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也是我的男人啊。」
「真的?」他更緊地摟住我,在我臉頰輕輕一吻,看著鏡中的我慢吞吞地說,「那麼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什麼事?」我漫不經心地問,他身上的味道真是很好聞,我迷醉極了,真希望一直就被他這麼摟著。可是他好像很猶豫,欲言又止。他最近一直就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考兒,看著我,」他扳過我的身子,讓我面朝他,「我希望你滿足我的一個願望,也許是我活著時……最後的一個願望……」
「什……什麼願望?」我一聽這話就發怵。
「做我一天的新娘。」他看著我說。
有數秒鐘的凝固。
我轉動著眼珠打量這個男人,「你……真是瘋了。」
「考兒,你聽我說,我知道這個時候跟你提這個要求很過分,我還有婚姻,我沒有資格跟你舉行婚禮,可是考兒……」
「不!」我突然叫了起來,一顆心像託在火上烤,全身都燙得發抖,我瞪著他,一字一句咬得極重,「耿墨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新娘?你要我做你的新娘?你自己也說了,你是有婚姻的人,而我對婚姻只有‘恐懼’兩個字,第一次是做祁樹傑的新娘,結果四年婚姻葬身湖底。第二次是跟祁樹禮舉行婚禮,結果我們的婚姻僅維持一天,他還差點死在我手裡。如今你也要跟我舉行婚禮,什麼意思,想讓我再死一次?」
這句話讓他渾身一震,我也像是受了一震,倒退幾步跌坐在**。腦子裡嗡嗡作響,心中隱隱的傷口又裂開了……「就是一個婚禮而已。」
「我做不到!」
「為什麼?!」他的聲調也突然高起來,雙眼通紅,咄咄逼人。
「因為我不想你走後太過思念和悲傷,這婚禮會毀了我繼續活下去的勇氣!」我的聲音一點不比他小。他望著我,臉上狠狠的決心讓人害怕,他「嗯」了一聲,逼問:「你不愛我?愛不愛?」
「這跟愛沒關係。」
「有關係!如果你愛我,沒有理由不滿足我最後的願望!」
這麼說著,他抓住我的手,骨節僵硬地捏著,決絕地用力。我的手一陣劇痛,痛得幾乎麻痺,讓我無法呼吸,只是想:我不能答應他,絕對不能答應,否則這個婚禮會成為我一生最傷痛的記憶,因為從愛上他開始,我想都沒想過會和他舉行婚禮,無論經歷怎樣的打擊和折磨,能和他在一起我就幸福得要落淚,還敢奢望婚禮?太極致的東西我怕我消受不起!
而他沒有再逼迫我,只是坐到我身邊,慢慢伸出手,手指穿過我的長髮,環抱住我的肩,我別過臉不看他,他就扳過我的臉讓我面朝向他。只一眼,我就徹底心軟,排山倒海般,一顆心跳得那樣急,那樣快,瞬間捲入呼嘯的狂風,完全身不由己。
「考兒。」他輕聲喚我的名字。
「別,別叫我。」我皺著眉頭,自知不是他的對手,他的眼神太具殺傷力,真的呼嘯如狂風,面對他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抵抗。
他也知道我不是他的對手,起身居高臨下地站到我面前,雙手抱胸,明明是央求的話,說出來卻成了命令:「我決定的事情是不會改變的,醫生說我還有半年的時間,我倒是很平靜了,我不在乎怎麼死,只在乎是否帶著遺憾死,你就是我今生最大的遺憾。也許你會說這麼做沒什麼意義,但有沒有意義,只要我自己知道就可以了。因為還有婚姻,我無法給你名正言順的婚禮,但在我內心深處,從來只承認你是我的愛人。況且在我生命最後的這段日子裡,你照顧我的生活,還做得不錯,我六個助理都跑了,你沒跑,所以才想到跟你舉行一個婚禮。跟法律效力沒有關係,一天而已,會要了你的命嗎?」
