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大了嘴巴,唇不住的顫抖,淚水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她控制不住。真的很想很想跟他要一個答案,但是,她悲哀的意識到,被劇痛撕裂後的喉嚨,竟完全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音。
面色慘白如紙,心底驚懼極了。她不願相信那一殘酷的事實,忙用雙手捏住自己的喉嚨,高高仰起頭,拼命地想叫出聲,可直到她面容通紅赤血,那由胸腔深處而出的悲鳴只有她自己的心才能聽到。
徒然放手,身子無力癱軟在地。
她的嗓子,就這麼毀了?毀了!傅籌命人端來的那碗藥,讓她成了啞巴!
她茫然地望著門外的男人,整個世界都晦暗一片,心口被劇痛淹沒,慘笑無聲。
她忽然覺得,這或許只是災難的開始,而她將要遭受的,還遠遠不止這些。
外面的男人緩緩走了過來,輕緩的腳步聲在寂靜的黑屋子裡,格外的低沉讓人心尖發顫。他看不清女子眼中的神色,卻能感覺到那驚天而起的憤怒和絕望,彷彿在控訴著他的殘忍。他不為所動,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溫和笑道:「這次任務結束,你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宗政無憂的意志力夠不夠強!銷魂散可不比一般的藥,控制不好,是會死人的。」
她連慘笑也笑不出了,這個男人到底還是不肯放過她!她想說:「傅籌,你也不過如此!你的復仇大業,終究要靠一個女人來成全,是我看錯了你!」
可惜,她什麼也說不出來,她只能在他轉身出去的時候,趴在地上緊緊去抓住他的衣襬,無聲的抗拒著。她不要作為一個棋子去傷害她愛的男人,不要!
傅籌回身輕蔑的看她一眼,飛起一腳,毫不留情將她踢翻了出去,她瞳孔一縮,纖弱的身子直直撞在冷硬的牆壁,再彈回到地上,滾了很遠。她聽見自己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似是都摔碎了。胸腔處血腥氣急劇翻滾,直衝而上,她張口噴了出來,在地上印下一朵哀絕的血花。殘餘的鮮紅,順著她的口角一側,蜿蜒到地上,形成一條殷紅的長線,似是被無限拉長的哀傷,代替女子無法出口的聲音,訴說著她內心的悲涼和絕望。
男子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在門外背對著黑屋,面無表情吩咐道:「帶她過去。」
那兩人再次走近她,朝著她的後頸狠狠劈出一記掌刀,她頓時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命運總是這樣,讓人沿著它既定的軌道,無法逃脫。
皇宮,巍峨聳立的乾坤大殿,登基儀式進行到一半,停在那裡。高位龍椅,太子已經坐上了。
「不好了不好了!太子殿下……」一名御林軍侍衛急急地闖進大殿,連規矩都忘了。
太子皺眉喝道:「何事如此慌張?」
御林軍侍衛忙跪下稟報道:「離王來了!」
太子霍得站起,面色驚變,問道:「城門失守了?他帶了多少人?」
侍衛道:「城門沒有失守,離王是帶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幾千人馬闖進了宮,現在已經過了三重宮門,請太子定奪!」
太子一聽才幾千人,便鬆了一口氣,坐穩,叫道:「御林軍統領何在?」
「卑職在!」
「命你帶上所有御林軍去迎敵,將反賊一舉殲滅!」太子想想又補了一句:「不用留活口!」
「遵命!」
眾臣面面相覷,這太子明顯是針對離王,一點手足情都不講!
