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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你,可後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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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夭上了馬車,直奔北郊皇陵。

一向來最為悽清蕭瑟的皇陵此時竟戒備森嚴,御林軍守衛層層把守,遠遠的便將她的馬車攔下。

「何人馬車擅入皇陵?快快拿下盤問!」御林軍副將拔劍指著馬車,對手下下達命令。御林軍立刻一擁而上,將馬車團團包圍。

「籲!」車伕連忙勒緊韁繩,下車回話:「劉將軍,小人乃衛國將軍府的車伕,車內是我家夫人,來此是為求見離王,還請將軍代為傳達。」

劉副將一聽是大將軍府的人,便揮手讓眾御林軍撤離包圍圈,但並未立即放行,而是上前對著馬車抱拳行禮,道:「末將見過夫人!請恕末將無禮,不能讓夫人過去。陛下剛入思雲陵,末將等人奉命在此看守,任何人不得入內。請夫人還是先回府,晚些再來,以免天熱,讓夫人玉體沾了暑期。」

漫夭一見這裡的防守陣勢,也料到是臨天皇駕臨皇陵,看來她趕得真不是時候。

她撩開一角車簾,探出頭,禮貌地笑道:「劉將軍辛苦了!多謝劉將軍好意,容樂就在此等候便好。」說罷讓車伕找了個不起眼的地方將馬車靠邊,停在一旁大樹蔭涼之下。

劉副將是見過漫夭的,既然確定了確實是將軍夫人,他便放下心來,也不再相勸,默默退守自己崗位。

天氣炎熱,烈日如火般焦灼。

馬車內空間本就狹窄,又無風進來,漫夭不一會兒便被汗浸溼了衣裳。她掏出袖中的扇子扇了幾下,卻不頂事。也不知臨天皇何時來的?又何事會離開?她掀開車簾,朝四周望了望,見此處景色還不錯,不遠處的漢白玉臺階之上有個八角涼亭,那裡地理位勢較高,想必會涼快一些。她索性下了馬車,帶著項影往涼亭而去。

亭中一石桌四個石凳,簡潔乾淨,似是專門有人打掃過。

漫夭隨意揀了個凳子坐了,指著圓桌對面的位子,「項影,你也坐吧。」她還是不太習慣她坐著的時候有一個人站在她背後。

項影略微猶豫了下,也知道了她其實不那麼講究身份尊卑的脾性,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

漫夭展開手中的墨玉摺扇,忽然想到宗政無憂對臨天皇的恨意以及臨天皇對宗政無憂的一再縱容忍讓,便問道:「你對雲貴妃與臨天皇之間的故事瞭解多少?」

項影想了想,說道:「知道一點。」

漫夭道:「說來聽聽。」

項影便將他知道的有關於臨天皇和雲貴妃的事情說了出來。

風徐徐的吹著,卻驅不走濃濃夏日裡的炎悶之氣,此時的思雲陵墓室,與外面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一個是火,一個是冰。

一方冰水池中的玉石棺周圍方形漢白玉石橋之上對立著臨天皇和宗政無憂父子二人。

臨天皇望著棺中女子的臉龐,目光成痴,冷峭的眉眼溢滿哀傷和悔痛。面對他最心愛的女人,他多想伸手去觸碰她的臉龐,但剛剛抬手,對面的宗政無憂便冷冷出聲:「別動她。你的手……她嫌髒!」

臨天皇瞳孔一縮,整個身子瞬間僵住。他的兒子說話總是這麼狠絕,一下便戳到他心底痛處。是啊,雲兒那般聖潔的女子,終是他這凡夫俗子玷汙了她。臨天皇緩緩放下手,眼角的皺紋每一根都書寫著滄桑歲月的痕跡。雲兒走了十三年了,他卻至今仍然記得第一次見到雲兒的情景。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皇子,活在無休無止的儲位之爭,每日面對的都是兄弟之間的陰謀算計,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那時的她,如同一個悄入凡塵無憂無慮的仙子,飛揚戲逐在綠柳花園,身姿輕盈與彩蝶共舞,偶一個回眸間,傾了皇室一十三個皇子的心。

