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漫夭稍稍放下心來,昭雲那麼年輕,不應該一輩子活在不幸婚姻的陰影中。兩人說著已經來到後園管理室,一進屋便見到管賬務的老張正滿頭黑線,無奈地盯著一個粉色裙衫的女子,直嘆氣。
漫夭笑道:「這是怎麼了?」
「啊,容樂姐姐,你來啦?」昭雲一見漫夭,便笑著歡快地跑了過來,那動作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昭雲時的模樣。她畢竟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
漫夭看了眼桌上凌亂的賬單,再看了看老張的臉色,拉著昭雲的手,問道:「是不是犯錯了?」
昭雲吐了吐舌,低著頭,不敢看老張。那堆賬單,老張整理了一個早晨,結果她硬說要幫忙,然後就越幫越忙。老張礙於她的身份,也不能發作,只能在心裡暗自叫苦。
漫夭嗔責道:「昭雲,快給老張道歉。」
老張一驚,哪還顧得上賬單不賬單,兩手慌亂直搖道:「使不得!公主,您折煞小人了。小人哪敢讓郡主道歉啊!」
漫夭微笑道:「這裡沒有郡主,昭雲來茶園工作,就和大家一樣,沒有身份尊卑之分。昭雲,你說呢?」
昭雲點頭道:「恩,容樂姐姐說得極是。老張,對不起啊!我下次一定好好理清楚,不會再亂了。」
「不用了,不用了,謝謝郡主的好意。小人自己一個人就理得過來。」老張說罷忙不迭行禮退了出去。
漫夭不禁輕笑出聲,「昭雲,你在這裡可還習慣?」
昭雲連連點頭,笑著道:「恩,我喜歡這裡,沉魚姐姐,還有這兒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很好,容樂姐姐,謝謝你!」
漫夭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道:「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不要一直活在過去,人生,還很長!能擺脫桎梏,獲得自由,昭雲,我很羨慕你!」
昭雲的自由有了,而她的自由,何時能有?
回到將軍府已是中午,用過午飯,在屋裡小憩片刻,後又看了半日書打發時間。
天黑的時候,項影便來了。
漫夭找個了理由把泠兒支了出去,才問道:「查的怎麼樣了?人帶來了嗎?一路上沒被人發現吧?」
項影點頭道:「主子請放心。人已經帶來了,只是,不管我問她什麼,她都不肯說,我只好把她暫時安排在我屋裡了。」
漫夭道:「好。走,去看看。」
項影住的屋子一如平常的他本人,收拾得簡潔而乾淨。屋裡除了一件單人床和一個不算高也不夠大的桌子以外,幾乎沒什麼別的東西了。
漫夭被引著進屋之後,便看到床邊一角昏躺著一名年輕女子,十六七歲的模樣,皮膚白皙,五官精緻小巧,倒是個美人胚子。
項影上前解了那女子的昏穴,女子悠悠醒轉,一睜眼看到項影,似是受了驚嚇,就欲喊叫,項影眼疾手快,連忙點了她的啞穴。
漫夭對項影使了個眼色,項影會意,轉身替她關上門,自覺地去問外守著。
漫夭上前,看了那女子一會兒,只見她杏目睜得大大的,盈滿懼意的雙眼透著不染俗世般的清澈以及未經世事的單純。
這就是令蕭煞一個勁兒往軟香樓跑的青樓女子可人?漫夭皺眉,心中微詫,這女子怎麼看也不像是風塵中人,更像是遠離紅塵的某座靈山之中孕育出來的清靈女子,單純而美好,讓人很自然的就想好好待她。漫夭蹲下身子,安撫地拍了拍女子微微顫抖的肩膀,露出一個讓人最不易防備的笑容,聲音溫柔親和,道:「姑娘別怕。我請你來沒有惡意,只是想找你聊聊天。我現在解了你的穴道,你別聲張,可以嗎?」
有的人與生俱來便有著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那女子看著漫夭的笑容,心中的擔心害怕不自覺就消減了,她眨巴下水靈靈的大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漫夭替她解了穴,扶著她的手在床邊坐下。
那女子轉頭看了一圈,怯怯問道:「這是哪裡啊?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你是誰?剛才那個人又是誰?」
她一連串的問題把漫夭給逗樂了,漫夭微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家,剛才那人是我的侍衛,是我讓他帶你來的,嚇到你了吧?」
那女子點頭,眼中忽然又多了許多防備,道:「你讓他帶我來這裡要做什麼?」
漫夭輕輕托起女子的手,指尖不經意就摸了把她的脈門,見她脈搏跳得極慢,似乎隨時都會停下般的速度,不由心中一驚,忽的皺眉道:「你是蕭煞的什麼人?」
