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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火族皮猴之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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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二年,時年十九歲,生於一箇中醫世家的潘俊從小深受中醫思想的薰陶,雖然年紀不大,卻頗有幾分見地,更因八歲時開得一記奇方救活袁世凱身邊一員大將,而聞名遐邇,當此之時京城熟識或不熟識之人都以潘爺稱之。

潘家不但精研中醫藥道,更兼有一門不外傳的絕學,那就是用蟲。坊間傳言,潘家最初在京城中站穩腳跟的並非是醫術,而是蟲術。

而且這蟲術也頗為玄妙,如果用得好的話,不但可以救死扶傷,還可以尋龍斷穴,但是規矩也是極重。傳授之人必須是處子之身,必須具備陰陽眼,必須……各種各樣的傳聞伴隨著蟲術的神秘應運而生。

於是潘家便成了一個極其神秘的家族,天南海北想學蟲術的人絡繹不絕,但是最後都是撞了一鼻子灰。蟲術究竟是什麼誰也不知道。

再說潘俊,因為諸多傳言,其人也變得頗為神秘。總是一襲黑裝加身,一年四季皆是如此。這也是驅蟲師的一個規矩。

這年五月的一天,天氣異常悶熱,午後潘俊正在小憩。忽然管家匆忙跑來叫醒了他,據說前堂有幾個警察來找他。

潘俊雖然年齡不大,卻也城府極深,在人際關係上游刃有餘,與警察局也頗有幾分交情。他穿上衣服來到前廳,兩個警察點頭哈腰地說道:「潘爺,今天我們是奉命來接你去見一個人的。」

「呵呵,你們也知道我的規矩。」潘俊的規矩極重,他有三不救。第一是日本人不救,第二是前清宮中之人不救,第三是姓馮的人不救。

「潘爺放心,這人絕不是您規矩上的那三種人。」警察賠笑道。

潘俊笑了笑,然後站起身在兩個警察的陪同下坐上了車,可是奇怪的是那輛車竟然是駛向京師第二監獄的。潘俊有些驚訝地說道:「為何到這裡來?」

一同前來的警察賠笑道:「潘爺有所不知,這位馮……」他剛說到這裡卻硬生生地嚥了回去,接著說道,「這位爺現在在死牢裡。」

「死牢?是個囚徒。」潘俊更加驚異,行醫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興師動眾地為一個囚犯跑到監獄裡來。

「呵呵,不瞞先生說,這人確實是個囚徒,而且是個死囚。」警察嘿嘿笑道。

「他所犯何罪?」潘俊問道。

「這個……」警察想了想,湊在潘俊的耳邊說道,「據說是通敵……」

通敵?潘俊想著,這個死囚究竟是何人,他又是如何被定成通敵罪的呢?實際上潘俊對於當時時局十分不滿,他仇視日本人,因為自從這群禽獸來到中國之後所到之處無不是燒殺搶掠,難道這個人是和日本人私通嗎?

如果不是日本人,那麼應該就是八路吧,雖然他不相信當時的政府,但是卻也極少接觸八路,所聽聞的也只是坊間的傳聞。他還處於一種誰也不幫,且與誰也不結怨的中立想法。

不過心裡也暗下決心,如果是私通日本人,自己就送他一程。如果是八路,那麼如果可以還是會幫的。

車子出了德勝門,穿過一條名為功德林的舊路向京師第二監獄駛去,這所監獄的前身是我國第一個勞改機關,名叫北京模範監獄。直到民國二年才正式改成北京第二監獄,車子在第二監獄的門口停下。

潘俊走下車子,前面是一個紅色的大門,門上面寫著京師分監四個大字,兩個警察與門口的守衛交涉一番後跑到潘俊面前說道:「潘爺,您裡面請……」說著伸出手禮讓潘俊。

潘俊雖然只有十九歲,但是城府卻極深,大場面也見得多了,因此依舊面無表情。可是當他剛一腳踏入監獄的大門的時候忽然裡面傳來了一聲悽慘的驚呼聲,他猛然一顫,停頓兩秒然後長出一口氣邁了過去。

