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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瞬白頭(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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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子被關上了,門也是緊閉著的。整個空間裡,只有她和啟雲帝二人。

楠木屏風上雕有龍鳳呈祥的吉祥圖案,屏風一角的鍍金香爐之中冉冉升起的薄霧如煙,在空中繚繚散開,淡淡的薰香氣息混合著尚未散盡的藥味,給人一種奇異的感知。

漫夭被啟雲帝牽著繞過屏風,走到床前,啟雲帝對她輕輕一笑,彎腰就將她抱了起來,放平到床上。漫夭發現自己的身體完全不能動,意識也在漸漸的模糊。她看見她的皇兄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心中驚駭之極,頓生恐懼。他到底想幹什麼?他是她的哥哥啊!

這又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她不能動?她明明將那藥吐了!

啟雲帝坐在她身邊,目光竟是溫柔無比,似是知道她的疑惑,他嘆道:「那碗藥你就算喝了,也沒什麼。問題不在那碗藥,而是藥裡散發的香氣與香爐裡的薰香混合的作用……皇妹,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朕,朕知道,你不高興!也知道你害怕什麼,朕其實不想傷害你,你明白嗎?你不明白!你總是刻意的躲著朕,防備朕……朕,心裡很難過。今日是朕對不住你,往後,朕會補償你!」

漫夭越聽越心驚,心中慌作一團,即便是有再好的自控能力,此刻怎麼也鎮定不下來。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看男人俯下身子,在她眼前三寸的距離閉著眼用力嗅著她的氣息,那般沉醉的表情,令她腦子裡轟然作響。天!這是怎麼回事?她就算反應再遲鈍也明白了一點。

她胸口急劇起伏,用最後的一絲清明強自支撐著被空氣中繚繞的香氣逐漸腐蝕的意志,拼命張著口想說話,吐出的聲音微弱到幾乎聽不見,她仍然艱難的提醒他,「皇兄……我是你……妹妹……」

啟雲帝眼神一暗,沉沉的陰鬱之色在他眼中凝聚,他迅速用手指按住她的唇,對著她吐氣,很小聲地說:「噓!別說話,我知道。」

啟雲帝俯下身,將頭埋在她頸窩。她的心吊在半空,驚懼極了,她是真的害怕了!

「主子!」泠兒怎麼想怎麼都不放心,趁小旬子不備,她回頭闖了進來,看到屋裡的一幕,驚得張大嘴巴,不敢置通道:「皇上……您,您,您在幹什麼……」

啟雲帝倏然坐起身,清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眼光深沉難測,他凝目望著慌忙跟進來的小旬子,小旬子身子一抖,連忙道:「奴才有罪,奴才這就帶她出去。」

泠兒哪裡會肯,只快步衝到床前,見漫夭面色煞白緊皺著眉躺在那一動也不能動,不由焦急道:「主子,您怎麼了?皇上,您把主子怎麼了?她不是您最疼愛的妹妹嗎?」

啟雲帝眼光一沉,面色依舊儒雅溫和,聲音毫無喜怒,卻叫人聽了忍不住身子發顫,道:「泠兒,你可真是越來越不懂規矩了!你忘了當年朕救你之時,你對朕發的誓?你應該記住,你的主子,永遠都只能是朕!蕭煞背叛朕,朕尚能理解,但是你……竟然也會背叛朕!要知道,朕,最恨的就是背主之人!」他說著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泠兒,泠兒一慌,忙退後,眼中又是愧疚又是恐懼。

啟雲帝突然伸手一把卡住她的喉嚨,泠兒驚恐地瞪著眼睛,臉色瞬間漲得發青發紫。她痛苦地望著他,一雙手握住他的手腕想拉開他。啟雲帝的手蒼白得像是鬼,卻極有力,任她怎麼掙扎,他的手紋絲不動,穩穩地捏緊了她的脖子,五指越收越緊。

漫夭大駭,欲爬起身阻止,卻半點也動彈不得。她睜大瞳孔,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看著泠兒的呼吸越來越弱,一步步走向死亡之路,看著那個儒雅溫和的男人眼中狠獰森怖的殺意,她拼命的掙扎著,奈何身軀不聽使喚,她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別……皇兄,別殺泠兒……放了她……」她艱難而虛弱的聲音淹沒在窗外嗚咽的風聲中,那彷彿是蒼天見證人間的慘劇,提前發出的悲泣。

啟雲帝回頭對她笑,那笑容令她禁不住顫抖,他說:「背叛朕,她就得死!」

說罷,漫夭便聽到「咔嚓」一聲,泠兒眼珠凸出,張大著嘴巴,表情萬分痛苦,但她的嘴角卻含著解脫的笑容。漫夭驚叫道:「泠兒!」

啟雲帝鬆手,泠兒的身體便往後直倒了下去,「砰!」的一聲砸在地上,更是砸在了漫夭的心裡,讓她痛得連叫一聲都叫不出來。

那一幕,從此定格在漫夭的眼裡,她對眼前的這男人,開始了漫長的痛心徹骨的憎恨!