一聽這樣的話,我就氣得要昏厥,故意挑釁,「那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嫁給你。」
他瞪著眼睛反問:「我為什麼求你?」
「那我幹嗎嫁給你,你連求婚都不知道的嗎?」
話音剛落,我的額頭就吃了他一記「爆栗」,耳朵也被他揪得老長,他扯著我的耳朵咬牙切齒:「你搞清楚了,我跟你還需要求婚嗎?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虛榮了。告訴你,我耿墨池沒這一套,你要是不跟我舉行婚禮,我還真會‘囚’你,把你囚在紐西蘭,給我陪葬!」
我疼得哇哇叫,「你輕點啊,我的耳朵是肉長的!」
「反正你那隻耳朵長些,把這隻揪長點兒好配對。」
「耿墨池,你這臭螃蟹!」
「你這母螃蟹!」
……次日清晨醒來,耳朵還有點疼,一扭頭,發現床頭放著一個包裝華貴的大錦盒,而那隻螃蟹坐在床邊沙發上悠閒地看著我,嘴巴里不知道在嚼著什麼,津津有味。「這是什麼?」我從被子裡鑽出來,打量著漂亮的盒子,很有點驚喜。
「開啟看看。」他倒還在客氣地笑。
我小心翼翼地拆開錦帶,在揭開盒蓋的一剎那,我被一種異樣的流光晃得睜不開眼睛,我從來沒見過如此純潔的白色,伸手一摸,輕薄如絲,上面鑲滿珍珠和水鑽,只有童話中公主穿的衣服才這麼華貴!
「這是……」
「你的聖誕禮物,」他起身坐到床邊,攏了攏我蓬亂的頭髮,突然變得很溫柔,像哄孩子,「穿上試試,我可是專門從法國巴黎訂製的……」
「很貴的,幹嗎?」我瞪著他。
「你知道這是什麼衣服嗎?」他看著我問。
「什麼衣服,聖誕的晚禮服啊。」
「婚紗,是一件婚紗!」
上帝啊,如果有一天你對我厭倦了,無論奪走我什麼,我都無話可說,因為這世界上沒有誰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一切。至少此刻我是幸福的,當我穿上婚紗站在鏡前,好半天不能確認鏡中那個絕美的新娘就是我自己,婚紗是復古式的宮廷裝,領口和袖子都很古典,綴滿珍珠和水鑽,沒有燈光的對映都閃爍著奇異的光芒,而頭紗是純手工繡制的蕾絲,由一個纖巧華貴的鑽石皇冠佩著的,自頭頂一直垂到了地上,拖了有兩米長。
我還是不能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可是四下裡很安靜,樹的影子透過高大的落地窗印在地板上,好似一幅油畫。他靜靜地佇立在我背後,眼神中透著不可抑制的灼熱與眷戀。我痴了一樣站在鏡前,好似在夢囈:「這是我嗎?」
他微笑起來,笑容有些恍惚:「當然,對此你還有什麼懷疑嗎?原來天鵝不僅僅是醜鴨子變成的,螃蟹也可以變天鵝嘛。」
我一陣發愣,不知道他是在罵我呢,還是在誇我。認識他這麼多年,我從未在他嘴裡得到過讚美,今天,姑且算吧。
「我其實還是蠻幸福的。」我看著鏡子一個勁地傻笑。
他也謙虛起來:「那我很榮幸能給你幸福,哪怕只有一天。」
「怕就怕太幸福了,以後反而會更痛苦……」我還在傻笑,但看起來卻像在哭。
他猛地將我拽入懷中,大樹一樣緊緊裹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髮絲間貪婪地嗅著,「你這隻笨螃蟹,我們既是同類,就應該瞭解彼此的心,短暫的幸福也是永恆。你看我憂鬱了半生,從未如此幸福過,至於痛苦……沒辦法嘍,你甩不掉我,我也甩不掉你,當然痛苦,等我埋到了地下,你就清靜了,從此不會再痛苦,因為我還是會看著你的,靜靜地看著你,我不允許你痛苦……」
