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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誰向誰討要真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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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將軍府,傅籌已經在清謐園等了她一個時辰。

她進園的時候,遠遠看到飯廳裡傅籌一人獨坐,他正望著面前滿桌的飯菜發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整個清謐園安靜得有些不尋常。

漫夭本想先跟他打聲招呼然後再去沐浴更衣,但是又看了看手中的那兩樣東西,想起傅籌之前因為這把扇子的反應,還是決定先去寢閣把東西放下,以免再惹他不快。

她轉了一個彎,就往寢閣行去,但只走了一小段路,突然聽得「咣」的一聲巨響,然後是噼裡啪啦盤碗摔碎的聲音,震得她頭腦發懵,她心中一驚,連忙折身返回,在小岔路口正碰到大步而出的傅籌。

此時的傅籌,心中滿是失落和哀絕。他在豐盛滿桌的飯菜前,心中有幾分期盼、幾分擔憂、幾分酸澀、幾分焦慮,情緒起伏不定,心中百味陳雜。

他第一次覺得時間那樣漫長,每一刻都極度煎熬。那一向被他引以為傲的沉著鎮定在此刻變得不堪一擊。他從沒嘗試過像這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只覺一顆心隨著飯菜的冰涼而一寸寸的變冷,那白日里她追上他詢問他是否受傷時的擔憂神情為他帶來的巨大的溫暖和喜悅,在這焦急的等待之中全部都涼了下去。

她說不想被困在園子裡,他立刻撤了那些守衛,想著自己多加留心便是。雖然辛苦些,但是他心甘情願,只要她喜歡。

她要見宗政無憂,他讓她去,不派任何人跟蹤查探,怕她不高興。儘管她去會的,是他的仇人,也是她的第一個男人。

他身上有傷連休息也不曾,便急急的處理完公務,早早來這裡等她回來,他相信她是個有分寸的人,相信她知道以她自己的身份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可是為什麼?她一去便是大半日,天都黑了,她還不曾回來。她忘了,他說叫她早點回,他說要等她吃晚飯。

與其說是憤怒或者失落,不如說……傷心!這是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何為傷心!

從小到大,他善於隱忍,即使是在大婚之日,她為他扣了那樣一頂大大的綠帽子,讓他成為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他也仍然能溫和的笑著面對眾人隱晦嘲笑的目光。他真的不在乎嗎?那不可能,就算不愛,那也是一個男人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更何況,那時候,她已經悄悄入了他的心。

他不可自制的想著,她和宗政無憂在一起會說著什麼樣的話?他們在一起會做著什麼樣的事?他們在一起,有著傷害和隔閡的心會不會漸漸的重新靠向一處?從此再沒可能留下一丁點兒的接納他的縫隙!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竟然為了一個女人到了這種地步!

他終於控制不住了,掀翻了那刺痛他眼睛的冰冷的菜飯,奪門而去。但是卻不曾料到,她竟然就在這時站在了他的面前。

漫夭蹙眉看著前方几步遠突然頓住腳步的男人,他滿身散發的強烈的氣息,與他平日裡的溫和完全就像是兩個人。她有些不明白了,他是那麼深沉讓人永遠也看不透的人,殺人都不帶情緒,她甚至懷疑,他即使面對他最大的仇人,他也能溫和的笑著說忠誠!可為何他今日會發了脾氣?難道僅僅因為她晚回來一會兒嗎?那也不至於氣得掀了桌子吧?這真不像是他!

