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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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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織條圍巾吧,你喜歡什么顏色的。」餘小漁一邊研究菜譜,一邊說。鄭天樂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嚇了一跳,有些狐疑地看著餘小漁:「織圍巾?別逗了,那都是初戀的小女生乾的事情。」

「雖然我不是小女生,但我也有權利初戀。」餘小漁白了一眼鄭天樂,繼續研究她的菜譜。

「那織件毛衣唄。」鄭天樂得寸進尺地說。

「太難。就圍巾,別跟我討價還價。」

鄭天樂剛要說什么,門鈴響了,餘小漁跳起來跑過去開啟門,是趙優茹,餘小漁衝著她擠擠眼睛,然後把她讓了進來。

鄭天樂一看是趙優茹,立刻把臉拉了下來,轉身就要進書房,卻不想被趙優茹一把拉住:「天樂,我是下了很大決心來找你的,有些事……應該讓你知道。」

鄭天樂掙扎了一下,憤恨又有些不解地看著趙優茹。

趙優茹拉著兒子坐下,然後從包裡掏出一盒小磁帶遞了過去:「這是你父親去世前寄給我的,他說適當的時候給你聽聽。我一直沒有拿出來,是不想讓你對父親產生疑惑,畢竟人已經不在了。」

鄭天樂沒有接那盤磁帶,而是警惕地看著趙優茹。

「我下定決心出國留學,是因為要逃離你父親,」趙優茹緩緩地說道:「他讓我已無法再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生活。我承認當年我真的很恨他,可是二十多年過去了,回憶起來除了蒼涼,還多了一份寬容,畢竟我和你父親之間有你這么個優秀的孩子,我們唯一的孩子。」說著,想要拉起鄭天樂的手,卻又縮了回去:「你知道的,我和你父親家是鄰居,青梅竹馬,長大後也順應了大人們的願望結婚生子,在外人看來,我們是幸福的典範,可誰也不會想到一切的美好都建立在你父親一手毀掉我前途的基礎上。師範中專畢業,我報考了中央音樂學院,可你父親偷偷撕了我的入學通知書,並以家長的口氣回覆院方我已經去了別的學校。就這樣,在極度失望中我選擇了結婚,並分到小學當音樂老師。直到很多年後我遇到音樂學院的老師魏思明,也就是我現在的丈夫,我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那時你已經五歲了,」趙優茹迷離的眼神,陷入了回憶:「作為一個母親我對事業已沒什么追求了,可偏偏魏思明帶我聽了幾場歌劇,再次喚起我內心的慾望,特別是魏思明告訴我,我是上帝的寵兒,上帝把一副好嗓子恩施在我身上,不是讓我來浪費的。就這樣我跟著魏思明開始上課,不出一年,我的歌聲已經讓業內人士發出驚歎。而這時,你父親做了我最最懊惱的事情,他不但寫信控告魏思明利用教學破壞別人家庭,還和魏思明的太太聯手對付我們,以至於魏思明不但離了婚還被學校開除,只好選擇出國。而我也被學校警告處分,停止我的教學課程。天樂,我可以拍著良心告訴你,當年我和魏思明之間是清白的,是命運把我們兩個孤獨的人送上去法國的飛機。」

鄭天樂低著頭,不說話,眼睛裡有東西閃爍著。趙優茹嘆了口氣,繼續說著:「我記得在機場你又哭又跳,那年你七歲,一個似懂非懂的年紀,索性你再小些,完全不懂事也行,或者再大些,能跟你說道理,可是單單是七歲,我實在拿你無計可施。之後,你父親為了報復我,遮蔽了你和我之間的聯絡,每年除了一張聖誕卡,其他的信件和東西統統退回來了。我理解他,他是怕你知道的太多,有一天會去找我,他不能再失去你了,你是他生命的全部。」

「為什么現在跟我說些?你是來毀滅我的嗎?」鄭天樂大喊著,但他忽然覺得自己是那么的心虛,一直以來,父親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就要破碎了。