我拼命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哭,儘管我的樣子看上去比哭還難看。「你真難看,螃蟹還是成不了天鵝。」他看著鏡中的我直皺眉頭。
「嗯。」我點頭,伸開雙臂環抱住他,終於忍不住,眼眶轟的一熱,我猛地咬住他的肩。他疼得齜牙咧嘴,箍緊我又開始掐我的胳膊:「你這母螃蟹,到底是改不了咬人的秉性,跟你在一起,我才真的很痛,很痛啊,死丫頭,你還咬……」
我們下樓,十指相扣,甜蜜幸福。
顯然耿墨池已將這個計劃告知了他的家人,當我們來到他們面前時,每一個人都站起來,沒有人說得出話,都用目光給我們祝福。耿母依偎在夏老的懷裡,早就哭成了淚人,見到我,跑過來緊緊將我抱住:「孩子,謝謝你,無論如何我都要謝謝你……」
我知道她謝我什麼,只能說:「伯母,您別這樣,我今天不哭的!」
「好,不哭,是的,不能哭,今天是你們大喜的日子。」
耿母一邊抹淚,一邊從手袋裡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手鐲,戴在我的手上,意味深長地說:「考兒,真高興我能有機會把這個手鐲送給你,這是墨池的爸爸送給我的信物。三十多年了,從來捨不得戴,就是想有一天能親手戴在兒媳的手上,雖然他現在還不是個自由人,可在我的內心,我只承認你是我的兒媳,世俗的很多東西我從來就不在意,你們才是真正的一對!」
「不,伯母,我不能要,」我連連搖頭,說著就要摘下手鐲,耿墨池攔住了,「你就接受吧,媽媽的心意。」
「可是……」
「別可是了,跟媽媽一樣,我也只承認你是我的妻子,世俗的很多東西我根本就不在乎,我不是自由人,但我的心是自由的!」
我一陣哆嗦,平常見慣了他凶神惡煞,猛一聽到這文縐縐的話,讓我很不適應,他這樣的男人是不適合說甜言蜜語的。一旁的夏老也含笑著點頭:「說得好!祝福你們,孩子,你們兩個會幸福的,幸福不在於長久,而在於是否真的擁有過,哪怕只有一刻,也值得一輩子去回味!」
「我也祝福你們!」安妮這時候也走過來分別和我們擁抱,轉而又說,「糟糕的是,我剛剛才知道你們今天要舉行婚禮,連禮物都沒準備。」
「我們的祝福就是禮物,寶貝。」
陳錦森走過來跟耿墨池握手,「恭喜!」又跟我握手,感覺他的手很有力度,緊緊捏了我一下,目光閃爍,笑容耐人尋味,「考兒,你是最美麗的新娘,你值得擁有墨池的一切!……」
「她當然值得!」耿墨池突然接過話,表情不知怎麼的有點冷,「我的一切都是她的,包括我全部的愛和生命。」
陳錦森點點頭,笑了笑,樣子有點尷尬。
「媽,我想帶考兒出去走走,今天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婚禮,我什麼儀式都不要,跟她在一起就足夠了!」耿墨池說。
「好,這樣也好。」耿母答應了,邊幫我整理婚紗邊說,「玩得開心點,想去哪裡都可以……」
「我就帶她到公園轉轉。」說著他牽我出門。
車子開得很慢,開的還是那輛敞篷跑車,天氣很好,溫暖的陽光照耀著我們,風將我的頭紗高高揚起,路上很多行人友好地衝我們微笑打招呼,非常友善。我坐在副駕座上還是傻笑個不停,甚至故作優雅地衝路邊行人揮手,這是我從電視裡學來的,戴安娜嫁給查爾斯時就是這麼揮手的。