她走到他面前,探頭看了眼杯盤狼藉飯菜滿地的屋子,沒問他為什麼發脾氣,只是蹙著眉問道:「你把桌子掀了,晚上我們吃什麼?」

多麼簡單而平常的一句話,但就這一句話,堵在傅籌心口的鬱郁之氣忽然全盤皆散。傅籌嘴唇蠕動了幾下,像是白痴般的吶吶問道:「你……還沒吃麼?」

漫夭揚起長而濃密的眼睫,奇怪地望著他,理所當然道:「當然沒有。你不是說要等我回來一起吃晚飯嗎?」

她說著走進屋裡,中午心情不佳,沒吃什麼東西,下午傷了神,這會兒看著地上打翻的豐盛的飯菜,不覺肚子就餓了。她有些鬱悶和遺憾地嘆道:「真可惜,都是我喜歡吃的東西。」

傅籌一個箭步上前,一雙結實的手臂從身後一把抱住了她,抱得好緊,抱得她喘不過來氣。

他似乎要將全身的力量都用盡,儘管會撕裂了傷口,他還是不放開她,他就是要用這種深刻的痛,證明他的愛,證明他活著的意義不僅僅只有仇恨。人的一生,總應該留下些什麼,愛也好,恨也罷,總要有一點點是隻屬於自己的,那樣才無愧於來人世走一遭。

漫夭胸口被他勒得發疼,就想抬手扒開他的手臂,傅籌一低頭看見了她手中拿的東西,眼光一凝,頓了一頓,嘆出一口氣,卻也沒說什麼,只賭氣般地將手臂又收緊了幾分。下巴摩挲著她的鬢角,在她耳邊緩緩說道:「不要緊,我們去外面酒樓吃去。把你喜歡吃的所有東西全部點齊,如果一張桌子擺不下,我們就多要幾桌。」

就像是寵孩子般的口氣,又或者是一個人想將自己所有的愛通過一件事全部灌注到另一個人的身上,令人心口不自覺的溫暖起來。漫夭轉過頭去看他,或怨或責,道:「那你得先放開我,要不……你把我勒死了,點再多菜,我也吃不成。」

傅籌聽了一愣,連忙鬆開手臂,拉著她的手,笑了起來。似是心情大好,一低頭就在她眉眼之間落下一個輕吻,眉開眼笑道:「是,夫人!」

漫夭怔住,她還是第一次看見傅籌露出這樣輕鬆開懷且十分滿足的笑容,彷彿她一句話,全世界都成了他的。不過是出去吃頓飯,至於嗎?

那一頓,傅籌幾乎將京城第一酒樓裡的所有菜品點了個遍,整整擺了九桌,她攔也攔不住,傅籌不住笑道:「難得我想依著自己的性子辦一件事,你就成全了我吧。就當是……我寵你的方式,又或者,你偶爾寵我一次。」

不是不動容,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這樣的傅籌,她無法做到無視。

回到府中已經很晚了,準備就寢之時,她發現傅籌後背的衣服又染了血,便命人拿了傷藥和布帛來,準備替他換藥包紮,怎麼說也是為了陪她出去吃飯才又觸動了傷口。

她把傅籌按在床邊坐下,伸手去解他的衣裳,傅籌身軀一震,那眼光瞬間熾熱濃烈起來。

漫夭呆了一呆,忽然意識到這動作很容易讓人想歪了,臉上頓時有些發燒,她撇過頭,不自然地咳了兩聲,才淡淡道:「別瞎想,我是準備替你換藥。」

傅籌神色一變,微微僵了一僵,有些尷尬,然後一把攏了散開的衣襟,目光暗淡了幾分,說道:「不用,這事……讓常堅來辦就行。」

漫夭扯開他的手,嗔了一眼,「換個傷藥而已,誰辦還不是一樣。」說罷也不管他答不答應,就扒了他的上衣。

傅籌愣愣地看著她,她那一閃而過的嗔責表情,他看得心花怒放,都忘了身上的疼。於是,不再阻止,任她動作。

漫夭揭開纏在他傷口被大片鮮血浸透的白布,當那傷口呈現在她面前的時候,她連人帶心都不可抑制的顫抖了。

那是正脊椎骨中央,被洞穿的一個幽深的血口,露出森森白骨。血口邊緣有倒刺刮過的密痕,帶出翻卷的皮肉,觸目驚心!

倒鉤穿骨?這樣殘酷的刑罰她曾經聽過,卻從沒想過她會親眼見到,而且是在她丈夫的身上!

他白日里就是帶著這樣的傷口來陪她坐著,遭她刻意冷落,溫柔地笑望著她,體貼的答應她的要求,對她說,一點小傷而已!