在進門的院落之中擺放著一個絞架,幾個吊兒郎當的獄警正端著槍看著幾個犯人,黑白相間的牢房讓潘俊覺得有些壓抑。

他不忍多看,跟著前面的警察徑直向裡面走去。監獄是按照採用雙扇面形及十字暨丁字形式建造的,除一個病監之外,其餘十六監按照天、地、元、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十六字依次編名。而警察帶著他走向的卻是天字號牢房。

這天字號牢房的「天」字取自於《千字文》首句「天地玄黃」的第一個字。用以比喻第一、第一號之意。天字一號牢房那裡面關押的人應該是罪大惡極者,但是僅僅是罪大惡極卻也不一定就安排在天字號牢房之中,還要有一個特別的身份。

想到這裡警察已經帶著他來到了天字號大牢門口,牢房緊閉,一扇窗子也沒有,只在門上有一道縫隙,這邊是平日裡獄卒送飯的地方。

「潘爺,您稍等。」說著警察叫來獄卒開啟了牢房的門,瞬間一股淡淡的香氣傳了出來,潘俊眉頭微顰,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說道:「裡面究竟是什麼人?」

「潘爺,這……」警察一副為難的表情。

「哼,我說過不見姓馮的人,你不知道嗎?」說著潘俊拂袖便要離開,警察連忙雙手作揖擋在潘俊的前面。

還未等警察開口,裡面朗聲道:「潘爺,既然來了,就進來談談吧,現在我已經是階下囚了,你如果想報仇的話,現在就可以。」

這句話讓潘俊的血脈賁張,他緊緊地咬著牙,握著的拳頭髮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怎麼?大名鼎鼎的潘爺竟然沒有這個膽量?」裡面的人挑釁道。潘俊長出一口氣說道:「潘家世代只會救人……」說罷抬腿便走。

誰知剛走出幾步,一個人忽然出現在了潘俊的面前,潘俊抬起頭與來人四目相對,不禁心頭猛然一沉,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眼前之人姓方,叫方儒德,五十歲出頭,方臉,濃眉,小眼,身體微微發福,穿著一身西裝,手中拄著文明棍,他站在潘俊面前清了清嗓子說道:「潘爺……」聲如洪鐘,氣度不凡。

「方警長,您怎麼會來這裡呢?」潘俊心下狐疑,雖然平日與他有些交情,但是卻深知此人絕非什麼善類,真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奸商坯子。

「潘爺,為何剛來就要走呢?」方警長語氣上調,一雙小眼睛賊溜溜地亂轉。

「啊,您是知道我有三不救的規矩的,裡面的人應該是姓馮的吧。」潘俊絲毫不懼,「這姓馮的人我是絕不會救的。」

「嘿嘿。」方警長笑了笑說道,「今天不是讓你來救人的,只是讓你和他談談。」

「談談?」潘俊有些驚訝,但卻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這個死囚點名要見你。」方警長的話音剛落,只聽牢房裡的人朗聲道:「方胖子,你丫恁地無能了,老子想見的人你一個都找不來,找來了卻又留不住。」

他的話音剛落,潘俊注意到方警長臉有怒色,卻極力壓制住,然後擺出一副笑臉說道:「潘爺,您看如果您今天走了的話我也算是名聲掃地了,所以……」

潘俊知道如果今天不答應他的要求,他以後勢必會來找碴兒,於是點了點頭說道:「好吧。」但是心中卻大為不解,為何他會對這個死囚如此聽命?