「瞧你這得意勁兒,開心吧?」耿墨池拿餘光瞟我,覺得好笑。
「開心,螃蟹,我太開心了,簡直要大聲呼叫!」我哈哈大笑,突然發覺自己手裡空空的,「對啊,你還沒送我花呢,我怎麼能就嫁給你了呢?」
「沒送花就不嫁嗎?就你事多,我去買。」耿墨池四處一打量,發現前面的街道拐角處就有個花店,他泊好車,牽我下來朝花店走去。又有很多人衝我們打招呼,我都一一表達謝意,拖著長長的婚紗,端莊優雅得真像個王妃。和藹可親的花店老闆執意不肯收錢,送了我們一大捧鮮紅的玫瑰,說是剛從英國空運過來的。紐西蘭人的熱情和真誠真是讓人很感動。
我又是一路傻笑,問耿墨池:「你要帶我去哪兒?」
「維多利亞山。」
在惠靈頓,維多利亞山是欣賞這座城市的絕好地方,毛利人把這座小山稱為matairangi,意思是仰望天空的地方。它位於市中心以東的海上,在這裡能看到一幅這座城市的全景畫。我們在一張長椅上依偎著坐下,感覺與西雅圖的凱瑞公園很相似,人世間的繁華就在腳下,其實愛情是可以地老天荒的。
我側著臉看耿墨池,他又消瘦了些,風吹著他的頭髮,讓他的眼神比浩瀚的天空還悲傷,哪怕此刻沐浴著陽光,他還是很悲傷。他也側過臉看我,很久沒有說一句話,點了支菸,長長地吐出一口,感覺他的心情很不平靜。我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也是久久不能言語……「有什麼打算嗎?」他忽然問我。
「打算?沒有,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從來不計劃什麼,誰知道老天又會讓我遭遇什麼呢?該怎麼樣就只能怎麼樣了。」
「你不能這麼悲觀,很多事情其實是可以去爭取的,過去就是因為我沒有爭取,錯過了很多東西,現在後悔已經沒有意義。」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要去爭取。」我如實說。
他定定地看著我,忽然逼出一句話:「回到他身邊吧,在我離去後……」
我看著他,不能相信這樣的話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你覺得有可能嗎?」
「說過要爭取的。」
「我不愛他,你知道的!」
「但他能給你幸福安定的生活,能保護你……」
「我不要這樣的幸福!」我揮舞著雙手叫了起來,從椅子上彈起,來回地走,婚紗裙也被我在地上踩來踩去。從來沒有這樣無力過,從來沒有這樣茫然過,我指著胸口對他吼,字字句句如刀絞:「為什麼你老是要我回到他身邊,我不愛他,即使能獲得你說的那種生活我還是不願意,看到他我就想起你,想起你我就沒辦法平靜……墨池,你到現在還是不明白我如果失去你,就再也無法面對任何一個男人。如果能,我早就離開你了,我不是沒有試過接受別人,比如祁樹禮,可是呢,跟他過了兩年我還是沒有辦法讓自己愛上他,沒有辦法的事情,愛情不是樹,想種到哪裡就種到哪裡……」
「這就是讓我擔心的,我很擔心,如果我走了,你一個人怎麼面對?總不能一輩子靠回憶度日吧,以你的個性,你還是會吃苦。」
「吃苦?從認識你到現在,我吃了多少苦頭你知道嗎?但我還是不後悔,愛就愛了,錯就錯了,我已經接受這一切,但我絕不會再勉強自己跟祁樹禮,假裝自己很幸福,我討厭這種言不由衷的生活!」
「你真的不想重新選擇?」
「是的。」
他忽然釋懷地笑了,笑得很悲涼,朝我伸出兩個拳頭:「來,我這裡有禮物,你選哪一隻手?」
我看著他,撲哧一聲也笑了。
「選啊,你會選什麼?」
