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證據確鑿,當著景辭和均王的面,他便是將姜探就地格殺,也不怕郢王或郢王黨羽摘出不是來。
左言希面色煞白,眼看姜探行動遲緩,斷難躲開這一劍,忽疾退兩步,再次將姜探奮力拉開。
慕北湮大怒變招,劍尖再度如毒蛇般襲向姜探,要在左言希援手之前先將這惡女了結。
眼看劍出如電,要將姜探立斃劍下時,旁邊白影躍出,迅速將她推開,擋於劍前。
慕北湮滿懷憤恨,全力一擊,未留絲毫餘地,再來不及撤手,鋒銳的寶劍已將那道
tang白影洞穿。
他心知不妙,慌忙撤劍細看時,已失聲叫道:「言希!」
左言希未攜兵器,的確已不及救人。最後的奮力一躍,將劍下的姜探推倒在地,卻用自己的胸口迎向了慕北湮的寶劍。
倒於地間時,他胸前的衣衫已迅速被洶湧而出的鮮血染紅。
他面色煞白,用手掩著傷口,猶自努力掙起身來,看向姜探。
姜探被他大力一推,早已跌倒在地。她慌忙坐起身,轉頭看了左言希一眼,頓時淒厲大叫,縱身撲了過去。
左言希見姜探無恙,方鬆了口氣,唇角竟有一絲安慰的笑意。
慕北湮的寶劍已跌落在地,瞧著倒地的左言希,一時竟似在做夢。
倒是均王最先反應過來,急上前扶住他,向皇甫麟高喝道:「有沒有傷藥?快,快拿傷藥來!」
景辭、蕭瀟聽得外面聲音不對,才從木屋中趕出,見狀亦是大驚失色,忙奔上前來,急問道:「這……這怎麼回事?」
景辭久病成醫,亦知些醫理,往左言希受傷的部位一瞧,剛有些血色的面龐已又轉作灰白。他看向慕北湮跌落在地的染血的劍,壓著怒氣低喝道:「你瘋了!」
左言希吃力地喘著氣,說道:「阿辭,別……別怪北湮。他想殺探兒,你們都想殺探兒……其實都沒錯。是我錯了,歸根結底,都是我的錯。探兒只是想跟我在一起……是我無能,不能替她分憂,讓她在那條萬劫不復的路途上越走越遠……」
姜探已踉蹌衝到他跟前,顫抖的手指從腰間香囊裡拔出數根金針,扎向他幾處穴位,意欲為他止血續命。
左言希握住她的手,嘆道:「你我都是大夫,哪些能救,哪些不能救,都該清楚得很。莫白白耗費心神。」
姜探呆呆看著他胸前越湧越多的鮮血,手中金針跌落塵埃。
她伸出纖白的手,攬住他的脖頸,嗚咽道:「萬劫不復也是我的事……你前夜找我,不是已經跟我說過,你再不要我這樣蛇蠍心腸的女子,再不會見我,再不會理我……我的生死,早該與你無關。你又來找我做什麼?你又來幫我做什麼?」
左言希道:「傻子,我氣你不聽我勸,越走越遠,才跟你說那些。何況我只說過一次不要你,卻已說了無數次要你……你自然還是我的妻子。」
眾人才知王則笙遇害後,左言希發現耳墜像姜探之物,暗中去向姜探求證時,曾與姜探大吵一架,甚至因此決裂。
只是再怎樣的分歧,依然抵不過兩人在漫長歲月裡結下的如斯深情。景辭、左言希因姜探之事責怪左言希時,左言希依然執著相護,不惜被兄弟和好友鄙視疏遠;而姜探性命攸關時,他更用自己的性命在詮釋什麼是夫妻情深,不離不棄。
他抬頭看向景辭等人,眼底已有忍不住地煩惱苦澀流溢。
他輕聲道:「北湮,阿辭,我曉得你們惱我……惱我冥頑不靈,是非不分。可我還是求你們……以命抵命,就用我的命去抵,饒過姜探可好?」
慕北湮的確還想罵他冥頑不靈,為這麼個蛇蠍美人搭上一生一世一條命。可他瞧著左言希越來越灰白的氣色,嗓間早已哽得像塞了二斤棉絮,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姜探已將左言希抱得更緊,那樣低啞而溫柔地說道:「傻子,你才傻子……我欠了什麼我向來知道,欠了的命也不需要你替我抵。我欠你最多,也只想償還你一人。天底下所有人的性命加起來,也抵不下你一個人的性命珍貴。」
左言希嘆道:「你這一世,受了多少病痛折磨。旁人不知,我清楚得很。從小到大,你無數次在病痛裡翻滾,嗓子都哭啞了還在咬牙撐著……這麼多年,你不是活在人世,是活在地獄……若殺人害人都該有報應,你早已夠了!若有沒夠的,剩下的報應,我來承受吧!」
他看向景辭,並不掩飾最後的哀傷和祈求,「阿辭,放過她可好?可好?她還欠著的,我下世還你,還則笙郡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