啟雲帝接過小旬子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漫不經心地說了聲:「拖出去。」

屋子裡再次回覆寂靜,周圍的一切彷彿全部都死掉了一般。

「皇妹,你哭了?你怎麼哭了!別擔心,朕會重新安排一個奴婢伺候你。別哭……朕看著心疼。」啟雲帝用手指擦拭著她淚水泉湧而出的眼角,他眼中心疼的神色看起來那麼真實,但在她眼裡,他的一切表情都變得可憎亦可怕。

泠兒死了,那個為她掙扎著是忠於她還是忠於愛情的小丫頭,死了!因為選擇了她,所以死了!因為她沒有保護他們的能力,所以死了!就死在她的面前,而她,眼睜睜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這個一直以來對她百般疼愛的男人,用他儒雅溫和的外表讓人失了警惕,但其實他就是個魔鬼!

「別這樣看著朕!」啟雲帝溫柔說著,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卻捂不住她眼中心中迸發的濃烈恨意。他趴下身子,在她耳邊溫柔說道:「皇妹,你累了,睡吧。」

那句話彷彿有魔力般的令她感到萬分的睏倦,無論她如何強撐,也還是迅速的沉陷在了無邊的黑暗當中。

那一日皇宮,太子登基大典進行得如火如荼,忽聞侍衛急報:「啟稟太子,反軍開始攻城了!」

太子一驚,心中十分惱怒,什麼時候攻城不好,偏偏選在他登基大典!他怒道:「衛國大將軍,本太子一直聽聞你驍勇善戰用兵如神,現命你速速領十萬鐵甲軍去將那反賊拿下,待你擊敗反賊,本太子必重重封賞於你!」

傅籌心中冷笑,面上卻是恭敬有禮,勸誡道:「太子,這……恐怕不妥!」

太子不快道:「有何不妥?反軍都快打進來了,難道你還要等?」

傅籌道:「若微臣領兵去守城,萬一城內突生變故,太子的安危……」

不等他說完,太子抬手製止,道:「這你不必擔心,本太子有兩萬御林軍護駕,將軍只管去城門口迎敵便是。」

「是,微臣領命。」傅籌眼光微轉,嘴角幾不可見的微微一揚,帶領麾下幾員大將出了宮。在宮外止步,回身吩咐道:「趙將軍,你點兵三萬速去城門口支援,記住,只守不攻,儲存實力。」

那名將軍猶豫道:「大將軍,離王有十二萬大軍,我們只去三萬人,會不會……」

傅籌別有意味笑道:「離王意不在攻城,你只管死守城門便是!若是他們衝開了城門,你也不必阻攔。」

趙將軍還有疑惑,但也沒敢多問,只道:「末將領命!」

傅籌又道:「王將軍,你領一萬弓箭手埋伏在宣德殿四周,沒有本將之令,無論皇宮之中發生何事,都不準輕舉妄動!」

「末將領命!」

傅籌繼續道:「楊將軍,你領五千人去東城天宇行宮,就說:京城動亂,太子特地派大軍保護啟雲帝的安危。林將軍,你帶剩下兩萬人將趕往西郊的難民嚴密看守起來,以防有變。剩下的,在軍營聽候本將指令。」

「末將領命!」

吩咐妥當,眾將各自領命離去,傅籌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皇宮之外。

這一日的風格外的大,但天氣還算晴朗,陽光明璨,卻總也照不見那些陰暗的角落。

醒來的時候,漫夭人躺在地上,地面冰冷而潮溼,她睜開眼睛,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她頭有些昏沉,嗓子乾啞發澀,想撐著身子坐起來,卻發覺四肢無力。意識漸漸甦醒,先前的一切回到了腦海,她心驀地一痛,泠兒死了!她眼淚唰的一下流了出來,她想起那一日,泠兒再三猶豫最後還是選擇了她,抱著她的腿,哭著說害怕!

那麼純真的泠兒,跟了她四年,終究因她而死!

皇兄的陰謀究竟是什麼?而這裡,又是什麼地方?她心中充滿了悲痛和疑惑,以及對一切未知的恐懼。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似乎還算整齊,身子也沒什麼不適。還好,至少沒被侵犯!她漸漸壓下心頭所有的不適,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黑暗中,視線逐漸清晰了一點,四周空蕩無物,只有堅硬的牆壁以及身下潮溼的地面,這裡應該是一個極隱秘的密室囚牢!皇兄將她關在這裡要做什麼?等待她的究竟是何種悲慘的命運?

