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他將會議內容向生產和技術骨幹傳達。這個部件位於東海集團初定東海一號裝置的後道工序中精密成型階段,因為作業條件複雜,溫度高,粉塵濃度高,溼度高,噪音中的次聲波密集等等,以及加工的精度必須很高,人工不僅難以在這等環境下長久操作,即使操作也因人力有限,精度很難保證,疵品率高。而東海集團希望自主智慧財產權的東海一號達到目前世界先進水平,當然不可能馬馬虎虎在這兒做個妥協,只用半自動半人工的操作,他們希望在此使用全自動機器人。
柳鈞將昨天記錄的機器人工作條件寫到白板上。他一邊寫,一邊看在座各位的臉色,他見到有人眉毛開始一高一低,有人抱住頭皮,有人用手捂住了嘴。都是行家,看到詳細的工作條件,便已大致清楚這種機器人的組成。柳鈞接下來說出他預設的機器人的組成。才等他說到定位系統,抱住腦袋的譚工索性將臉埋在桌面上,從手臂下面,譚工模模糊糊地呻吟出一串話,「天哪,四套伺服電機同步,四套,同步,設定響應時間又這麼短……柳總你搬個數學系給我吧。」
柳鈞卻道:「這還是這套裝置的難點之一。其次是工作環境,這個工作環境,氣體成分也很複雜,對傳動和密封裝置提出嚴重考驗。從東海提供給我的大致資料——不是最終資料,他們還需要驗證——我們公司目前的資料庫中還沒有實驗資料收集,看起來需要一窮二白著手。」他再次站起來,到白板上寫下大致的環境成分分析。
孫工默默看著,又看看還埋頭趴在桌上呻吟的譚工,臉上什麼表情都消失了。
柳鈞接下來介紹他預計的研發費用,和成果開發出來後的前景,以及東海集團打算補貼的研發費用。羅慶此前雖然聽著感覺這個專案是條畏途,可畢竟與他無關,那完全是研發系統的事。但柳鈞既然說到預算,說到成本,說到產出,他就開始記錄。但他目前對騰飛的具體年利潤數字沒概念,尤其是毛利。等柳鈞說完,他就問:「總經費佔年利潤的百分之幾?」
「起碼八十。」譚工又是一聲嚎叫。但被旁邊的廖工一腳踢悶聲了。雖然研發中心一向沒大沒小,可到底還是得有點兒秩序不是。
「八十!」羅慶雖然目前還不懂管理,可還是被這個資料打懵了,如此投入,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孤注一擲」。而騰飛是企業,企業豈能有此賭徒心理。「如果需要追加呢,如果不成功呢?」羅慶剋制住自己的烏鴉嘴,剎住心裡的另一句話:是不是不成功便成仁。
「我們目前側重成套機械的研製,伺服電機的應用已經逐步深入。而此次東海一號的聯合研製,是我們面對的一個大好機會,我們必須看到,藉助東海雄厚資金的資助,如果成功,我們的產品將跨上一個嶄新臺階。在這個新臺階上,模仿、盜版,將不復存在,無法模仿,優勢是絕對的,難以超越的,而且是長期的。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將我們目標庫中的三個產品輕鬆拿下,這三個產品大家都清楚,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們對此專案有何意見,如果沒有,我明天回母校找專家商談聯合開發事宜。這個專案,靠我們研發中心獨自研發,顯然實力還不夠。」
譚工終於抬起頭,清清嗓子,道:「柳總,這是一個長期工程,而且我無法預知時間投入。一年太少,兩年三年很有可能,也有可能兩年三年還無法出成果。我最怕的不是很快就看到我們無法做到,而是怕做了一年,依然看到光明就在眼前,卻一直達不到終點,可是資金投入卻慢慢枯竭。柳總,我實心實意地說,這個專案,對於我們公司目前的水準而言,是個大躍進。我們最好用科學的求實的態度來看待這個專案。」
「你說得沒錯,這就是我無法答應宋總的原因。但毋庸諱言,這樣的專案,對於我們技術人員而言,具有極大誘惑。難得有國企不計成本鼓勵發展自主研發……」
「可是合用的伺服電機不是用德國的就是日本的,再自主研發,也是有限。」
「這正是我昨天潑給宋總的冷水。想想我們與發達國家的差距,我們需要追趕的太多,多到無從著手。可是我們也可以看到,差距大,意味著勢能強,我們前進的餘地也大。正好,東海一號這個機會幾乎是塞到我們手上。來,我們來解剖麻雀,細分工作,一項一項地打殲滅戰。別看專案艱鉅,往往有效拆分開來,我們會發現,其實我們可以。」
羅慶被打發去與柳石堂交接。羅慶不客氣,將會議大概跟柳石堂一說,柳石堂急了。「一幫技術瘋子,那幫瘋子兩隻眼睛只看得到技術,只要能有機會,他們不計成本。可我們是辦廠,哪來那麼多錢。小羅,你知道公司年研發投入是多少,其他公司是多少嗎?」
「知道,這是柳總引以為驕傲的資料。可憐,我也知道柳總一直在剋制自己的技術瘋子傾向,畢竟我們不是國家養的。但是東海一號這個專案,勢能太強,吸引力太強,我看柳總有點兒……」
羅慶沒說出來,但柳石堂心知肚明。對於那個姓柳的總,大約只有他能施加剋制的外力了。每年超過百分之八十的研發投入,連續可能兩三年,不是瘋了,而是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