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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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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葉的奶奶去了,當醫生宣佈死亡的那一刻,安葉明白,一切都完了,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她和圖圖已經無路可走,他們兩人中間已經隔了一條人命,即便是強留,兩人也會在陰影裡掙扎,會把怨恨變成一把刀,時不時地去刺對方几下,日子扭曲了,人也就變態了。

從民政局出來,安葉和圖圖談了七年的戀愛,只維持了四個月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他們明白,在這件事裡沒有一個人有錯,每個人站在自己的立場都很有道理,可拼湊在一起全扭曲了。他們以前都想得太簡單了,結婚是社會行為,而不是個人行為。最終,他們為自己魯莽的個人行為付出了代價。

黎海波把車停下,一把拉住剛要下去的羅美琪:「你確定要這么做嗎?」

羅美琪笑了笑:「我就要走了,我不想帶著內疚離開公司。」說著,推開黎海波的手,下了車。

李宏業翻看著美琪帶來的材料:「這件事不是早就過去了嗎?這個柳靜為什么還要替餘小漁寫證明材料呢?」

羅美琪詫異地看著他:「您覺得這件事過去了嗎?」

「固強曾經寫過一份證明,我記得已經交給下面人去辦了。」李宏業說。

「交給郝明瞭吧?可他統統壓制了。」

李宏業不解地問:「為什么?他們之間能有什么恩怨?差著好多級呢?」

羅美琪:「餘小漁拒絕當‘三陪’替他應酬客戶,他被貶職到銷售公司,也認定是小漁害的。」

「哦?」李宏業若有所思地問:「餘小漁還在當業務員?」

「不,她已經掃了好幾個月的廁所了。」

鄭天樂和餘小漁拿著一本《臨床手記》興奮地看著封面上父親的名字,而在父親的名字下面還赫然印著:整理編輯鄭天樂。

蘇教授樂呵呵地看著鄭天樂:「打算回來嗎?我還有兩年就退休了,你再不回來就沒有機會了。」

鄭天樂趕忙起身:「謝謝教授,您也挺忙的,早點休息吧,我們告辭了。」說完,拉著餘小漁就走,餘小漁完全不知道這位蘇教授在說什么,而鄭天樂一聽這個話題又飛也似地逃開,她被搞了個莫名其妙。

為了弄清楚這裡面的情況,餘小漁再一次偷偷地找到蘇教授,這才得知,休學太久的話是不能夠恢復學籍了,但鄭天樂的情況比較特殊,而且蘇教授每年都向院裡打報告,延續他的學籍,一旦蘇教授退休了,鄭天樂想恢復學籍就徹底沒希望了。

知道了這些事情,餘小漁再也坐不住了,她下定決心,一定要讓鄭天樂回來繼續完成學業,但是鄭天樂那個一見到血肉就嘔吐的毛病也確實是個麻煩事,怎么辦呢?對了,就讓他從吃肉開始吧,餘小漁有些興奮地想著。

「你吃不吃?」餘小漁拿著一塊排骨問鄭天樂。鄭天樂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吃!」

「來,吃一口嘛,多香啊,就一口。」餘小漁說著,按著鄭天樂的脖子就要強行把那塊排骨往他嘴裡塞。

鄭天樂大叫著跳了起來,一把推開餘小漁:「你瘋了吧?別跟我開這樣的玩笑。」

「誰開玩笑了?你就吃一口嘛,吃一口就會有第二口的,真的。」餘小漁不依不饒地再次將那塊排骨遞上。

「你太無知了!」鄭天樂趕緊躲開,往旁邊跑去。

「我就無知了,怎么樣?無知者無畏,有些事情就得用無知來解決,我還就要看看,你吃塊肉會不會死?」餘小漁拿著排骨在後面追著。

「別逼我,你會後悔的,聽見沒有?」鄭天樂一邊跑,一邊大喊。

「如果你連一塊肉都對付不了,那這個世上你還能掌控什么?你是個男人,就該承擔起你該承擔的,不要讓愛你關心你的親人再為你擔憂。」說著,餘小漁衝上去,把鄭天樂擠到牆角,伸出胳膊就把排骨往鄭天樂嘴裡塞。

鄭天樂拼命掙扎著,一把把那塊排骨打到地上,扭頭逃進了臥室。

夜深人靜,鄭天樂偷偷地溜出屋子,先到餘小漁的房間門口聽了聽,裡面沒什么動靜,然後躡手躡腳地來到廚房,開啟冰櫃取出一罐蘑菇醬和一塊麵包,然後把蘑菇醬塗抹在麵包上,大口地吃起來。鄭天樂愜意地吃著,這一天讓餘小漁虐待下來,他是水米未進。

吃飽喝足,鄭天樂打著飽嗝從廚房出來,就見餘小漁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心裡不禁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還以為你吃完了會變成六頭怪獸呢,真失望。」餘小漁仔細打量著鄭天樂說道。

