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原不耐煩,一手亮出腰牌,一手抬起破塵劍,在夥計肩頸處一搭,冷笑道:「官府辦案!要不要向你通報案情進展?」
劍雖未出鞘,依然有鋒刃冰寒銳利的氣息直砭肌膚。
夥計便僵在那裡,白著臉一動不敢動,只連聲道:「不用,不用……小人這便去為姑娘通稟!」
美人雖絕色,奈何狠如蛇蠍,他和老賬房必定被美色迷了心竅,才會只看到她容貌,全然不曾注意到她軒昂的舉止,鋒利的寶劍。
至於她究竟是什麼來歷,身為女子怎會為官府辦案,他們已完全沒勇氣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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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原此刻的確是女子打扮。
好在她打算見的是左言希,跟景知晚好得可以合穿一條褲子的左言希,何況又算是慕北湮的兄長,必定早已知曉她是女子,便是以女裝出面,似乎也不妨事。
當然,慕北湮還是能不見就不見,尤其謝巖已經回京,誰還想見那個無賴?
若有機會,她得把他丟茅房裡鎖上一夜,或許還能洗刷那日被他強抓著看他如廁的羞辱。
她盤算著這些事時,正在後院的一間茶房裡悠然地喝著茶,等候下人們去通傳。橫豎小壞還有附近盤旋,只要那蕭瀟不鑽地底下去,不怕他飛上天去。
以她往日的尊貴,怎麼著也不至於被人帶在侍僕們常來常往的小茶房喝茶。但她此刻品著茶,看燒水的粗使丫頭進進出出拎水壺、拿茶葉,忙得得不亦樂乎,竟很是安然。
算來她並不是第一次來恕心醫館,只是當時醫館這些人眼睛大約都只放在與他們家公子交好的景知晚身上,不會有人注意夾雜在眾衙役中的阿原。
嗯,除了小玉。
她問那粗使丫頭,「記得醫館裡有個叫小玉的侍女,怎麼沒看到?莫非在左公子跟前伺候?」
粗使丫頭笑道:「小玉姐姐三四天前回老家去了,說是母親重病。」
阿原奇道:「她不是賣在賀王府的侍婢嗎?怎麼還能回老家?」
粗使丫頭眼睛裡便閃過光亮,道:「的確是賣倒的死契,但我們王爺、小王爺都是慈善人,聽見這樣的事,都會放下人回家探病或送終,有的侍奉得久了,到一定年紀便還了賣身契,放回家任其父母做主婚配。」
「慈善人……」
阿原撫額。
朱晃還是名義上聽命前朝的梁王時,賀王慕鍾便隨其四處征戰,攻鳳翔,屠宦官,並斬殺包括宰相在內的三十餘名朝臣,手段之狠厲遠非常人所能想象,不想家中下人反認為賀王父子是什麼慈善人……
或許,他們對家下人等的確慈善。
天底下本就沒有純粹的惡人,正如本就沒有純粹的好人。
粗使丫頭跟阿原說了一會兒話,便覺親近許多,一邊上前為她添茶,一邊笑道:「姑娘這裙子是今年才時興的式樣嗎?可真真是好看!」
「咳……是……是吧!」
阿原一口水嗆住,不覺將雙腿又攏了攏。
裙子前面撕成兩片,怎麼看都不甚雅觀。但她身段高挑,雙腿修長,容貌又出色,便是披個破麻袋都能把麻袋襯出幾分秀氣,何況只是長裙破成兩呢……
粗使丫頭倒是細緻,見阿原嗆得咳嗽不已,連忙過來替她捶肩拍背,又道:「下個月咱們也該做夏日裡的衣衫了,若是小玉姐姐在,便能攛掇她去找靳總管說說,把咱們的衣裙都做成這樣的,那咱賀王府的女孩兒出去,必定是最風行最出挑的,看花沁河城那些土包子們的眼睛!」
阿原眼淚都咳了出來,已不知自己在笑還是在哭,忙揉著眼睛道:「難道不是看花你們家小賀王爺的眼睛嗎?」
風流荒唐的小賀王爺,辦某些好事時顯然更方便更快捷了……
粗使丫頭卻懵然不解,說道:「小王爺不看我們,他只看美人,如姑娘這樣的大美人……」
她忽像想到了什麼,看阿原一眼,悄悄退開兩步,繼續去烹茶。
阿原思量著是不是她的話太冒撞,又或者這丫頭是不是在羞慚自己的容貌算不得美人,心下便有些歉疚,壓下咳嗽後便笑道:「你用的什麼香?怪好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