從此,爭鬥愈發激烈殘酷,不止為江山,還為美人。

為了得到她,他費盡了心機,不擇手段娶了她進門,在日夜相處的過程中,他用自己的深情和寵溺慢慢的消弭了她心中的抗拒,終於贏得了她的愛情。但卻不能給她正妃的名義,因為那個位置要留給另一個能助他登上皇位的女子,與她並稱京城二美的傅鳶,手握軍權的傅將軍之女。

那也是一個很特別的女子,有著顛倒眾生的姿容,遺世獨立的氣質,還有超出一般女子的聰明冷靜的頭腦。如果沒有先遇到雲兒,也許他會愛上一個堅韌而有思想的女子吧?若是那樣,那後來的一切悲劇,是不是都不會上演?可沒有如果,誰讓他先遇到的是雲兒呢?

為了得到傅鳶的傾力相助,他故意冷落了他的雲兒,給了傅鳶最大程度的專寵,最後終於在那雙理智而清醒的眼中看到了日益增長的情愫。他心中一邊暗喜,一邊為躲在屋子裡黯然垂淚日漸消瘦的雲兒心疼不已。有太多人的人覬覦雲兒的美色,有太多的人想要這個江山想將他踩在腳底,若沒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他根本保護不了她這樣單純善良的女子。還好,雲兒她,理解他!

皇位,能將一個人,變成魔。

他登位之初,天下不穩,傅鳶的父親仗著擁帝有功兵權在握,日漸的囂張跋扈不將他放在眼裡,他便設下計謀奪其軍權,取其性命,計劃著廢了傅鳶立雲兒為後。可就在那時,北夷國進犯,來勢洶洶,朝臣結黨各有盤算。外有內患,他整體吃不下睡不安。為了穩固江山,安定局勢,只好想方設法與啟雲國結盟,誰知當時啟雲帝聽說雲兒貌美如仙,竟想打她的主意……

「你可以走了。」

臨天皇沉陷在過往沉痛的思緒被宗政無憂一句冷語打斷,他滿眼悲痛,滿心蒼涼,抬頭看他最疼愛的兒子,也是他唯一承認的孩子,沒有平日裡的惱怒責怪,只是萬念俱灰的蒼涼,嘆道:「我們一家人團聚一次不容易,你每次都不讓我多陪你母親一會兒。」

宗政無憂低垂著眼,面色不動。

臨天皇繼續道:「秋獵快要到了,你也該準備好了吧!早些下定決心,我……也累了,想早點下去陪你母親。她一個人……孤單了這麼多年,無憂,你忍心嗎?」如果不是為了無憂,他早就下去陪她了。無憂這麼任性,總是依著自己的性子來,教他怎麼放心得下?

宗政無憂眼中一閃而逝的痛深沉刺心。這一天總也避免不了,他終會成為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家寡人,從此連怨恨都無以為寄?他抬頭,用冷漠掩去了眼底的情緒,他斷然冷聲說道:「我說過,我不要你的江山。你若不想江山易主,最好還是好好的活著。母親不需要你,沒有你打擾她,她會過得更好。」

臨天皇鈍痛在心,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整個人全無平日裡的無上威嚴,只有身為父親教子不聽的悲哀無奈,他復又嘆道:「無憂,你別這麼任性,以後,沒有人再縱容你了,你……唉!這些話都說了十幾年了,你還是這個性子,一點也聽不進去。罷了,我走了。你別總待在這裡,雖說有內功護體不怕寒氣,但時日一久,總還是不好。白天陪陪你母親,晚上去外頭的雲思殿睡吧。」說完又是一聲嘆息,緩緩轉身,像是一個暮年的老者,慢慢離開了宗政無憂的視線。

走到門口,臨天皇回了一下頭,宗政無憂別過眼,墓室之門開了又合上,這寒冷如冰的空闊墓室,凍得人心生疼。他重又看向棺中的女子,心中低喃。

母親,他也要拋下我走了!

這世界之大,人有千千萬萬,但還有誰會愛我?我又能愛誰?恨誰?