鄭天樂立馬緊張兮兮地看著她,不知道餘小漁葫蘆裡賣的什么藥。

「你不覺得今天的蘑菇醬有點怪嗎?我把豬肝打成糊狀摻進去了。」餘小漁得意地說。

鄭天樂的臉色忽然變得慘白,衝進衛生間抱著馬桶狂吐起來。

看著鄭天樂的慘狀,餘小漁也擔心起來,看來此路不通,那么,第二套方案開始執行。

餘小漁開始在鄭天樂父親的書房鼓搗,故意從凳子上掉了下來,書架高處的一個紙箱子掉下來壓在了她的腿上,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鄭天樂聽到動靜趕緊跑了進來將她扶起來:「幹嘛呢你?」

「我擦一下這裡的灰塵。」餘小漁一邊揉著腿,一邊說。

「以後這些事我做。」鄭天樂收拾著散落在地上的書,忽然一張夾在書裡的信紙掉了出來,鄭天樂拿起來,開啟看著。餘小漁也好奇地圍過來,看著信紙念道:「孩子,還有一個小時爸爸就要進手術室了,我的心裡充滿恐懼……」沒等餘小漁在往下念,鄭天樂一把攥住信紙:「能出去一下嗎?我想靜一靜。」

餘小漁看鄭天樂的臉色比較難看,也不敢再說什么,偷偷退了出來,關上門後,悄悄做了個鬼臉。

鄭天樂開啟信:

想說的很多,突然又覺得無從開口,爸爸不怕死,只是怕我走後你會無法適應,你是內心孤獨的孩子。人到了無助的時候就會變得唯心起來,就算是醫生也一樣,我每天都在祈禱,祈禱老天爺開恩,能讓我多活一年,就一年,讓我能看見你順利畢業,像一個普通父親那樣見證孩子的成長,在那一刻給你擁抱和祝福……可是,我不知道一切能不能如願,我害怕麻醉之後再也醒不過來。孩子,答應爸爸,如果爸爸萬一不在了,一定要好好生活,要把畢業照帶給爸爸看,不然我……我會死不瞑目的。孩子,爸爸此時多想你啊……

看完信,鄭天樂已經是淚流滿面,他拿著這封信,推開門從書房出來,徑直跑了出去,餘小漁趕緊在後面跟著。

來到醫院,鄭天樂四處打聽著,最後在護士站找到一個護士,鄭天樂拿出那封信,遞過去問:「吳阿姨,這封信是不是您寫的,我看下面有你的落款。」

吳阿姨接過信看了看:「是,當時我在給你父親做手術前準備,他突然變得很不安,像是有預感似的非要起來給你寫信,他身上都是管子,我怎么可能讓他起來呢?所以他口述我代筆。」

「為什么沒有直接交給我?」

「你父親把信夾書裡,說萬一能活著回來就把它撕掉,免得被你看見他軟弱的一面,讓你笑話。後來……也就是你昏倒被抬出手術室後,一直被蘇教授照顧著,你父親的東西也被收拾走了,我以為你一定會看見呢。」吳阿姨說著,把信遞還給鄭天樂。

鄭天樂接過信,道了個謝,然後恍恍惚惚地走了出去。他剛走,餘小漁就出現了,拉著吳阿姨的手:「謝謝您。」

「我說的沒有漏洞吧?」吳阿姨有些擔心地問。

「編故事怎么都會沒漏洞呢,能糊弄一時是一時。」餘小漁說。

鄭天樂靠坐在花壇邊,失神地望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餘小漁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鄭天樂把那封信遞給餘小漁:「如果是你,你會怎么辦?」

餘小漁接過來看了看:「就算不當醫生,也決不能當逃兵。」

「這有意義嗎?」鄭天樂不確定地問著。

「才不。以前我看過一本書叫《老旦是棵樹》,可喜歡老旦這個軸老頭呢,他就是說人這輩子要是沒有個敵人,還活個球啊。以前我以為敵人是張三李四,現在明白了,最大的敵人是我們自己,說白了,人就是要在自己和自己搏鬥中成長。」

餘小漁看了一眼發呆的鄭天樂,接著說:「就說我吧,我可以辭職,找任何工作都比現在掃廁所強,但我就是賭一口氣,如果我連這個小仗都打不贏,以後我還能幹什么?你也一樣,就算當年你為了父親去考醫學院,但也畢竟是你自己的選擇,選了就得認,不然你將會一事無成,凡事都會打不過就跑。」

「如果我回去……」鄭天樂低著頭,小聲說:「依然堅持不下來怎么辦?那我就真成了醫學院最大的笑話,還會連累蘇教授。」

「怎么可能?教你個辦法,把大話說得滿滿的,保證你不好意思掉頭。我現在終於明白了,豪言壯語不是用來鼓舞士氣的,是用來堵後路的。」餘小漁拍著鄭天樂的肩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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