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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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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葉剛走到衚衕口,遠遠地就看見婆婆領著帥帥在前面翻著一個垃圾桶,把裡面的飲料瓶子拿出來,裝進自己的袋子裡。她趕緊走過去:「媽,你怎么撿這個?多髒啊。」

「不髒,」老太太一邊繼續翻著垃圾桶,一邊說:「北京人都挺文明,垃圾都裝在袋袋裡。不過北京人手腳也大,這些瓶子都是可以賣錢的。我進出衚衕都翻一下,一次就能撿七八個,那就是兩三毛錢呢。」

安葉無言以對,不知道如何是好,旁邊的帥帥說:「舅媽,姥姥說把瓶子賣了給我買羊肉串吃。」

安葉拉下了臉,彎下腰對帥帥說:「不用,你想吃舅媽隨時都給買。」說完拉著帥帥往家走去。老太太看著安葉的背影,臉立刻沉了下來。

回到家,安葉發現衛生間裡擺滿了裝滿水的大盆、小盆,可馬桶裡沒有水,她大叫著:「圖圖,過來,咱家的馬桶壞了。」

圖圖走了進來:「哪壞了?」

「不出水了,你看看。」安葉按著沖水開關說。

圖圖端起一盆水倒在馬桶裡:「這不就衝了嗎?我媽把總閘給關了,說用這些廢水衝馬桶就足夠了。」

安葉雙手撓著頭:「我簡直快崩潰了。你看看廚房,堆了半屋子撿來的垃圾,客廳里拉得跟萬國旗似的,這還是家嗎?簡直就是難民營。」

圖圖趕緊把廁所門關上:「噓——噓——別讓我媽聽見。」

「她們要住到什么時候?你給我個時間行不行,讓我有點盼頭。」安葉一屁股坐在馬桶上,鬱悶地說。

「我哪知道,我看她今天又買了一大袋麵粉。」圖圖也有些鬱悶,自從老太太她們來了以後,他們小倆口的生活完全被打亂了。

「我的生活啊,全被她們攪得一團亂麻。」安葉絕望地喊著。

圖圖的媽媽從臥室裡走出來,拿著一個紅布包坐在安葉面前,慢慢開啟,裡面是一枚老式黃金戒指,拿出來遞給安葉:「別看這戒指不起眼,可是老貨,是圖圖的太奶奶給奶奶的,奶奶又傳給我,現在我給你。」

安葉接過來看了看,那戒指確實有點年頭了,不過她又遞給了老太太:「媽,您戴挺合適,您就戴著吧。」

「這不是給你的,是讓你傳下去的。來,我給你戴上。」老太太接過那戒指,拉著安葉的手給她戴了上去。

正說著呢,圖圖姐從外面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安葉手上的戒指,酸溜溜地說:「瞧瞧,瞧瞧,最終還是戴在你手上了,咱媽就是偏向兒子,我結婚時問媽要了幾個月也不肯給。」

「那是嘍,」圖圖也走了進來:「我是老圖家的根兒,當然得給俺媳婦。」

「你是根兒,那我也算個枝枝葉葉吧。」

「你是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圖圖剛說完,就後悔了,果不其然,圖圖姐立刻板起了臉,冷笑著說:「不好意思,我這盆水又被潑回來了,還得在老圖家賴著,一天不再嫁,一天就是老圖家的人。」說完,扭頭進了裡屋。

安葉端詳著那枚戒指:「老公,太難看了,現在誰還帶這個啊,跟頂針似的。」

「噓!輕點。」圖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你就把它當一道具,每天回家戴上,上班就摘下放錢包裡,別弄丟了就行。」

「你媽還說你忠厚老實呢,你花花腸子最多。」安葉在沙發上躺下對圖圖說:「我要喝可樂,冰箱裡有。」

「自己去。」

「不嘛,我就要你去。」安葉說著,抬起腳在空中來回去踩圖圖的頭。

圖圖媽陰著臉在門口看著這一切,當安葉把腳放到圖圖腦袋上的時候,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她大喊著:「圖圖,你跟我來!」