在這種環境下,她總想尋找到一點點的安全感,費勁地支著身子,往一旁的牆角爬去。過了一刻鐘,才爬了一小段距離,將自己蜷縮在角落裡,感覺疲憊極了,卻不肯閉眼。

她靜下心來細細思索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傅籌讓常堅帶她去見皇兄這件事本就蹊蹺,而皇兄分明是早有準備,這是一場早就設定好的陰謀,她的作用是什麼?眼下局勢緊張,雙方實力均等,要想穩操勝算,就得出其不意,難道……要用她牽制宗政無憂不成?她心中一陣慌亂,傅籌答應過不利用她的,難道他要背叛承諾?不會的,傅籌不是那樣的人!上次獵場一事,傅籌雖然沒有下去救她,但她能看出來那件事不在傅籌的意料之中。如果不是傅籌的意思,那就是常堅有問題!

她兀自想著,思緒還未理清,門吱呀一聲就被開啟,一絲昏黑暗淡的光線投照進來,照不見她的位置。

門外走進兩個人,有一人端著一個碗,又要逼她喝藥?她忙縮了縮身子,那兩人剛進來視線還沒適應,找了一會兒才發現她。似是不高興她躲到牆角,快步走來,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動作粗魯地將她提了起來。

她試著掙扎,根本無力反抗,脖子被衣領勒緊,喘不過氣。她仍強自鎮定,虛弱的聲音,問道:「你們是誰?你們要幹什麼?」

那兩人根本不理會她的問話,其中一人掐住她的下頜,迫她抬頭張口,另一人迅速將一碗藥灌進她口中,根本不管她喝不喝得下去。

漫夭大駭,忙搖頭拒絕,試圖擺脫那不斷灌進她口中的不知會為她帶來何種厄運的苦澀藥汁,但無論她如何嘗試,在這兩個武功高手面前,她一個被人下了藥渾身無力的女子,所有的掙扎,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她討厭極了這種無力的感覺,總是逃不掉別人的掌控。

掙扎中,她叫了聲:「阿籌,救我!」

這是第一次,她將希望寄託在別人的身上。每一次,她有危難,宗政無憂總是如天神一般在最緊要的關頭救下她,這一次,她不要他救,不要他再一次為她落入別人的圈套。只有傅籌,才能破解這個局,前提是,如果他肯!她在心裡默默祈禱,傅籌早一點發現常堅冒充他的名義將她帶走,祈禱他早一點知道她已經離開了他的保護範圍。可是,她不知道,她一心期盼的男子,此刻正在門外冷冷的看著這一幕。

傅籌聽到那低弱到幾乎聽不見的求救聲,微微怔了一怔,下意識的想喊停,但理智告訴他,這不是容樂,而是痕香所使的手段。容樂那麼驕傲的人,不會開口求救,就算要求救,她在絕望時,第一個想到的人,只會是宗政無憂!

黑屋子裡的一切仍在繼續,她拒絕吞嚥,便嗆到氣管,猛烈的咳嗽起來,整張臉都漲得通紅泛紫。

灌完了藥,那人鬆手,她身子無力,砰地一聲摔在地上。還來不及覺得疼,嗓子灼熱如火燒般的劇痛襲來,她雙眼驀然一睜,雙手自然反應地捏上自己的脖子,慘叫一聲,撕裂的沙啞,尖銳如利刃衝破了喉嚨,將喉管寸寸割裂。

她劇痛難忍,艱難的翻滾在潮溼而冰冷的地面,嘶啞淒厲的慘叫聲一聲漫過一聲,到最後,連嗚咽聲都漸漸歇下,漸漸消失。這樣窒息的痛,令她想要將自己活活掐死,如果她有力氣做到的話。

淚水因著這樣的疼痛,無法自控的橫流,滿布在清麗的面頰。

擋在面前的兩人完成了任務,撤到一邊。她費力地扭頭,看到了門外昏黑的光線下,一名英俊挺拔的男子背手而立,面無表情地望著這個方向。

她腦子裡轟隆一聲,是什麼在心裡瞬間坍塌?她不敢置信的望著門外的男人,那個對她百般遷就跟她討要真心的男人!那個她說要跟他同生共死的男人!

怎麼是他?傅籌?竟然是傅籌!

命運真是可笑啊!她前一刻還在祈禱他的出現,希望他能救她,但她哪裡知道,這一切竟然是他的計劃!

她慘笑無言,使盡了渾身解數,勉強半撐起身子,想叫他一聲,問問他:「為什麼?這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背棄承諾,這樣害我?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到底誰能給她一個答案?先是皇兄,再是傅籌,還有誰?為什麼傷害她的總是她認為真心對她好的人?難道在權利和仇恨的中央,親情和愛情真的如此不值一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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