「那您請……」方警長說完帶著潘俊來到敞開的牢門前,裡面的香氣更加濃郁,已經到了嗆人的地步了。

牢房裡黑糊糊的,只有一盞昏黃的煤油燈放在一張木桌子上,藉著微弱的光亮依稀可以看清一個人被幾條鎖鏈鎖在牆角,衣服早已經破爛不堪了。

「方胖子,你出去,我要和潘爺單獨談談!」裡面的人大喊道。

「好,好,好!」方警長這幾句「好」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謙卑,似乎裡面的並非是犯人,而是自己的祖宗。

方警長命人退了出去,然後將天牢的門關上。潘俊站在囚徒的面前,一言不發地望著他,過了一會兒,囚徒朗聲大笑起來:「哈哈哈,我當潘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呢,原來不過是個半大小子而已。」

「呵呵。」潘俊冷笑道,「你找我不只是為了羞辱我吧?」

「你應該知道我是誰吧?」男人停止了大笑說道。

「有這種怪異的香味還會是誰,只能是馮家的人。」潘俊的語氣依舊冷冰冰的。

「哈哈,看來你還沒有忘記當年那件事啊!」男人朗然大笑道。

潘俊像是被激怒了一樣,雙手握緊,發出「咔嚓,咔嚓」的響聲,然後猛然抬起頭死盯著眼前的男人,那樣子似乎要將這個男人撕得粉碎。

「來吧,如果你想報仇的話那就趁現在……」男人大聲說道,「不過在你殺我之前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你聽了之後一定會大為吃驚的。」

「我不想知道你說的什麼秘密,我只想殺了你。」潘俊從牙縫裡說道。

「如果我告訴你其實你父親並不是死在我的手上而是自殺的呢?」男人調侃般地說道。

「什麼?」潘俊頓時覺得頭腦一陣陣眩暈,他絕不相信自己一直崇拜的父親會是死於自殺。「不,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嗎?你才是真兇,這是我親眼所見。」

「哈哈,果然應了你父親的那句話,他知道你是絕不會相信我的話的,幸好他告訴我一句話。」男人說著聲音忽然壓得很低,然後像是在耳語一般低聲地說了句什麼。

潘俊的身體猛然一顫,不可思議地問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剛剛那人所說的正是潘家驅蟲術的要訣,潘俊一直以為這要訣除了他已經過世的父親之外,便只有他知道了。誰知今天竟然在這天字號的死牢從死對頭的口中聽到了這段口訣。

「這幾句口訣的分量我想你我都清楚,如果你的父親是我殺的話,我又怎麼可能知道這幾句口訣呢?」那男人語氣平和地說道。

「可是,可是我親眼看到我父親是死在你的手裡的。」潘俊的腦子一時有些混亂,剛剛的那個打擊對於他來說無異於晴天霹靂。

「那是你父親拜託我和他演的一場戲。」那人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又怎麼可能成為潘家的頂樑柱呢?」

「你什麼意思?」潘俊驚訝地問道。

「唉……」那個人長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情我本來答應你父親在你過了五十歲才能告訴你,不過現在我只能提前告訴你這件事的真相了,否則恐怕我不會再有時間了。」

「真相?」潘俊忽然感到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

「是的,真相,關於驅蟲師的秘密。」那人一改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嘴臉說道,「驅蟲師因蟲的不同分為金木水火土五個派系,雖然都是驅蟲,但是每個派系的規矩又迥然不同。潘家屬於木系,木系家族所驅之蟲都屬於常見的種類,雖然其中也有極少的一部分可用於害人,但是主要功用是祛除傷者身上的病患。可是如果想要真正掌握這種驅蟲術卻要經過一個極其特別的環節。」

「特別的環節?」潘俊重複著。

「嗯,一個特別而殘酷的環節。」馮姓男人幽幽地說。

「是什麼?」

「蟲……祭。」馮姓男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蟲祭?」潘俊仍然重複著。

「那是自從有了木系驅蟲師之後就開始流傳的一種古老的沿襲方法,只有這樣才能讓下一代的驅蟲師真正領悟到土系驅蟲師的真諦。所謂蟲祭,就是用自己所豢養的木系靈蟲殺死自己,再將這條蟲傳給自己的後人。」馮姓男人幽幽地問著。

