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柳鈞春節走親訪友經過錢家姐弟開的房產中介店,卻發現除了初一到初三休息,其餘時間照常營業。房屋中介,又不是賣家常用品的超市,居然春節也不休息,著實令人揣測門面背後如火如荼的生意。有不少製造公司的生意也相當火爆,他們沒有騰飛規矩,一向遊走於勞動法邊緣,過了初三也立即恢復開工,而且,哪來的雙倍工資,他們的工資一向計件。
才到初五,就有生意主動敲響騰飛的門。有一位老闆通過業內朋友介紹,找到羅慶,要求騰飛幫助趕工一批電機轉軸。羅慶一看,沒有圖紙,只有幾點要求,說明這個老闆還希望騰飛提供設計。再一看要求的資料,他拿出手機大致計算了一下,就笑了。顯然是塊難啃的骨頭,要不然也不會大年初五就急急主動找上門來。
但羅慶對自家能不能做這個,也不是很有把握,他趕緊打電話給柳鈞。柳鈞一聽也笑,研發中心花大力氣建設起來的資料庫有料,調出來套上去就行,不用再做各項測試,理論上明天就可以交出設計圖紙。但柳鈞在電話裡告訴羅慶:「我們春節後工期全部排滿,沒空檔給他們。我們可以單純提供圖紙,標明材料,讓他自己找加工廠。其實一兩天可以做出來,不過你告訴他,設計需要一個月。要不然他還以為我們有多容易呢,賣不出高價。」
崔冰冰在一邊兒看老公一臉頑皮,奇道:「你這好像是跟機關學的,明明一個章就是,他就要研究研究,你只好送菸酒菸酒上門。你不怕嚇走人家?」
「不怕。他給我們出的題目偏難。就像這個餅乾盒子,規定必須放足一百隻餅乾。可是你平時做的餅乾硬塞也只能放進去七十隻,那麼你必須動腦筋了,用什麼工藝,換什麼麵粉和黃油,什麼配比,做成什麼形狀,才能將餅乾做薄到塞得進去一百隻,還得不容易碎,又要好吃。我這邊資料庫正好有這種麵粉黃油配比和工藝可以呼叫。如果沒有呢,那麼就得一次次地做實驗,一次次地計算,花掉許多面粉黃油和時間才能做出設計。但是國人一般不承認腦力勞動,如果我一兩天出活,他給三千也會覺得我是暴利。他看不見我獲取資料、建立資料庫、維護資料庫、甚至保密工作投入的那些資本和勞動,也不會看到我們技術人員腦袋裡技術知識積累的價值,他們只覺得你一兩天就拿出來的東西就只能值不到三千。跟他們解釋還不如取巧一些。呵呵,我一組高工,專門給你做一個月設計,你說你得花多少錢啊。」
崔冰冰笑罵奸商,不過也沒怎麼當回事兒,商場上面鬥智鬥勇多了,她見多識廣。她見柳鈞又笑嘻嘻地接羅慶的兩個電話,最後一個電話是拖了好久才來,那時候他們已經在路上,準備去給城投副總拜年。柳鈞將車子停在路邊接聽,聽完四肢攤在車椅上哈哈大笑。「二十萬!羅慶的刀子比我的還鋒利。他裝作我們是勉為其難答應提前一星期交設計,春節後加班加點多不容易啊,呵呵,當然加錢才做。對方還特感激特滿意。你看,人就是這樣,我若是說明天就給,三千,對方還嫌我刀子快呢。現在皆大歡喜。」
崔冰冰笑道:「牛啊,你們小哥倆配合得越來越順了。這筆錢賺得漂亮。那為什麼加工不一起做了?」
「那套東西的加工很煩,卻叫不上價,別人家也能做。如果騰達上馬了,可以給騰達做。騰飛做這個不合算。」
「段位越來越高了,就是太不嚴肅了。」
「比起楊巡,差多了,我跟楊巡沒差幾歲吧,最多三四年,可在他面前,我好像是透明,我脾胃如何他全看得清楚。那人才是段位高,能屈能伸,關鍵是這個。」
「出身低的人,身段肯定比我們這種人更能曲。沒辦法,工作中早有領教了,我還算是個能屈能伸的呢,比起有些客戶的忍辱負責,簡直是不值一提。比如東東,比你更不能曲,現在追不到曲未,多少錢都肯砸,就是不肯認輸。前兩天我說他非得追上床後才能心滿意足地放手。」
崔冰冰說著,幫柳鈞接起剛剛叫響的手機。柳鈞有了孩子後開車變得謹慎,車速高的時候不敢接電話,怕駕駛分心,傷到車上的淡淡,久而久之成了習慣。「宏明來的電話,像是有什麼煩心的,讓你有空回電。」
「宏明現在都不愛跟我談事業,說我腦袋呈混凝土狀,沒資本意識。難道家裡有什麼煩心的?」
「我很奇怪,宏明沒其他朋友嗎?他好像有事兒都找你說,找不到別人。有時候你那麼忙,他還拖住你研究買什麼車喝什麼紅酒,真想在旁邊損他幾句。」
「他性格如此,不愛對別人交心,不像跟我是從小一起玩大的,知根知底,他對我也不需要有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