「不,」趙優茹搖搖頭,鄭重其事地說:「我想得到你,你是我兒子。」

「這……這都是你一面之詞,我為什么要相信你?」鄭天樂內心掙扎著搖搖頭。

「你自己聽吧,」趙優茹把那盤磁帶再次遞了過去:「這是你父親臨終前一個月寄給我的,他希望我能回到你身邊,繼續給你一份親人的愛。」

鄭天樂遲疑地看著那盤磁帶,他不敢接,更不敢聽,趙優茹看了看他,從包裡拿出一個小錄音機將磁帶放入了進去,按下了開關,磁帶「沙沙」地轉動了,傳來了一個頹廢的男聲:「小茹,請允許我還這樣稱呼你,習慣了。我知道你恨我,是我的狹隘毀了你,但也要說是成就了你,對嗎?人算不如天算,該來的遲早會來,即便我對你說上一萬句抱歉,你也不會原諒我,但……我還是要說,不然,無論我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我都不會安心……」

鄭天樂忽然一把把錄音機搶過去關掉,發瘋似地衝出了門口,餘小漁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起身就要去追,卻被趙優茹拉住了:「讓他一個人去面對吧。」

夜晚的小區靜悄悄的,鄭天樂坐在健身器械上,心情忐忑地看著那臺錄音機,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自從母親走後,父親就成了他的天,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父親開心,而現在,一個血淋淋的事實擺在他的面前,他從前敬愛的父親,原來也有如此不堪的一面。想了許久,鄭天樂狠狠地按下開關,那個頹廢的男聲再次響起:「……我想我一定瘋了,我怎么會寫匿名信?去音樂學院告黑狀?人被嫉妒驅使會喪失一切理智,你恨我是有理由的,我毀了你也毀了你的老師……」

「……天樂是我的兒子,我最瞭解,從我急白了頭把他從人販子那裡找回來時,我們倆就合二為一了,他不可能接受你的,告訴他真相,把這盤錄音帶給他聽,讓他看看年輕時的父親有多么愚蠢……」

鄭天樂將錄音機關掉,痛苦地抱著頭,他不敢再聽下去了。趙優茹走了過來,坐在他身邊,想要去抱著他,卻被他自然地彈開。

趙優茹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對離去的人我們應該滿懷敬意,不管他曾經做過什么。」

鄭天樂低著頭,喃喃地說:「你會原諒他的,對嗎?」

趙優茹笑了:「我不接受他這樣的道歉,我要他面對面地對我說對不起。我們會在天堂見。不管他對我做過什么,他依然是個好醫生,拯救過很多生命。」

鄭天樂強忍著就要流出來的淚水,呆呆地看著天空,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一直被他誤解、冷落,甚至仇視的母親。

「陪我去個地方,好嗎?」趙優茹站起來說。

母子倆走在小區的林蔭道路上,這裡還是像二十年前一樣,沒什么變化,二十年前的老樓,二十年前的小區設施,還有,二十年前那棵石榴樹。曾幾何時,鄭天樂每次經過這棵樹下都會饞涎欲滴地望著那些熟透了的石榴,母親就會抱著他,讓他去摘上一個解饞。而如今,又到了石榴成熟的季節,石榴樹長高了,鄭天樂也長高了,已經不用再讓母親抱著就能夠著上面的石榴了,而母親,卻已不再青春。

「樂樂,要吃108粒哦。」

「為什么?」

「因為梁山有108好漢啊,你把他們都吃進肚子裡,他們就會在身體裡保護你哦。」

鄭天樂捧著半個石榴,看著津津有味地吃著另一半的母親,往事猶如電影一幕幕劃過,他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媽……」鄭天樂緊緊抱著母親喊道。

圖母、圖姐還有帥帥大咧咧地坐在房屋中介的會議室內,圖圖在一旁忐忑地問:「媽,您說拿30萬就拿唄,房本上寫你的名字也成,為什么還要把帥帥的寫上呢?舅舅結婚,房本上哪有寫外甥名字的道理?」