潘俊的身體猛然一顫,確實,在父親臨終之前曾經將一個金屬盒子交給了自己,盒子之中是一隻藍色的蛹。

「可是為什麼當時我看到的卻是你的匕首刺入了父親的胸口?」潘俊像是忽然來了精神似的說道。

「哎,這就是你父親的可敬之處,我和你父親有數十年的交情,但是因為我是土系驅蟲師,兩系向來勢不兩立,所以我們的交往一直不足為外人道。他本想親自將一身的本事傳授給你,可是怎奈你父親忽然發現身患絕症,於是寫信給我要一定要將潘氏一族的驅蟲術教給你。為了能讓你儘快地掌握所有的驅蟲術,你父親故意讓你看到是我殺死了他,實際上當我趕到的時候你父親已經將匕首刺入了胸口,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力量能比仇恨更讓人上進了。」馮姓男人說完之後嘆了口氣。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暗中幫你鍛鍊你的驅蟲術,為了讓你儘快掌握木系的驅蟲術,我給你設定了層層障礙,一方面讓你實際運用木系驅蟲術,一方面加深你對我的仇恨,你確實不負眾望,小小年紀卻已經成為了響噹噹的人物。」

「怎麼會是這樣?怎麼會?」潘俊一直搖著頭不肯相信馮姓男人所說的話,但是事實卻正如他所說,也由不得他不信,那木系驅蟲師的口訣如果不是父親親口所說,任憑外人如何逼問父親,他都絕不會透漏半個字出去的。

兩個人都沉默了,天字號牢房一時間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究竟犯了什麼罪?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潘俊忽然咬著嘴唇狠狠地說道。

馮姓男人搖了搖頭冷笑了兩聲說道:「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救得了我,我今天叫你來除了要告訴你這件事之外,還有另外一件事要和你說,這件事關乎所有人的命運。」

「關乎所有人的命運?」潘俊心想他這句話是不是有些言過其實了。

「至少是所有驅蟲師的命運。」馮姓男人義正詞嚴地說道。

「我不明白。」潘俊心想,五大派驅蟲師本來便是明爭暗鬥,恨不得別的派系全部滅亡,只剩下自己,又會是什麼事情能關乎五大派系的命運呢?

「哎,其實這件事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而已,而且這一時半刻我也講不清楚,所以你要去找一個人,這個人姓金,是金系驅蟲師家族的君子,叫金無償。現今在琉璃廠開了一個名叫恆遠齋的古玩字畫店,你去找他,他會將內中的事情全部告訴你的。」馮姓男人說道。

「金系驅蟲師?」潘俊雖然知道五大派別,但是卻並不是很瞭解。

「對,這金系一門主要是研究驅蟲之中的金石之術,用於防禦。早些年這金系一門主要服務於皇家,而他們的驅蟲術往往多用於墓葬之中,為了防止盜墓,除了機關暗門之外,這毒蟲之術往往殺傷力更強。」馮姓男人說道,「你快去找他吧,內中詳情他會告訴你的。」

「那您呢?」潘俊問道,「我絕不會看著您就這樣送死的,我出去一定上下打點把您救出來。」

「哎,別費周章了。今天如若不是我答應方胖子幫他老父親尋一處好風水穴位,恐怕也見不到你。順便告訴你,我叫馮萬春。」他說道。潘俊心想原來方儒德之所以對他如此客氣確實是有求於他啊。

「來,你到我這邊來我告訴你一件事。」

潘俊聞聲走到馮萬春身邊,馮萬春在他耳邊低低地耳語了幾句,潘俊臉色大變:「前輩,這怎麼使得?」

「沒有什麼使不得的,想我馮家土系驅蟲師也許是因為看過太多的陰宅,以至於遭到天譴竟然沒有子嗣,而膝下的幾個徒弟……哎,但是這驅蟲之法卻絕不能在我這一代失傳。」馮萬春本是個四五十歲的大老爺們兒,說到自己的痛處不禁潸然淚下。

「那……好吧,我只記下口訣,如果以後見到你們馮氏其他的後人一定將這口訣傳授給他。」潘俊說道。

「嗯,嗯!」馮萬春點了點頭,接著對潘俊訴說口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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