他晚上就帶著這樣的傷口讓人備了滿桌子的菜坐等她回來,又因她晚歸而氣得掀翻桌子,見到她卻一句責怪的話都沒有,還高興地帶她出去吃飯,折騰了一晚上!

她一點都不知道,她真的以為他的傷不嚴重,因為她完全看不見他露出任何不適或痛苦的表情,她只看到他眼中少有的快樂,那樣真實而濃重地盛放著。

眼眶突然發紅,如果這個時候,她還裝作不知道他的感情,她覺得自己很卑劣,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呢?還不如不知道。

傅籌見她久久站著不動,便回過身,溫柔笑問:「是不是傷口很難看,嚇著你了?」

漫夭緊緊抿著唇,將他的頭扳回去,顫抖的手拿起一旁沾了水的溼布輕輕擦拭傷口邊緣的血跡,她清楚的感覺到傅籌的身子顫了一下,然後皮肉都繃得緊緊的。她輕輕問:「很疼吧?」其實這種白痴問題還用問嗎?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是痛得讓人想立即去死的感覺。

然而,傅籌只是隨口答了一句:「習慣了。」

十三年,每年一次,穿骨痛心,為了讓他記住恨。他記住了恨,幾乎忘記自己也是一個人,直到她的出現,他才意識到,他也有七情六慾,也有愛恨真心!

漫夭這才發現那脊椎骨之上,一個挨一個從上往下,由淺至深的痕跡。她默默的數了一下,十三個!

這樣的痛,他竟然承受了十三次!為什麼?他是這樣精於計算事事周全的人,他是手握重兵權傾朝野的衛國大將軍,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心甘情願遭受這樣的穿骨之痛多達十三次?

漫夭無法說清此時內心的震撼,一種穿骨之痛要怎樣才說讓一個人這般隨口說出「習慣了」三個字?她這才發現,她對自己的丈夫其實一點都不瞭解,他的身世,他的成長,他的心事,她一無所知,她只看得到他外表的光環,只見得到他溫和的表象,只認得請他陰謀的計算。作為一個妻子,她無疑是失敗的!

她仔細地幫他換完藥包紮好傷口,沒叫泠兒,自己就把東西簡單收拾了。

傅籌看著她自己動手,也沒叫人。他覺得就這樣靜靜的看著她,像是一個妻子般為丈夫忙碌的模樣,心中充滿了幸福和滿足感,儘管她從未將自己真正的當做是她的丈夫。這一刻的幸福讓他心裡沒來由的生出一絲恐懼,他害怕這種幸福會消失,害怕帶給他幸福的人終會離他而去!他要對付的仇人是她心裡的男人,就算他不再利用她,當二人選其一,她會如何抉擇?

傅籌站起身悄悄走到她身後,伸手摟著她的腰,那樣小心翼翼的動作洩露了他內心的不安和恐懼,他聲音極輕,「容樂,你……以後都不要離開我,永遠陪著我走下去,好嗎?」

漫夭一愣,他今日是怎麼了?怎這樣奇怪!她扭過頭,半蹙眉,道:「好好的說這話做什麼?我這身份……你認為我還能去哪?」

是呵,她是和親公主,她的身份註定了她的路。傅籌眸光一閃,將她身子轉過來,撫著她的雙肩,眼神在她臉上流連輾轉,聲音無比溫柔,帶著期盼道:「容樂,我希望有一天,你留在我身邊不是因為你無力改變的和親公主的身份,而是你想留在我身邊,因為我是你認為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我想要你的心甘情願!我允許你心裡頭有別人,但是,你能不能……空出哪怕是一點點的空間給我,至少讓我有一個可以攻佔你整顆心的機會?」也許永遠攻佔不了另一個人的領地,但至少要有一個機會。有機會,活得才有希望。

漫夭心中一顫,他這是在跟她討要真心?她忽然清醒起來,他可以要求她盡一個妻子的責任,他也可以警告她必須遵守一個妻子的本分,但是……他要的是她的心,她感情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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