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言希立於門前遲疑時,慕北湮已徑衝上前,一腳踹開虛掩的門,正待奔進去時,已聽得門欞上一枚鈴鐺丁噹作響,清脆地招搖於竹林間。
蕭瀟在後急呼道:「小賀王爺,小心有毒蛇或毒氣!沿」
此處看著世外桃源般幽靜,可他們尚記得說書人死於毒蛇之口,而丁曹亦是探過姜探在慈心寺的居所後發狂而死。
於他們而言,這姜探的確是個比蛇蠍更可怕的人物。
慕北湮雖焦灼難安,被蕭瀟一提醒,舉目看時,眼前正屋內有桌椅陳設,卻空無一人。
前方供桌上燃著線香,煙氣正嫋嫋拂動紡。
他忙一手橫劍於胸,一手掩住口鼻,到兩側房中檢視。
一邊砌著爐灶,擺著若干農具和柴米;另一邊則是臥房,質樸簡陋得與尋常農家無異。
但慕北湮奔進臥房時,即便掩著口鼻,都已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
略一低眸,他已瞧見地上竹籃裡的衣裳。
淺紫的衣裙又皺又破,糊滿了新的和舊的血汙,再辨不出最初那質地的柔滑貴重,更識不出那裁剪的精細高明,但這些日子慕北湮常與阿原作伴,便能一眼認出,這正是阿原的衣衫。
他腦中「嗡」的一聲似要炸裂,早已放下掩住口鼻的手,踉蹌衝過去捏緊那衣衫,哽咽著說不出話。
景辭亦已衝入,同樣身形不穩,握著門欞才立於臥房前,低頭看向那些血衣,眸光跳了一跳,迅速轉往別處。
這時,只聞得左言希在窗外大喊道:「探兒,快跑!」
慕北湮吸氣,擲下血衣,提劍衝了出去。
景辭急拉道:「慕北湮!」
慕北湮充耳不聞,揮手將他甩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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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有女子正拎了一隻提籃沿小溪匆匆走來,聽得左言希呼喚,愕然抬起了頭。
身似弱柳,發如墨染,眉眼縈情含愁,清秀之極,又有素衣隨風翩舞,看著更是韻致楚楚,惹人憐惜,——正是姜探。
舉目瞧見左言希,她的眸子頓時映了天光般明亮起來,定定凝注於他身上,竟是掩都掩不住的繾綣柔情,完全無視了那邊怒髮衝冠的慕北湮。
眼見慕北湮持劍而去,左言希忙奔上前攔阻,又向姜探高喝道:「快走!」
姜探仿若沒聽到,兀自提著竹籃,目光一刻不曾從左言希身上挪開過,只低低道:「言希,你來了……」
一時也聽不出是歡喜還是惆悵,只見那雙盈盈黑眸已湧上大片水霧。
慕北湮越被左言希阻攔,越覺得此女心機深沉,天下無人能出其右,再見不得她故作可憐魅惑人心的矯情模樣,連連出劍,逼開左言希,又刺向姜探。
均王連聲道:「別打了,別打了……」
他自然只是讓慕北湮莫和左言希動手,卻早已向皇甫麟使了個眼色,令他帶跟隨而來的數名禁衛繞到後方,先截斷姜探後路。
姜探會些武藝,但到底體弱多病,根基淺薄,慕北湮盛怒而來,她豈是對手?不過數招,便已狼狽不堪,手中提籃在抵擋之際生生被劈作兩半,裡面的物什散落一地,卻是些剛採回的藥草。
左言希見她不敵,又已趕上前來,攔住慕北湮,澀聲道:「北湮,你當真要取她性命嗎?」
慕北湮冷笑道:「不取她性命,難道還學你憐香惜玉,縱她一再害人嗎?以命抵命,天經地義!」
他的劍擦過左言希左臂,將他衣衫挑開一道裂縫,迅速指向姜探前胸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