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自己思想不能這麼齷齪,就目前看來,劉衍還很可能如傳言所說的那方面受創呢……
慕灼華很快地鎮定了下來,打量四周,確認自己已經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床邊放著盆水,水裡有條毛巾,慕灼華想了想,有點不敢置信,難道王爺紆尊降貴照顧她?
臉太大了……
慕灼華心情複雜地看著劉衍的睡顏。皇家的人世世代代都娶最美的人,自然一代代下來沒有長得醜的,劉衍更是風姿不凡,如玉山巍峨,青松拔萃,舉止優雅,地位尊貴,更難得的是沒什麼架子,跟傳言中的孤傲殘忍,根本不一樣。
雖然自己一直口口聲聲自稱是他的人,但慕灼華心知那只是自己糊弄他的話。之前巴結定王,不過是因為認定大皇子劉琛是下任皇帝的不二人選,而定王是鐵打的大皇子一系,自己跟著定王,也算站對了隊伍。如今不小心聽到了皇室秘辛,昭明帝十有八九就是殺劉衍的幕後黑手,偏偏這個定王心慈手軟,還對手足之情心存不切實際的幻想,自己跟著這種人,怕不是要被連累死哦……
昭明帝若是擔心養虎為患,那臨死之前,一定會不擇手段為大皇子剷除這個隱患,自己到底要不要改弦易轍,另擇良木呢?
如果當時樹林裡劉衍拋下她,她一定毫不猶豫地轉頭背叛劉衍,但是劉衍對她不離不棄,還揹著她走了那麼遠的路,還親自照顧她……
慕灼華拍了拍自己的臉,無聲吶喊:女人啊,你的名字叫心軟……
劉衍終是被這動靜吵醒了,緩緩睜開眼看向慕灼華,含著霧氣的雙眸凝視著慕灼華,看得慕灼華心跳漏了一拍——他應該不會察覺到她想背叛他吧。
劉衍輕咳了一聲,問道:「好些了嗎,肚子餓了嗎,我讓人送些粥來。」
慕灼華點了點頭。
劉衍起身,推開門喊了兩聲,便有店小二上前殷勤問候。劉衍吩咐了幾句,店小二又跑著下了樓。
慕灼華問道:「什麼時候了?」
劉衍道:「三更天了。」
慕灼華皺眉道:「明天便是會試了。」
劉衍道:「我已經讓人準備了馬車,天一亮就出發,會試需要的東西,我也讓人準備好了。」
慕灼華縮在被子裡,委屈巴巴地看著劉衍:「王爺,我要是考不上怎麼辦啊?」
劉衍一本正經道:「你還年輕,考不上也是正常事,三年後再來便是。」
慕灼華冷哼一聲,拉下了臉。
「王爺可聽過一個民間傳說,許仙與白娘子。」
劉衍道:「聽過。」
慕灼華道:「王爺可聽說過一個傳說,東郭先生與狼?」
劉衍道:「聽過。」
慕灼華哼哼道:「王爺可明白一個道理,救人是沒有好下場的。」
劉衍忍不住低笑一聲:「你若考不上,本王便養你三年。」
慕灼華生著悶氣:「若是一輩子考不上呢?」
劉衍道:「便養一輩子也是無妨的。」
慕灼華愣了一下,直勾勾看著劉衍。
劉衍忽然意識到自己說的話委實有些曖昧,不禁也是怔住。
氣氛頓時有些怪異。
好在這時傳來了敲門聲,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劉衍急忙開啟了門,店小二把熱粥送了進來,帶著笑道:「大夫說吃完飯還要吃藥,小的正在熬藥,一會兒便送來。」
劉衍微笑點頭,關上了門。
慕灼華走到了桌邊,若無其事道:「店小二這麼殷勤,王爺花了不少錢吧。」
劉衍道:「五百兩而已。」
慕灼華瞪大了眼,憤憤不平地看著劉衍:「他就端茶送水煮飯跑腿,你給了五百兩,我給你賣命,也就值五百兩嗎!」
劉衍往懷裡抽出一疊銀票,放在了桌上。
「五千兩。」
慕灼華立刻收起了銀票,堆上了滿臉笑容:「我的命王爺只管拿去!」
劉衍忍俊不禁:「本王要你的命做什麼?你吃了粥記得吃藥,吃過藥再睡。」
慕灼華看著關上的門,又摸了摸懷裡熱乎的銀票,心想,看在他出手闊綽的份上,暫時就不換大腿抱了。
第十三章會試開始
第二天一早,劉衍準備好的馬車就停在了客棧門口候著,慕灼華看著趕車的轎伕一臉肅殺,便知道這是劉衍的手下了,心下也安定了不少。
馬車裡準備好了文房四寶,還有一些換洗的衣物,慕灼華檢視了一下,準備得非常充分妥帖。
「算著時間,我們回到定京便直奔考場,是來得及的。」劉衍說道。
慕灼華拍了下手,猛地想起一件事:「我家小丫頭還不知道我的下落呢,怕不是要急死了!」
劉衍道:「本王昨夜讓執墨給她帶去了訊息,告訴她你去給人治病。」
慕灼華鬆了口氣,笑道:「王爺想得周到,執墨昨日攔住那些人,沒有受傷吧?」
劉衍含笑道:「執墨執劍都是高手,沒什麼事,你放心吧。路上還有段時間,你身體尚未大好,還是趁著這世間多休息吧。」
