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傅籌淡淡道:「太子請上座。來人,上茶。」
太子哼了一聲,道:「本太子讓你出兵鎮壓城外的江南大軍,你為何遲遲不動?莫非是嫌本太子許諾給你的輔政王之位還不滿意?這可是最高的封賞了。」
傅籌道:「太子誤會了,敵方目前動向不明,我們自然也不能輕舉妄動。離王深諳兵法,善謀略,這多日蹤跡全無,不知藏身何處,又有何計謀,我們冒然出城鎮壓,倘若城內突生變故,那將如何是好?再說,我們還要謹防,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太子一愣,微微思索,道:「將軍的意思是?」
傅籌溫和一笑,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道:「太子稍安勿躁,目前最要緊的是,趕快找到玉璽。沒有玉璽,即使登上皇位,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倘若玉璽落在離王手中……」
太子刷的一下站起身,面色陰狠道:「本太子一定不會讓他得到玉璽。」
送走了太子,周圍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夜色已深,他只覺疲憊,卻毫無睡意。那一日,他棄她而去,她心裡會不會怪他?他還是利用了她,儘管他有無數個理由,但說到底,還是利用了。背棄了對她的承諾,他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她?害怕看到她淡漠疏離的眼神,薄涼譏誚的嘴角,更不敢去想,那一晚,她是如何心疼宗政無憂為她受傷,他們在寒冷的山洞怎樣相互依偎著取暖?
越想心越是痛,他這麼愛她,怎麼捨得親手把她送給別人?那不是拿刀往自己的心窩子捅嗎?可如今的形勢,看起來大好,其實好不好,他心裡有數。千算萬算,算不到一心助他復仇的門主竟然在這個時候給他來了這麼一手,他想儲存實力,到底要幹什麼?他雖是天仇門的少主,也不過是一個虛妄的名義,有多少人會為這個名義而效忠於他背叛門主?
他冷笑一聲,站起身來,窗外,秋風蕭瑟,月光清涼。他仰望著無邊蒼穹的黑暗,抑鬱在心頭的那口濁氣怎麼也吐不出來,他張口叫了聲:「來人。」
門外進來一個侍衛,「將軍有何吩咐?」
他淡淡道:「拿壺酒來。」
那侍衛微微一愣,被他掃了一眼,連忙應了去拿酒。
傅籌到窗邊坐下,這是第一次主動想要喝酒,他一向自律,不貪酒色,只怕誤事。今日卻是真的想喝酒,心有千頭萬緒,理也理不清。
遣了周圍的人,全部都退下,萬一喝醉了,他也不想讓人看見。
執起酒壺,自斟自飲。他的酒量不好,一壺濁酒入喉,辛辣濃烈的哀傷穿腸而過,刺心入肺,愁緒不但不減,反倒愈發的濃重。掙扎在愛情與仇恨邊緣的人,何處才能尋到一個出口?
一杯又一杯,他還是很清醒,索性一把提起酒壺,對著壺嘴直灌。耳邊迴響那日懸崖邊上痕香的質問:「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瞻前顧後了?你不是心狠手辣鐵血無情殺人不見血嗎?你不是善於隱忍喜怒不形於色嗎?你不是運籌帷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嗎?可是你看看現在的你自己,為了一個女人,你變成什麼樣子了?」
灼熱的水泉溢位口腔,順著刀削般剛毅的輪廓緩緩流淌下來,那灼熱的辛辣澆溼了一腔掙扎的愁緒。
他仰著頭,看著那當空清冷的明月,笑得蒼涼極了。他想說,他也是個人,他也有感情,為什麼就不能有愛情不能有七情六慾?如果可以選擇,誰不想痛痛快快的活著?開心就笑,傷心就發洩出來,誰願意活得這麼隱忍,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壺終於空了,他一鬆手,那精緻的青花瓷酒壺便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他感覺到頭開始有些昏沉,但意識仍然清醒無比,站起身,身子晃悠了一下,掃了眼窗外,瞥見一個白衣女子披著一頭烏黑的秀髮於月華之中站在一顆梧桐樹下,遠遠地望著他。他身軀一震,只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甩了甩頭,閉了下眼睛,再重新望過去。那個女子還在,纖細窈窕的身軀,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臉龐,只是樹影籠罩,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
他站在視窗痴痴的望著,彷彿看到女子對他笑了一笑,似有一絲苦澀,一絲悲傷,還有……心疼。
「容樂,是你嗎?」他仍然不敢確定,她會主動來找他。
梧桐樹下,女子清淺一笑,如天籟般的嗓音,應道:「是我。我來看看你。」
只這一句話,他的心便忽然由冰冷變得滾燙,如沸水澆灼,他看著那個女子一步步朝他走了過來,進了屋,來到他身後,伸出雙手從背後一把抱住他的腰。他身軀猛烈一震,腦子也變得渾濁不清,他拉開她的手一個轉身便捧了她的臉,吻住她的唇。將他埋藏在心底的深沉的痛苦和掙扎試圖用這一個吻來堅定。
女子身軀微顫,沒有回應。
他愈發吻得狂烈,那感情熾熱的讓人難以承受,與他平日的溫和大相逕庭。
原來他也有這般狂熱的情感,女子被動的承受著他的吻,嬌軀在他掌下輕顫,卻是心口發酸,不自覺流下兩行淚來。
傅籌唇邊傳來鹹澀的溼意,微微一愣,灼燒在體內的烈酒燃燒了他的理智,那一經釋放便無法控制的慾念令他無法仔細思考。
「容樂。」低沉的喘息伴著含含糊糊的叫聲,他微微彎身,一把將她攔腰抱起,就進了寢閣,將她輕輕放到床上。
厚重的床幔緩緩合了,將他們與外界隔離開來。傅籌痴痴望著身下令他幾欲瘋狂的女子,只見她垂著眼,頭側到一邊,貝齒輕輕咬著唇。他知道她不願意,知道她不愛他,可是,他想放縱自己一次,不想去顧忌那麼多,他就想要她,只想要她,哪怕這一夜過後,她也許會恨他怨他,他也控制不住自己此刻體內瘋狂湧動的對她的強烈渴望。他已經放過她三次,這一次,他不想再放過她。
他俯下身子,細細親吻著她的身軀,大掌摩挲著女子光滑細膩的肌膚,女子身體自然而起的反應,令他心內無可抑制的幸福到想要顫抖。
「容樂,叫我阿籌。」
女子身軀一顫,就嗚咽著喚了聲:「阿籌。」
這一夜,纏綿無盡。天將亮,他筋疲力盡地倒在她身邊,在她耳邊彷彿用盡一生的情感,說:「容樂,別恨我,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