懂不懂,人不能為了尊嚴,連錢都不要!」

陸既明對她說,他的錢又不扎手,拿去花一花,她救個急,他掙個收益,這不是雙贏的事情麼,何必她躲他像躲洪水猛獸似的。

寧檬回他說:您的錢是不扎手。只不過——

後面半句她沒說,噎回去了。

——只不過它扎心。

她只是說:只不過,不扎手我也倒不出手來接啊,想給我送錢的人多著呢,我學長現在還排著呢,都輪不上。

聽到這陸既明再也不說話,扭身就走了,像個置氣的熊孩子一樣。三十歲的大熊孩子。

影視專案的問題解決以後,告一段落無事可忙的寧檬和蘇維然的約會又不得不頻繁起來。

不過她再也不肯答應蘇維然,去他家裡看電影;她只肯去電影院,哪怕椅子背兒被熊孩子踢得像盪鞦韆。

蘇維然問寧檬,最後是怎麼解決薈影視那邊的難題的,「是用陸總教的辦法嗎?」

寧檬沒有撒謊,但還是技巧地說:「算是接受了他的啟發吧。」

蘇維然神色不變,淺笑依然。只是握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在泛白。

她寧願接受那人的幫忙,卻不接受自己的。

在寧檬忙著搞定薈影視各種狀況的時候,蘇維然完成了對翟老闆的遊戲公司的投資。

翟老闆收到了投資款,解決了現金流緊張的問題。

薈影視一切資金到位,專案在坎坷中起死回生。

終於一切皆大歡喜。

在寧檬以為終於沒事了可以鬆口氣好好歇歇這一段一直受累的心的時候,偏偏又出事了。

收到了投資款後按說資金鍊已經不再緊張的翟老闆,那個口口聲聲說相見恨晚滿腔情意的翟老闆,居然背信棄義,沒有等重拍的網路劇上線,就把遊戲給先發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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