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記清楚了嗎?」馮萬春有些不放心地問道。
「嗯,記清楚了。」潘俊說,五大家族的規矩雖然迥異,但是這口訣卻是一脈相承,有很多相通之處,再加上潘俊天生聰穎,因此記錄這些並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前輩,難道土系驅蟲師沒有靈蟲嗎?」潘俊奇怪地問道。
「有,不過……」他欲言又止地說道,「不過現在卻不能給你。」
「這是為何?難道您不信任我嗎?」潘俊疑惑地說道。
「不,你有所不知啊,這土系的靈蟲寄生在驅蟲師的體內,一定要驅蟲師死後三個月才會離開驅蟲師化成蛹。」馮萬春說道。
半個時辰之後,潘俊走出了京師第二監獄,他站在監獄的門口,回想著馮萬春最後說的幾句話,暗下決心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一定要將馮萬春救出來。
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探望馮萬春的時候,危險已經一步步地向他逼近了。
潘俊離開京師第二監獄之後,方才接他來的車已經停在那裡等待著他了。他坐在車裡心中一直盤算著如何才能將馮萬春救出來。可是問他究竟所犯何罪之時,他卻一直支支吾吾,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至於警察開始所說的「通敵」,那也一定是假的,就連當事人都難於啟齒,這些人又如何能知道,最多隻是以訛傳訛罷了。
「潘爺,我們是送您回府邸嗎?」警察諂媚地說道。
潘俊一下子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緩過神來,他向窗外望了望說:「去琉璃廠……哦,不,還是先回家吧!」
「好,好,送潘爺回家!」警察大聲對司機說道。
「對了,潘爺,你見到那個天牢裡的犯人的樣子了嗎?」警察忽然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說著,「這廝按說也真是個高手,據說當時在東北抓他的時候費老勁了,這傢伙快趕上燕子李三了,飛簷走壁的,而且不知是用什麼暗器,傷了我們十幾個兄弟。要說這漢子也確實是講義氣,最後若不是抓了他的老婆,從她口中得知他的落腳點提前埋伏,恐怕還真是沒人能抓得住他。」
「呵呵,是嗎?」潘俊的語氣依舊冷冷的,不過即便是這種語氣也給警察很大的鼓勵,畢竟面前的人是大名鼎鼎的潘俊,平日裡就算是求爺爺告奶奶也不一定能見到呢。今天竟然能和他搭訕,於是警察的興致一下子被調動了起來。
「千真萬確啊!」那警察極其確定地說道,「不知道他發的是什麼暗器,比子彈還他媽的快,嗖嗖地兩個黑影,兩個兄弟就倒地不起了。更離奇的是那些被傷的兄弟身上竟然找不到傷口。」
潘俊微微笑了笑,心想眼前這仁兄做警察虧了,應該去說評書,剛才說的就像是他親眼所見一般。
「潘爺,你說這還不夠離奇的嗎?據說他被五花大綁地押解過來的時候,竟然還傷了我們兩個弟兄。於是到了天牢就用鐵鏈將他的胳膊腿全都鎖死了。」警察說得津津有味。
潘俊心想:雖然他的話有些言過其實,但是卻也有些是真的,比如他見到馮萬春的時候他全身確實綁著鎖鏈,只是所謂的「暗器」,應該是土系驅蟲師的某種技法吧。
車子在北京城中輾轉了半個時辰,此時天色已晚,忽然司機猛然剎住了車,警察不偏不倚地撞在了前面的椅子上,頭上瞬間冒出來一個包。
「你他媽的是怎麼開車的?」警察一邊揉著自己的腦袋,一邊怒罵道。
「你看前面……」司機指了指前面,潘俊和警察一起向前面望去,此時他們已行至潘家宅門前面的巷子之中,路上沒有行人,只是在前面依稀站著一個像猴子一樣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警察顫顫巍巍地說道。
潘俊臉色陰沉,他清楚地看到前面的那東西分明是皮猴,父親曾經告訴過他,雖然大家都說驅蟲師,但是此蟲並非通常意義的昆蟲,就像老虎本是野獸卻被稱之為大蟲一樣。它涵蓋的意義極廣,比如火系驅蟲師便有一種蟲,形狀如猴,且行動極快,平時性情溫和,但是遇到土系驅蟲師則會被激怒,變得暴斂異常,叫做皮猴。
但是火系的驅蟲師一直生活在新疆的沙漠之中,也有人說他們生活的那地方正是《西遊記》裡的火焰山,怎麼會忽然出現在這裡呢?