嚇得安葉頓時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所有的「婆媳故事」對安葉來說都是別人的事情,直到領證的那一刻她也沒有想起自己將會有一個婆婆。現在當婆婆大張旗鼓地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才明白自己不過是芸芸眾生中一員,所謂改朝換代的婚姻理念也無法擺脫世俗的社會關係。安葉的家境、成長以至於高於圖圖的優越感,瞬間都被婆婆撕成碎片,她用幾乎殘酷而直白的語言告訴安葉,女人最怕的是什么。

張萊再一次找到羅美琪,繼續訛錢,羅美琪也實在沒錢了,那點積蓄都讓張萊榨乾了,但她又怕張萊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張萊這種無賴,什么事兒都幹得出來,到那時候,她羅美琪就只能吃不了兜著走了,無奈之下,只能答應張萊三天之內給籌錢。

羅美琪找到黎海波,說明情況,黎海波非常氣氛,主張報警,但羅美琪還是擔心這事一旦捅出去,她就回不了頭,同時她也輕信了張萊最後一次的保證。黎海波無奈,搖著頭給羅美琪取了五萬,誰讓他真的愛著她呢。

龍姐給餘小漁分配的任務是打掃廁所,餘小漁把廁所打掃得一塵不染,比大堂都乾淨。甚至還放了一爐薰香,弄得廁所香噴噴的。但這並不影響郝明給她發最少的工資。一個月幹下來,她只拿了1500無塊錢,氣得跑去跟郝明理論。郝明現在就跟一無賴似的,反正生殺大權在我手裡,你愛咋鬧鬧去,就1500,不想幹可以走人。餘小漁當然不能不幹,她跟郝明耗上了,但這1500元也確實不夠幹什么的,她本來還打算工資下來去租個房子呢,她可不想一直在鄭天樂家待著。於是,她只能琢磨點別的。

漁父正在跆拳道館裡教學員,一節課結束,就看見餘小漁站在門口,他走過去,看著自己的寶貝女兒:「你怎么來了?」

「想你了唄。」餘小漁撒嬌地抱住了父親的胳膊。

「少來。」漁父一揮手:「你一共來我這裡兩次,都說想我,每次都想走我好幾百塊錢,害得我跟你媽沒法對賬。」

「這回放過你的錢包,不過得要向你們館裡要錢。」餘小漁不好意思地摸著頭。

「什么意思?」漁父莫名其妙地問。

「你們這不是招陪練嗎?」餘小漁說著,拿出一張招聘廣告:「我來你們這上班得了,上晚班。」

漁父立刻反對:「開什么玩笑,白天上班,晚上陪練,你瘋了?」

「現在房子不好賣,每個月只能拿到基本工資,不夠花,想出來掙點外快。」餘小漁瞞著自己被下放為保潔員的事情,可憐巴巴地說:「哎呀,不就是挨點揍嗎,你還不相信你女兒啊?」餘小漁撒著嬌。

漁父爭不過女兒,只好妥協:「好吧,明天先試用一課,醜話說在前面,到時候別哭鼻子。」

就這樣,餘小漁白天打掃廁所,晚上去跆拳道館捱揍,一天下來弄得筋疲力盡,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燈開著,鄭天樂卻不見人影。她也不管那么多,一頭倒在沙發上,像死豬一樣。

躺了一會,她忽然發現那間「父親的房間」半掩著,好奇心讓小漁振奮起來。她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推開門。只見屋子裡幾個大大的書架,放滿了書籍。書桌上攤滿了手稿和筆記。她小心翼翼地走近書架,在昏暗的檯燈光下,小漁湊近了去看擺在書架上的一個個物件,當她看清時,頓時被嚇得彈了起來。原來那些「擺飾」都是一件件人體器官模型,雖然都是塑膠的教學用品,但足以讓餘小漁嚇得魂飛魄散了。她的腦子裡頓時閃現出一系列奇怪的畫面。電鋸狂人」天樂,「剪刀手」的天樂,詭異陰森的笑……