「兩隻手都有禮物嗎?」
「是的。」
「什麼禮物?」
「一個是甜蜜,一個是幸福。」
「嗯,我選……」我打量他的兩隻手,還真不知道選什麼,甜蜜和幸福我都想要,但此刻我很幸福,那就要甜蜜吧。於是我對他說,「選甜蜜!」
他一怔,臉上閃過一絲痛楚,呆呆的……「怎麼了?捨不得把你的甜蜜給我?」我看著他笑。他也看著我,好一陣失神,猶豫著朝我伸出了右手,我急不可耐地抓過他的手掰開,竟是一顆金色糖果,「哇,糖!喜糖!」我哈哈大笑,搶過糖果就開始剝,「原來你說的甜蜜就是這個啊,我喜歡,今天是我們結婚的大喜日子,本來就應該吃糖的。」
金色糖紙剝開,是一顆誘人的巧克力,我的最愛!我拿著糖就往嘴巴里塞,他忽然就拉住我的手:「別急嘛,你不想猜猜幸福是什麼?」
「幸福?」我盯著他的另一隻手。
他朝我伸出拳頭,慢慢展開,一道刺眼的光芒讓我一顫,老天,那是什麼,鑽戒!很大的一顆鑽石,在陽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你好壞啊,給我的甜蜜就是一顆糖果,自己拿著幸福卻是一枚鑽戒!不,兩個我都要!!」說著我就去搶,速度之快不亞於到珠寶店打劫的土匪,耿墨池還沒反應過來,鑽戒就到了我手上,我自己給自己戴上了。
耿墨池瞅著我笑:「你看你,哪有新娘給自己戴婚戒的?」
「那又怎麼樣,本來就是屬於我的,不勞煩你了,我自己戴!」我把戴著鑽戒的手對著太陽照,耀眼極了,我的感覺也好極了,幸福甜蜜都被我擁有了,此刻我還會奢望什麼呢?未來?見鬼吧,此刻最真實,未來哪怕又淪落到咖啡店端咖啡又如何呢?我不怕的!
「嗯,很美,這可是我派人從南非選來的鑽石,請名師專門打磨的。」耿墨池接過我的手在手背上輕輕一吻。
我好奇地問他:「你是不是策劃了很久?」
「是,在西雅圖的船屋上就開始策劃了。」
「那陣子你脾氣可不太好,經常揍我……」
「我就是看你忍受了太多才想給你這個婚禮的。」
「謝謝。」我喜滋滋的。
「你再看看,有沒有發現這顆鑽石泛著藍光?」
我把戒指又對著太陽一照,還真是的,那奇異的光芒透著盈盈的藍,冷冽神秘,彷彿來自宇宙某個遙遠的星球。
「知道這鑽石叫什麼名字嗎?」
「它還有名字?叫什麼?」
「女神的眼淚。」
「女神的眼淚?」我很詫異。
「是的,這種鑽石很稀有,傳說在南非的某個森林裡住著一個美麗的女神,她愛上了一個勇敢的獵手,可是這個獵手後來卻背叛了她。女神悲傷至極,整夜的哭泣,在她哭泣的地方,總是落滿一地的鑽石,原來這個女神具有某種神秘的力量,她一哭眼淚就會變成鑽石。而那個背叛她的獵手卻在她哭泣的地方偷偷撿鑽石,女神發現後這才明白獵手是故意的,她一怒之下刺死了獵手,隨即又挖出自己的一雙眼睛,這樣她就永遠不會再哭泣,沒有眼淚,就沒有藍色的鑽石,也不會再有人來欺騙她了……」
我聽得呆了,「好悽美的故事!」
「是啊,很多年前我就聽說過這個故事,也知道有這種鑽石,派人在南非找了兩年多才找到。」
「兩年多?」我吃驚地張大嘴巴。
「沒錯,兩年前我還沒去日本,知道自己遲早要離開這個世界,就想送你點什麼留作紀念,可惜當時沒有找到。直到年初才獲得了確切的訊息,就花大價錢買下來請名師打磨拋光,千里迢迢從日本趕到西雅圖,就想送你這顆鑽石……」
「螃蟹!」我已經感動得無法言語,他是如此執著、細心,而我卻一度埋怨他的暴躁脾氣,其實他就是這樣一個人,狂暴的表象下隱藏著一顆真摯熱烈的心,我怎麼如此幸運啊,上帝把這麼好的一個男人送到我面前,就算必定要面對離別又如何呢?瞬間就是永恆,永恆就在此刻!