那女子神色一慌,連忙收回自己的手,站起身,警惕地看著漫夭,很是堅定的說:「你別問我,我什麼都不會說。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說。」說罷,她把頭一昂,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煞是可愛。
漫夭不禁好笑,也有幾分欣賞,這女子外表看似柔弱,實則剛烈,看來急不得。
漫夭笑望著她,真的什麼都不問了。
等了一會兒,女子見漫夭只望著她笑,也不說話,她漆黑的眼珠轉了幾轉,心裡十分疑惑,心道,這女子的反應與她想象的不一樣。按說,應該接著逼問,或者用什麼嚴酷的刑罰嚇嚇她才對。可她為什麼笑得那麼溫柔,像冬日裡的最後一點陽光,令人不自覺的就想靠近。
女子又眨了幾下眼睛,好奇問道:「你,你……笑什麼?」
漫夭親和笑道:「沒什麼。你不用這麼防備我,我是蕭煞的朋友,不會害你的。你頭髮亂了,過來,我幫你梳一梳。」她就如同一個長姐對自己的妹妹說著最溫柔貼心的話語,那女子偏著頭想了想,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不自覺地就走了過去。
真是一個單純的孩子!漫夭如是想。拿起桌上的木梳子,輕輕幫她梳著發,隨口與她聊著天。那女子雖是剛剛才認識漫夭,卻直覺她不是壞人,更覺得她特別親切,與她相處,說不出的舒適,所以,不消片刻,也就慢慢地放下了防備。
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漫夭才問道:「你叫可人?」
女子撅嘴道:「才不是,那些人瞎給我起的。」
漫夭笑道:「哦?那你真正的名字叫什麼?」
女子歡快答道:「我叫蕭可。」
蕭可?她姓蕭!漫夭壓下心中疑惑,不動聲色道:「恩,這名字真好聽。是誰幫你起得?」
「我娘。」
「你娘一定是一個很美的女子。」
「是啊,我娘可美了。」她忽然興奮轉頭,也不顧頭髮梳沒梳好,就想看著漫夭的眼睛說話,一對上漫夭淺笑的容顏,她愣了片刻,悶悶道:「不過,還是沒你好看。」
漫夭輕笑出聲,「那你娘現在人呢?怎麼她沒有跟你在一起?」
蕭可眼神暗淡下來,柳眉蹙起,語帶憂傷道:「我三歲的時候,我爹孃就死了,其實我早就不記得他們長什麼樣了。」
這是在漫夭意料之中。一個三歲的孩子就沒了爹孃,還能保持這麼純真的心性,真的很不容易!她又問道:「那你沒有親人了嗎?是誰把你帶大的?」
蕭可想也沒想,就答道:「我還有一個哥哥。我小時候身體很不好,總生病,城裡的大夫都說我活不過五歲,哥哥不信,就去雪玉山求我師父收留我。他在師父門前跪了好多天,師父嫌他煩,出來趕他走,結果看到了我,不知怎麼就答應了。」
話說到這裡,這個女子與蕭煞之間的關係已經很明朗了。既然敵我已辨,對前因後果也猜出幾分,漫夭決定不再兜圈子,將她最後一縷頭髮挽好,與她面對面,直接而肯定地說道:「你是蕭煞的妹妹!」
蕭可一愣,似是這才知道這女子跟她聊天的原因,她直覺的想否認,漫夭卻忽然板起了臉孔,神色嚴肅道:「你希望你哥哥活著嗎?」
蕭可心中一驚,臉色驀地白了幾分,急急問道:「我哥哥怎麼了?他出什麼事了嗎?」
漫夭道:「現在還沒有,不過……快了!」
蕭可倏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神慌亂,手足無措。漫夭拉著她的手,面色溫和了些,柔聲道:「你先別急。只要你肯配合,我保證他不會有事。只是……你身上的毒……」
「真的嗎?你能救我哥哥?」蕭可不等她說完,便欣喜的叫了起來,「我身上的毒不要緊……」
漫夭連忙捂住她的嘴,「小聲點。你知道自己中了毒?那你……可知自己中的是什麼毒?」
蕭可點頭道:「我知道。這種毒名叫七合花,是七種奇毒之花合制而成,如果沒有特製的解藥,我就會死。」
漫夭一怔,啟雲國皇室密藥,她一個小女孩怎會知道得這樣清楚,以蕭煞的性格,不大可能會說沒有解藥她就會死這一類的話。漫夭思索間,蕭可忽然疑惑的問道:「你說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可我從沒聽哥哥提起過你……」她偏著頭仔細而認真的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杏眼圓睜,道:「啊!我知道了,你是公主,對不對?」
漫夭愣了下,看來這個女子雖然單純,也不是全無腦子,一下子便猜到了她的身份。漫夭笑問:「你知道我?」
蕭可連連點頭,一把挽住漫夭的手臂,神態忽然間變得親暱極了,彷彿與漫夭早就熟識了一般。她斜著身子看漫夭,道:「哥哥跟我說起最多的就是公主了。我問哥哥,公主美不美?他說,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