圖圖姐一聽就不樂意了:「這30萬是我離婚得的,我一個單身女人,帶著兒子,容易嗎?為了給你買房子,我把這錢拿出來,順便想給自己兒子以後圖個保障,有錯嗎?」

圖圖頓時啞口無言,他理解自己的姐姐,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正僵持著,安葉陪著父母還有兩位老人家呼呼啦啦地走了進來。後面中介的業務員也陪著一位男士走了進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房主,郭先生。」

所有人對那位郭先生點點頭,表示了一下,然後安葉的爸爸扶著兩位老人家坐下後,介紹道:「這是安葉的爺爺奶奶。爸、媽這是安葉的婆婆,這是安葉的大姑姐。」

圖母和圖姐不明所以地相互看了看,不知道這是唱的哪一齣。這時候,安葉的爺爺從包裡拿出一捆錢,放在桌子上:「小葉子是我和她奶奶帶大的,只要是這孩子的事,無論大小都揪著我們老倆口的心,何況是買房結婚的大事呢?所以我們帶了10萬塊,讓她爸爸讓給我們一部分份額,也算我們對孫女的一點心意。」

圖圖的家人立馬愣住了,圖姐一揮手:「等等,什么意思?是說父母出60萬,爺爺奶奶出10萬?我說您那么大的年紀了,跟著湊什么熱鬧啊。」

「就是年紀大了,才想著要多為孩子做點事,不然就沒機會了。」老爺子鬍子一撅一撅地說。

「那……房產證上是不是也要寫老頭老太的名字?」圖母有些不快地問。

「那當然,」安葉媽接過話茬說道:「10萬對老人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圖姐頓時跳起來大叫:「媽,你看看,我說什么來著,這家人就沒安好心,為什么事先不說,突然把老頭老太拉到現場,就是打我們個措手不及,逼著我們就範。」

安葉父趕緊解釋:「話不要說得那么難聽,搞得我們像是處心積慮似的,爺爺奶奶是昨天才決定要來的。」

「跟他們解釋什么?我們就來了,怎么樣?你們出30萬能上兩名,我們家一共70萬,憑什么不能上四個名?」安葉媽語氣不善地說。

中介的業務員和賣房的郭先生面面相覷,他們實在沒想到,就買個房子都能弄出這么大的陣勢。

「好啊,」圖姐大聲喊道:「終於憋不住說實話了。不就是想要多吃多佔嘛?等房子升值都來搶口饃饃。」

安葉媽也不甘示弱:「趕緊照鏡子去,一不留神把心裡話給說出來了。」

圖母氣得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安葉的媽就罵:「老了還趕來佔這個便宜,沒羞沒臊,年紀都長到狗肚子裡去了。」

安葉頓時衝了過去:「你罵誰呢?」圖圖卻以為安葉要動手,順手推了一下安葉,安葉一步沒站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立刻哭了起來:「姓圖的,你敢推我?你個混賬王八蛋,你給我滾,你們都給我滾!」

圖母氣得渾身發抖:「這是什么規矩?兒媳婦竟然敢叫婆婆滾,你們安家就這樣教育孩子的,還知識分子呢?連掏大糞的都不如。」衝過去就給了安葉一巴掌,安葉家人一看閨女捱揍了,也衝了過來。場面立刻陷入了混亂,罵人的罵人,撕扯的撕扯,勸架的勸架,哀嚎的哀嚎。

那郭先生趕緊抱著房本:「這房我不賣了,這是兩個什么家庭啊,太可怕了。」說著扭頭衝了出去。兩家人都亂成一鍋粥了,也沒功夫搭理他。

混亂中,圖圖一揮手,安葉蹬蹬幾步就撞到了牆上,血立刻順著頭髮流到了脖子上,安葉的奶奶見孫女受了傷,撲過去抱著安葉大哭:「葉子,我的心肝啊,我的寶貝……」

圖圖一看安葉都出血了,也想過去看看究竟,卻被安葉的奶奶一把推開,然後順手抄起一把掃把來回打著圖圖:「我打死你個兔崽子,我打死你……」話音沒落,老太太忽然「啊」的一聲,整個身體僵在空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安葉一家人大驚,趕緊跑過去抱起了老太太:「媽……奶奶……老太婆……」

圖圖一家人也驚愕地愣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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