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的天氣著實很好,太陽溫暖而不刺眼,清風徐來,伴隨著早春的芬芳,那清甜中裹挾著幾縷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滿滿的都是蓬勃的生機。慕灼華和郭巨力走在野花盛開的小路上,這些天來籠罩著自己的陰霾不知不覺被春風和花香都吹散了,兩個人追逐打鬧著,一路歡聲笑語。
兩人趕到浮雲山的時候,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香火鼎盛,燒香的人擠擠挨挨的,也不知道菩薩能不能聽清楚每個人的需求。
慕灼華抬手遮陽,歎為觀止:「都說功名利祿為浮雲,但這浮雲啊,誰都想多多益善,跑來浮雲寺求浮雲,還真是有想法。」
郭巨力買了香,憑著一身蠻力在人群中來去自如,為慕灼華開疆拓土。
「小姐,跟我來!」郭巨力憑實力搶到了最佳上香點,「你跪在這,菩薩一眼就看到你了!」
慕灼華被郭巨力推著跪在了蒲團上,仰頭看著面容慈悲的菩薩,拈著香在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拜倒。
旁邊的郭巨力閉著眼碎碎念著:「菩薩啊菩薩,你一定要保佑小姐高中狀元,不行的話榜眼也可以。你還要保佑小姐身體康泰,無病無災。讓小姐每天開開心心的,不要難過煩惱。」
慕灼華調笑道:「你就花了十個錢,就向菩薩求了這麼多,未免太貪心了。」
郭巨力想了想:「菩薩,我沒什麼錢給你,不過我可以做牛做馬報答你。」
慕灼華心頭一熱,揉了揉郭巨力的腦袋,笑道:「那可不行,我前天給你做了滷豬蹄,你還說要給我做牛做馬,怎麼就見異思遷了。」
郭巨力撅著嘴:「小姐,你這是為難我巨力啊,罷了,有個先來後到的,我下輩子再給菩薩做牛做馬吧。」
慕灼華笑著起了身,走向香爐。
郭巨力追了上去:「小姐,你跟菩薩許了什麼心願啊。」
慕灼華頭也不回道:「今天佛誕嘛,自然是願菩薩生辰快樂了。」
慕灼華話音剛落,便聽到了一聲似曾相識的輕笑聲,她轉頭看去,只見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背對著自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慕灼華一個激靈,頓時睡意全無,不等她想追上去,便被人群給推著走散了。
浮雲山上兩大景,除了浮雲寺,便是流雲亭。流雲亭正是浮雲詩會舉辦之處。
流雲亭在山巔,亭子不大,只能容十來人坐下,而流雲亭外便是一大片空地,每年到了浮雲詩會舉辦之日,便會有人在空地上放置滿蒲團,供學子們落座。定京城中有名的文豪大家會受邀來到亭中,作為點評人點評與會學子的詩文。
慕灼華和郭巨力來得比較遲,今年的詩會人又特別多,因此到了流雲亭外,早已經無插足之地了。場內的蒲團坐滿了穿著文士服的今科考生,亭內坐了不少人,遠遠地卻看不清是誰。
慕灼華掃了一眼,發現流雲亭外站著不少士兵,頓時怔住,拉住了旁邊一人問道:「今日流雲亭來了哪位貴人?」
那人頭也不回地答道:「大皇子殿下來了!」
慕灼華恍然。
這位大皇子,據說是非常喜歡詩文的,尤其喜歡邊塞詩和軍旅詩。當今昭明帝據說是個溫文之人,性子極好,皇后也是端莊文靜,而大皇子劉琛卻是個尚武好戰之人,民間傳說,是因為劉琛自小與定王劉衍親近,自劉琛記事起,劉衍便一直在軍中打仗立功,聽聞的都是定王戰神般的事蹟,自然對劉衍滿心崇拜,也想成為他那樣的人。劉琛對劉衍的感情異常親近,當初劉衍身陷埋伏,軍中將士不出,就是劉琛帶著親兵馳援,救出了劉衍,自己也受了不輕的傷。
今日大皇子毫無預兆地突然駕臨,打亂了詩會的步調,知道大皇子喜好邊塞詩和軍旅詩,那些準備了滿肚子的風花雪月好詩好詞都用不上了,士子們只能臨時咬筆想新詩文。
流雲亭中不時有佳作傳出,便有人站在亭外高聲朗誦詩文,以供眾人賞析。郭巨力雖然不懂,卻覺得很厲害,轉頭一看,卻見慕灼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樣,不滿地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小姐,聽他們說這位大皇子是很看重詩文的,你若詩文不好,到時候豈不是吃了大虧了,你多聽聽別人的詩文學學呀。」
慕灼華不以為然地擺擺手:「詩詞歌賦講究天賦與靈感,我是沒有這才氣了,不過我有別的門路。」慕灼華說著拍拍郭巨力的肩膀,「你在這聽著詩文,薰陶薰陶,說不定你天賦比我強呢。」
慕灼華說著就要腳底開溜,郭巨力喊道:「小姐,你去哪裡啊?」
慕灼華頭也不回地說:「我再跟菩薩拜拜。」
郭巨力欣慰地點點頭:「小姐也算是長進了。」
第十章
慕灼華走出了人群,卻沒往浮雲寺去,而是往人少的後山方向跑去,一直走了一里地,才停下了腳步,左右張望。
果然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從林中走出。
慕灼華迎了上去,一臉謙卑討好:「拜見王爺。」
今日劉衍依舊戴著那張五官平庸模糊的□□,但這身段背影,在人群中依然是鶴立雞群般的存在,慕灼華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