慕灼華看著馬車裡鋪著厚厚的被褥,想是劉衍為自己準備的,心中便有些暖意。
「多謝王爺了。」
慕灼華身子確實疲憊,但精神卻亢奮得難以平靜,更何況還有個大男人在旁邊坐著,哪怕他正在看書,她也很難當著別人的面入睡。
慕灼華抓起被子蓋在身上,只露出一雙眼珠子卻滴溜溜轉著,忍不住就轉到劉衍身上去。這馬車應該是特別準備的,裡面挺寬敞,劉衍背靠坐著,長腿一伸,便顯得空間有些逼仄了。慕灼華的目光從大長腿一路往上看到劉衍的側面。劉衍的鼻樑甚是高挺,側面便顯得更有男子的魅力,此刻也不知看著什麼書,薄唇微翹,含著三分笑意。
慕灼華忍不住開口道:「王爺,你好像二十有六了呢。」
劉衍目光一頓,卻仍看著書頁,只用鼻音輕輕嗯了一聲。
慕灼華又道:「這年紀也不小了呢,我父親在您這個年紀,可是孩子一打了。」
劉衍又嗯了一聲,只是這聲音卻似從胸腔中發出,含糊而低沉。
慕灼華杏圓眼兒滴溜溜的轉著,烏黑髮亮,閃閃爍爍,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王爺,我是個大夫,醫術還不錯的那種。」
劉衍覺得這話題跳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眉頭微皺,疑惑地偏轉了頭看向慕灼華。
慕灼華用氣音說:「我們慕家,咳咳,就是我父親,有不少壯陽的秘方。」
劉衍天生帶笑的仰月唇嘴角驀地一僵。
慕灼華掩著嘴一臉意味深長地說:「您要有需要,我可以便宜給您治。」
劉衍臉色頓時拉了下來,二話不說就將手上的書扔了過去,砰的一聲砸在了慕灼華腦袋旁。
慕灼華嚇了一跳,整個縮排了被子裡。半晌,她又探出腦袋來,露出兩隻眼睛,怯怯看著劉衍,嘴巴蒙在被子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免費也不是不可以……」
劉衍沉著臉,掀開車簾出去,看樣子是坐在了前面。
慕灼華心裡嘆息,看這樣子,分明是被說中了心事,長得挺好看的,可惜不中用了。她聽父親說,男歡女愛是這世上最美好之事,男人要是沒了那份樂趣,當皇帝也不快樂。
她卻不這麼想,世上烏鴉一般黑,男人沒有不風流好色的,只有不能人道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定王便是個好男人了。
慕灼華在馬車上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一覺,醒來時已到了貢院外面,而劉衍早已不知去向。慕灼華想起來劉衍是主考官,想必是去忙了,卻還細心地給她留了一個使喚的人,甚至幫她把郭巨力給叫來了。
郭巨力見了慕灼華,驚得大叫了一聲:「小姐,你這是去給人看病還是自己看病了,怎麼憔悴了這麼多?」
慕灼華訕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實是瘦了。「給人看病也是一件極累的事啊。」
郭巨力也顧不上多問其他事了,趕緊地幫慕灼華準備好了行囊,慕灼華臨走前卻又將一個包裹塞給了郭巨力,郭巨力茫然道:「這是什麼?」
慕灼華說:「收好,這是診金。」
郭巨力開啟一看,頓時懵了。
陳國的科舉考試自五十年前便允許女子參與科考,但能讀書的女子本就不多,能一路過關斬將來到會試考場的更少,有也都是名門子女,家學淵源。貢院有專門為女考生開闢了一個獨立考場,由宮中女官負責搜身,並擔任同考官,但評卷之時,試卷全部打亂,評卷不分男女,最後能中進士者,最多的一屆也不超過三個,多年未見女進士,這才是常態。
慕灼華依著指引進了女考生專屬的考棚。今年的女考生比往年似乎多一些,望去有二十來個,每個人身邊都有婢女簇擁著,觀其言行舉止,無一不是名門閨秀,只有慕灼華顯得寒酸一些。
慕灼華抱著自己的東西,找到了自己的考棚就地安置了。會試分為三場,一場三日,第一場是經義,第二場詩文,第三場策問。慕灼華對經義可以說是胸有成竹,諸子百家不敢說倒背如流吧,但順著背應該能一字不錯。詩文就麻煩了一些,勉強能寫篇平仄不錯的詩賦,可惜就是沒什麼靈氣,無功無過。策問就是大麻煩了,只因她總是放飛自我,天馬行空,常有驚世之語,若遇上古板保守的考官,可能就是下下,若遇上能欣賞的考官,便是上上,所以這結果便很懸了。
慕灼華託著腮想,第一場求己,第二場求穩,第三場求神吧。
作者有話要說:想要書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