餘小漁被自己的想象嚇得一個激靈,轉身要逃,突然撞到牆角蒙著布的一個大傢伙,小漁忍著恐懼一狠心將布拉開,一副人體骨架赫然出現在她面前。這一下嚇得不輕,她慘叫著,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腿發軟,幾次都沒有站起來,只好連滾帶爬地逃了出來。

驚魂未定,門鈴突然響起,餘小漁哆哆嗦嗦地走過去拉開門,只見趙優茹站在門口,被披頭散髮的餘小漁嚇了一跳,餘小漁像見到親人似的,一把抱住趙優茹。

趙優茹在書房裡四處看著,熟悉的東西,熟悉的擺設,讓她唏噓不斷。餘小漁心有餘悸地趴在門口看著,無論如何也不敢進去了:「你是說天樂和他的父親都是醫生?他……真的是醫生?我怎么一點也看不出來?」

趙優茹四處翻看著:「別說你,我現在也看不出來。我對天樂的最後印象還是他研究生三年級去醫院實習,他父親給我寄來他穿著白大褂的照片,真是一表人才,前途無量的小鄭醫生。」

「那你現在特失望吧?」餘小漁問。

趙優茹搖搖頭:「母親對孩子永遠不是失望,只有惋惜。」說著,拿起一個「心臟」模型:「這些都是他父親帶學生搞研究時用的,原先我也覺得很不能接受,他的書房我從來不進,現在人不在了,看著東西反而變得親切許多。」

「天樂每天晚上把自己關在房間,一關就是大半夜,他是不是在寫什么東西?你看桌上的書稿。」餘小漁指了指那一摞書稿。

趙優茹拿起書稿看了看:「他在整理他父親的稿子,看樣子是想出書。」

餘小漁也想起來一些事兒:「對對,以前我好像隱約聽到過他打電話,說出書要多少多少錢,還說把店鋪賣了也不夠什么的,當時我根本沒想過他會出書,所以也沒往心裡去。」

「我說他怎么好好的把鋪面給賣了?我還以為他是在躲我呢。」趙優茹恍然大悟地說,然後想了想,將桌上的手稿統統收起,裝進了包裡。

通過趙優茹的敘述,餘小漁才得知,鄭天樂本來是醫學院的研究生,還有一年就畢業了,但在父親癌症去世不久後,他卻退了學,具體什么原因趙優茹也不太清楚。臨走時,餘小漁八卦地和趙優茹要了一張名片,還拿起手機拍了張合影。趙優茹是漁母的偶像,她這次有了跟老媽炫耀的資本了。

餘小漁正睡得香甜,鄭天樂怒氣衝衝地衝了進來,一巴掌拍開燈開關,然後一把掀開餘小漁的被子。餘小漁一下子就被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看著鄭天樂:「大半夜你發什么神經病啊?」

鄭天樂把趙優茹的名片摔在床上:「她是不是你招來的?」

「是她自己找來的。」

「你不說她怎么知道地址?」

餘小漁跳了起來:「是,是我在電話裡告訴她的,怎么樣?你又沒給我封口費,我憑什么替你保密?」

「你帶她進過我的房間?」鄭天樂怒氣沖天地說:「還有,我的書稿呢?」

「她拿走了,說是要替你出書。」

「餘小漁,你是個超級、超級、超級大的事兒媽。」鄭天樂氣得渾身發抖,他拉著餘小漁走出臥室:「你給我滾,立刻馬上從這裡消失。」

「你變態啊,為這點小事至於嗎?」餘小漁掙扎著:「你就是個把自己裝在套子裡的人,退學也不丟人,幫你父親出書也用不著偷偷摸摸的,說出來大家都可以幫你的。」

「你以為你是誰啊?聖母瑪利亞?」鄭天樂不由分說地把餘小漁拖到鏡子前:「看看,其實你就是個又蠢又二又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你想拯救誰?還是先拯救拯救自己吧。滾滾滾,我一分鐘也不想看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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