是不是從此以後,他連恨,也只能藏在心底了,再找不到可以發洩的人。

臨天皇出了陵墓,外面的光線強烈,照得他眼睛都難以睜開,看不清腳下的路,下階梯的時候險些踩空。守在外面的陳公公慌忙迎上來扶著他,緊張道:「陛下,小心。」

臨天皇吐出一口氣,抬手摸了把下巴的青色鬍渣,對陳公公問道:「朕,是不是老了?這個樣子去見雲兒,她會不會嫌棄朕?」

陳公公心中一驚,他伺候陛下這些年,將陛下心裡的苦和痛都看在眼裡,從不曾聽他說過這樣感傷的話,他連忙笑著道:「陛下不老,陛下還正當壯年,奴才記得,貴妃娘娘以前總跟奴才們說,就喜歡看陛下留點鬍子的模樣,看起來更有男人味!」這話放在一般的帝王面前,能招來殺頭之禍,但臨天皇聽了卻是心情極好。

他還不到五十歲,說起來是不算老,可他怎麼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呢?與雲兒相比,他確實是個老頭子了。

臨天皇走出皇陵,來到轎輦旁,見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他皺眉問道:「那是何人的馬車?」

劉副將忙恭敬回道:「回稟陛下,是衛國將軍夫人的馬車。」

「哦?」臨天皇冷峭的眉眼微凝,是那個女子!「她來這裡做什麼?人呢?」

「將軍夫人說有事要見離王,現在人在那個涼亭子裡。」劉副將伸手往右邊一指,又道:「卑職這就讓人去傳。」

「不必了。」臨天皇抬手製止,見右邊臺階延伸往上,一名白衣女子背身而立,身姿飄然若仙,他雙眼微眯,這樣的女子即使她生性淡然,卻註定是不平凡,要掀起血雨狂瀾。他對眾人吩咐道:「朕去走走,你們都不用跟來。」

「遵旨。」

八角涼亭裡,漫夭起身站在亭欄邊,遙望遠處的風景。北郊皇陵地勢極高,站在此處更是能一覽京城之貌。她看著看著,就覺得,原來人是這樣的渺小。

「參見陛下!」

漫夭心神遊移之際,聽到身後項影的叩拜之聲,心下一驚,連忙轉身行禮。「容樂見過皇帝陛下!」

臨天皇徑直在石凳上坐了,隨口說了聲:「免禮!」又擺手對項影道:「你下去吧,朕跟容樂長公主說說話。」

項影看了漫夭一眼,有些不放心,漫夭衝他點頭,他才領旨行禮告退。

漫夭面上始終保持這恭敬有禮的微笑,心中卻甚覺奇怪,臨天皇若要與她說話,哪需要他親自來這亭子?大可直接叫人傳她過去?

臨天皇指著他對面的石凳,冷峭的眉眼較平常稍顯平和了一點,以一個長者的口吻說道:「這裡不比宮中,不必講究那麼多規矩,你坐吧。」

「謝陛下!」漫夭人是坐下了,心卻還提著。她安靜地坐著,摸不準臨天皇的心思,因此,臨天皇不說話,她也不隨意開口。

臨天皇自上了這涼亭,目光就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幾分犀利,幾分探究,一如她第一日進宮時所見到的他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視。

臨天皇轉了轉身子,讓自己坐的舒服點,這才問道:「你和無憂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問題,他一直想問,卻無從問去。

漫夭微微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她抿了抿唇,正在心中措辭,又聽臨天皇道:「你不用猶豫,也別考慮怎麼回答最合適,就跟朕說實話。你對無憂到底有情無情?若有情,為何你要選擇嫁給傅愛卿?若無情,你今日又為何來找他?」

漫夭頓時有一種心思被看穿的感覺,深吸一口氣,心頭澀澀,這種問題,怎麼回答都是個錯。當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她也索性說心裡話。「回陛下,不管有情無情,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容樂於離王,只是一個用來練功的工具,他本無情,我自收心。至於嫁給傅將軍,容樂……身不由己。今日來見離王,實是有事想請他幫忙。」

臨天皇聽完之後,面色如常,只是凝眸,似是在思量她所說的真實度,過了半響,才道:「你說無憂拿你當練功的工具?是無憂親口承認的?」

時過一年,再將傷口剖將出來曬晾,心口還是會隱隱作痛。漫夭苦澀一笑,艱難點頭道:「是。」

臨天皇皺眉,只看著漫夭的眼睛,那女子的眼光平靜如常,但眼底極力掩藏的被愛情所傷的痕跡逃不掉他的眼睛,臨天皇心中一動,問道:「你不是他,你怎知他無情?你若真收了心,怕也不會出現在此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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