一場政變總是伴隨著殘酷的血腥,久久不能落幕。繁華的京城,奢華旖美的皇宮,如今處處硝煙戰場,一路上,鮮血鋪路,伏屍無數。
震天的殺喊激鬥之聲,遙遙傳入大殿,太子終於坐不住了,即便身下是龍椅,一旦性命受到威脅,也會如坐針氈。他站起身,于丹陛之上來回踱步,兩手攢緊,心中惶恐不安,文臣們亦是個個面上透著驚懼恐慌的神色,拿著笏板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
一部分武將們也被派出去迎敵了,這大殿周圍,除了稀稀拉拉站著的數名侍衛,再別無護駕之人。
殺喊之聲越來越近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御林軍衝進來稟報:「啟稟太子,不好了!反軍已經衝進來了,兩萬御林軍幾乎全軍覆沒,而離王的幾千人馬一兵未損。」
「什麼?」太子驚得身子一顫,險些站不穩,「那,那他們……」他想問,他們衝到哪裡了?可他話還沒問出口,大殿門口數人蜂擁而入,他們沒有金盔甲冑,只有一身玄色衣袍染血,每人手中一柄飲血長劍,劍刃鋒芒在陽光的映照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來人分為兩列,整齊地垂首分立在兩側,神色恭敬,用響徹整個皇宮的聲音齊齊道:「恭迎王爺入殿!」
好強的氣勢!
大臣們被這氣勢迫得不敢抬頭,自發地讓出道。
肅穆威嚴的大殿,紅地毯由龍椅之下的丹陛一直延伸到金色的門檻。
身著白衣,風華絕代的男子,有著與生俱來的王者氣勢,讓人不自覺就想要臣服。只見他此刻神態悠閒,端著步子一身清爽入殿,哪裡有半分下戰場的模樣。他白衣潔淨的沒有一絲浮土,更不見一滴血跡,想必他的下屬在殺人時還顧及到不能讓血濺到他們主子身上。
太子面色早已是煞白,聲音都打著顫,「七,七皇弟。」
宗政無憂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越過他,一撩衣襬,毫不客氣地坐上了龍椅,那般隨意而瀟灑的動作,彷彿那就是他家裡最普通的一張椅子。
「參見王爺!」從殿內至殿外,數千人的參拜之聲,響徹了整座皇宮。大臣們攝於此氣勢,不由自主地隨之而跪下。太子怒不敢言,回身笑道:「七皇弟是來探望父皇的吧?父皇他老人家在寢宮,他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
宗政無憂鳳眸微眯,緩緩凝眼看他,邪妄的眸子寒光冷冽懾人,望著他頭上的帝王冠冕,冷冷道:「你就這麼急著坐上這位子?難道你不知道,倘若沒有足夠的實力,即便是坐上了這位置也會被人踢下去,甚至還會為此丟了性命。」
太子的心咚得一下,嚇得兩腿一軟,竟毫無骨氣地跪在了他的面前,求饒道:「七皇弟,我知道錯了,看在我母妃曾救過雲貴妃的份上,你饒了我這一回吧。這皇位我不要了,你拿去吧。」說著就去摘頭上的冠冕,雙手捧著跪行幾步遞到宗政無憂面前。
眾臣無語,這樣貪生怕死的人,怎堪當一國大任?
宗政無憂眼角微挑,眼神輕蔑,對那帝王冠竟是看也不看。
這時,門外一人進來稟報:「啟稟王爺,我軍裡應外合,大開城門,九皇子帶領部分城外大軍聚在宣德殿廣場,等候王爺指令!」
聽此訊息,宗政無憂不但沒有絲毫的欣悅,反而皺了眉,問道:「如此輕易,那衛國大將軍何在?鐵甲軍又何在?」到現在為止,都沒碰到傅籌,莫非他另有計謀?