「糖呢?」耿墨池突然發現他的「甜蜜」不見了,驚恐地瞪大眼睛,我結結巴巴,不好意思地說:「幹嗎……那麼小氣啊,給了我幸福就不給甜蜜……」
「我問你糖呢?!」他吼了起來。
「糖,糖被我吃了啊。」
「考兒!」他大叫一聲,撲過來就掰開我的嘴巴,「吐出來,馬上吐出來!你給我吐出來!……」
「幹嗎?!」我掙扎著,哪裡能吐得出來,糖早在剛才他跟我講故事的時候被三下兩下吞進了肚子,現在這會兒嘴裡還甜絲絲的呢。他掰開我的嘴巴沒有見到糖,臉色煞白,嘴唇發抖。「你怎麼了?那顆糖有什麼問題嗎?」我疑惑地問他。
他沒有回答,猛地抱住我,突然放聲大哭:「考兒,我的考兒,你怎麼說都不說一聲就把糖吃了,你知不知道那顆糖……有毒啊!」
「毒?你說什麼,有毒?」我虛弱地問他。
「是的,我原本是想讓你選甜蜜和幸福的,如果你一開始選了幸福,我就不會給你糖,誰知道你選的是甜蜜呢?」他抱著我渾身顫抖,痛不欲生。
「為……什麼這樣?」
「之前我就問了你的,你說你不願再重新選擇,沒有愛情,你沒法活,我放不下你啊考兒。我不害怕死亡,就是害怕離開你,既然遲早我們要在地下相遇,我就想讓你跟我一起走,考兒,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你真相……」
我無力地躺在他懷中,伸手拭去他滿臉的淚,更虛弱了,笑著說:「傻瓜,沒有告訴我,我就會怪你嗎?我應該謝謝你,螃蟹,能讓我死在你懷裡,沒有比這個安排更好的了,你……你讓我不用去……面對你離去時的剜心之痛……」
「考兒,你怎麼了?考兒,看著我!不……」耿墨池拍著我的臉,毒性已經發作了,腹中一陣絞痛,全身的血液好似鬱結在一起,我呼吸不上來了,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我最愛的男人的臉也變得模糊。其實很好的,如果這份真摯的愛是如此之痛,我寧願和他一起死,靜靜地躺在這仰望天空的地方……在心愛的男人懷中沉睡有什麼不好,至少從此不會再哭泣,我不是女神,眼淚成不了鑽石。而無論有沒有來世,我都會記得這刻骨銘心的愛情,哪怕和他成為孤獨徘徊的鬼魂,那也是幸福的!
我真的看不清他了,依稀見他將我放在長椅上,從口袋裡也掏出了什麼往嘴裡塞,還在嚼,毫不猶豫,從容不迫。
然後呢,我更模糊了,好像他又抱起了我,把我緊緊摟在懷裡,親吻我的額頭和臉頰:「考兒,我會陪你走的,多好,這樣多好,再也沒有離別的痛苦,我已經立下遺囑,家人會把我們葬在一起的……我知道這樣很自私,但你要放棄,我就捨不得讓你在人世受苦,到想挽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但是如果有來世,我一定名正言順地娶你……」
是不是已經夕陽西下了?我感覺自己籠罩在一片暮色蒼茫中,眼前最後的光線就是一片黃昏,前世今生浮光掠影般在我的腦中一閃而過,我隱約看到兩個親密的愛人攜手走在夕陽下,走過生,走過死,走向永恆,此愛在這仰望天空的地方已經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