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邐又被派出所請去問話。問話這種事,一年多前楊邐在上海遇到過更麻煩的,這回她可算是輕車熟路,該說的全說了,不該說的老鄉的口音她依然沒說。即使她恨不得對楊巡拳打腳踢,可是人民內部矛盾與外部矛盾的區別,她還是非常清楚的。她又累又餓,回到家裡。不敢去醫院看柳鈞,她希望錢宏明真第一時間給她訊息。
錢宏明卻是送包醫生回家後,才想起對楊邐的承諾。他不急著打這個電話,將車停在路邊,手支在唇邊想了好一會兒,才撥通楊邐手機。「楊小姐,向你彙報。柳鈞已經手術結束,但還在麻藥期,他爸爸守著他。」
楊邐忙問:「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還得看後面兩天,最關鍵是後面兩天。柳鈞爸爸為這事暴跳如雷。好在柳鈞入德國國籍,已經是外籍人士。他爸爸準備立即聯絡德國使領館協助解決這個案子,案子上升到涉外的話,公安局不會怠慢。你放心,你所受的驚嚇也會很快得到公平公正的解決。」
楊邐這邊結束錢宏明的電話,那邊撥通楊巡的手機,聽到楊巡接起後怨聲載道,埋怨她打擾睡眠,楊邐氣呼呼道:「你聽著,柳鈞是德國籍,是外國人。明天他爸就去找德國使館撐腰施壓。這叫涉外事件。你等著吧。他爸都發瘋了。」
「你確定?」
「錢宏明透露,他一直陪在旁邊。現在柳鈞還沒醒,又斷一根手指頭,問題嚴重。」楊邐頓了頓,又問:「你怎麼不問我傷了沒有,我在派出所說了沒有。」
「我認識他們指導員。你給我錢宏明電話。」
楊巡睡不著了,偷偷摸到書房,也不開燈,一個人在黑暗中吸菸。
半夜,任遐邇起來給在美國出生的兒子餵奶,見丈夫床上沒人,心中起疑,穿上衣服摸出臥室尋找。楊巡在裡面看到,就叫了聲,「遐邇,我在這兒,你進來坐坐。」
「出什麼事了?打架的事?」
「對,打架的事。接到電話,兄弟們原本只想替我出口氣,沒想到柳鈞打架是把好手,兄弟們很吃虧,一氣之下割了柳鈞一枚手指,而且還是戴結婚戒指的手指。事情鬧大了。我在想怎麼平息這件事。我們到底是見血三分虧。」
「民事案件上升到刑事案件?」
「對,我擔心這幾個兄弟吃虧大了。」
「你究竟擔心他們,還是擔心你自己?楊邐指責你是背後主使。」
「楊邐拎不清。但他們是我兄弟,又因我的事打架,我也難辭其咎。總得放點兒血。」
「不是你主使就好。你現在是兩個孩子的爸,你現在做事無論如何都要三思,你得讓我們孩子以後能自由放心地逛街逛公園。打架鬥毆這種事只有沒家沒口的才敢做,你千萬別摻和。再說傷人手指……你心裡再憋屈,這回也得處理得讓柳家心服口服。」
楊巡點頭,讓妻子回去睡覺,他再想一會兒。但楊巡感覺得出妻子跟他心照不宣,只是沒有揭穿而已,但把話都扔給他了。比楊邐的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