「七哥,我來了。」九皇子歡快地叫著就進了殿,大步踏上丹陛,見太子跪在那,他極輕蔑的哼哼了一聲,從太子手上奪過帝王冠,拿在手上轉了幾圈,把玩一陣,才笑道:「七哥,這個帝王冠真難看,配不上你。你再命人做個好看點的,讓璃月設計好了,她心思靈巧,肯定能設計出很漂亮的帝王冠。」說罷將手中代表著歷代最高權利象徵的冠冕隨手往地上一扔,只因為他覺得不好看。
眾臣一愣,此時,也沒人敢說什麼。
提到漫夭,宗政無憂蹙眉道:「冷炎呢?讓他去接人,怎這麼久沒訊息?」
話音剛落,冷炎便進了殿,臉色不大好,他走近宗政無憂,附耳道:「王爺,她不在將軍府!」
宗政無憂面色微凝,沉聲問道:「那她在何處?」
冷炎道:「聽說中午被啟雲帝的人接走,但屬下去天宇行宮也沒找到人,天宇行宮已被衛國大將軍的人全面監視了。」
宗政無憂眼光一變,又一名侍衛進殿稟報道:「啟稟王爺,宣德殿附近發現有弓箭手埋伏,衛國大將軍帶了五萬人馬到了宣德殿外。而且……」那侍衛說到這裡微微猶豫。
宗政無憂面容一沉,九皇子已經大聲道:「區區五萬人馬,他也敢帶來!周圍埋伏了多少弓箭手?而且什麼?你倒是快說呀!婆婆媽媽的。」
那侍衛連忙道:「弓箭手大約有一萬。而且,衛國大將軍還帶了女人來……說是有一個女人想見王爺。」
宗政無憂眸光頓利,「本王倒要看看他想玩什麼把戲!」他說著起身,往宣德殿行去。眾人隨後。
太陽西照,倒映在地面血泊之中,鮮紅得刺目。
宣德殿外廣場,這是皇宮之中最為廣闊的一處,宮牆巍巍,將這世間的權利和慾望都困在了其中,歷代宮廷陰謀政變,無不與之息息相關。而此刻,平日裡潔淨的地面,被鮮血浸染,先前御林軍守衛的屍體四處可見。
禁衛軍向統領帶數萬將士執劍挺立,一眼無際。周圍宮牆上一圈弓箭手弓拉弦滿,蓄勢待發。廣場入口方向,衛國大將軍的鐵甲軍列陣以待。
整個廣場蔓延的都是濃烈的殺氣,但唯一不協調的是,鐵甲軍嚴列的陣型中央,竟有一張紅幔大床。楠木雕刻,龍鳳呈祥,層層疊疊的大紅色羅帳,隨著風輕舞飄揚,在這森羅的戰場,這一道旖美韻致的風景,並不怡人,反而顯得格格不入,詭異極了。
大床的四周十二名青衣護衛手搭在腰間的劍柄,關注著周圍的一舉一動,似是床內有什麼稀世珍寶,唯恐被人盜走一般的高度警戒。
床邊不遠處,擺了一張精緻的桌子,桌上有一藍一白兩個精緻的酒壺。傅籌閒情雅緻,竟在這等劍拔弩張的戰場之中摟著一名美豔女子飲酒對酌,與他平常的行事作風大相逕庭。
宣德殿廣場數十步臺階延伸往上,宗政無憂傲然挺立,冷眼望著傅籌,諷笑道:「將軍好興致!」
傅籌對他舉杯笑道:「本將是看離王多日辛勞,特地為離王準備了一場好戲,讓離王既可大飽眼福,也可放鬆放鬆筋骨。離王不妨過來同飲一杯,共賞春景如何?」他對著守在床邊的侍衛一揚手,兩名侍衛一人撩起一邊重羅紅幔,羅帳內的情景立時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只見雕花大床上,一名絕色如仙的女子扭動著身軀,被撕裂的衣襬下,粉白修長的玉腿若隱若現,一雙瑩白纖細的手拼命撕扯著胸前的衣襟,露出光滑誘人的肌膚。她黛眉緊蹙,紅唇微張,雙眼迷離,透著被折磨的痛苦,渴望得到緩解的期盼眼神,是個男人看到這等情景,無不血脈賁張,難以自制。
場內的將士開始躁動不安,交頭接耳,這麼美的女人,真是人間尤物!就連宮牆上的弓箭手也是愣住,手中的弓箭險些握不住掉下去。
宗政無憂目光只盯住傅籌,對那紅帳內的情景根本懶得看,所以,他還沒有九皇子的震驚。
「啊?怎麼是璃月?七哥,是璃月啊!」九皇子亮著嗓門,驚叫道。
宗政無憂身軀狠狠一震,立即抬目,他們的目力自是非常人所能及,即便是相隔十數丈的距離,依舊可以看得清晰,更何況他所站的位置本就在高臺上。紅羅帳內,那張被刻入心底的絕色容顏令宗政無憂面色陡然一變,他幾乎是直覺地想飛掠過去,迅速用衣物捲住那袒露肌膚的女子。
他的睿智和冷靜總是在遭遇她的一切時被輕易的摧毀,九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