這時,「咣」的一聲巨響從車頂傳來。
「車頂上有人?」警察驚呼著,潘俊卻顯得格外平靜,朗聲道:「是新疆歐陽家的世兄嗎?」
「呵呵,呵呵……」一個女子的聲音竟然從車頂上傳了過來。
怎麼會是個女子的聲音?潘俊不禁有些詫異。
「請問車上的可是歐陽家的後人?」潘俊朗聲喊道。
「嘿嘿,你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嘛!」車上的女子爽朗地說道,聽聲音不過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潘俊心想木系向來與火系不曾有過往來,倒也沒有什麼過節兒,應該不是來找碴兒的。想到此處,潘俊輕輕地推開車門,警察畏畏縮縮地雙手緊握手中的配槍,額頭上早已經滲出了白毛汗。
潘俊倒是不慌不忙地推開車門,然後左腳踏出車門,瞬間一個黑影從車頂飛了下來。潘俊連忙將腳抽回到了車裡,腳一踏上車沿,一縱身從車裡飛將出去。
這一縱身竟然跳出三米開外,潘俊的身子還未站穩,便覺得一陣冷風迎面而來,從形狀上看,女子擲來的應該是一枚流星球,如果此時潘俊直起身子,恰好被那枚流星球擊中。他連忙變換身形,向一邊傾倒,一隻手早已經伸出支住地面,然後手臂一用力人竟然躍出三五米。
此時女子從車頂翻身下來,站在潘俊面前。潘俊站穩身子才得以看清眼前女子的模樣,女子身穿一襲碎花的布衣,扎著辮子,一雙大眼睛笑眯眯地盯著潘俊,看樣子有十八九歲的樣子,手中果真握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流星球。
「你究竟是誰?」潘俊面不改色地問道。
「姐姐,你跑得可真快啊!」一個男孩從巷子深處跑出來,看樣子只有十五六歲,他跑到女孩的面前氣喘吁吁地說道:「姐,你跑這麼快做什麼?」
「是你跑得慢好不好?」女子反駁道。
「咦?他是誰?」男孩忽然注意到了站在眼前的潘俊,上下打量著他,過了一會兒小聲地說道:「姐,這就是爺爺要找的那個人嗎?」
「嗯,應該就是他。」剛剛的女孩說道。
「看起來……看起來怎麼這麼單薄啊?」弟弟對潘俊的身材十分不滿意,或許在他印象中驅蟲師都應該是身材魁梧之士。
「肯定是他。」姐姐很確定地說道。
「我覺得不像,老姐你是不是搞錯了?」弟弟再次打量了潘俊一番說道,「要不我試試他?」
「我剛剛已經試過了。」女孩的話剛一落,誰知男孩早已經出手,男孩子的動作非常快,而且未出手之前不動聲色,這是潘俊始料未及的。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男孩子的手早已經到了近前。
潘俊下意識地將手按在腰間,正在此時忽然一個黑影從他身邊閃過,那男孩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住手。」說話間一個老者按住了男孩的手,「怎麼這麼無禮?」
男孩將手從老者的手中抽出,吐了吐舌頭,淘氣地笑了笑說道:「爺爺,我只是試試他,你瞧他那副單薄的樣子一點兒也不像驅蟲師。」
「你懂個屁。」老人火氣沖天地說道,「要不是我剛剛出手及時,這會兒你的小命都沒了。」
「咦?真有那麼厲害?」小男孩驚訝道,一會兒又輕蔑地說道,「爺爺別滅了自己士氣,長別人威風啊。」
「你……」老頭兒的脾氣也真夠火暴,伸手便要打那孩子,潘俊急忙道:「前輩是不是來自新疆的歐陽前輩?」
老人的手停在半空中,原本一臉的怒色轉眼間消失殆盡,大笑道:「我就是歐陽雷火,你是潘俊吧?」
潘俊連忙拱手道:「原來您就是雷火前輩。」他早從父親那裡聽聞這個歐陽雷火是火系的傳人,人如其名,脾氣火暴,一點就著,所以人稱「火雷子」,今日一見果然有那麼一股子火藥味。
「別那麼客氣,今天我就是來找你的。」歐陽雷火說話不會拐彎抹角,他直奔主題,「而且給你帶來了一個好生意,你願不願意做?」
「晚輩願聞其詳。」潘俊說道。
「別前輩晚輩的,現在你是木系的君子,自然和我是平輩的,哪來的那麼多客套。」歐陽雷火口中的「君子」是對五系當代傳人的尊稱,但卻是依照祖規而來,現在幾個家族的人丁早已大不如前了,所以這種稱呼也便漸漸消失了。
「愣著幹什麼,不能讓我們站在街上談生意吧?」歐陽雷火見潘俊不說話毫不客氣地說道,「你家不就在前面嗎?咱們到裡面說。」
「好,那您請。」潘俊這個請字還未出口,只見歐陽雷火已經大踏步向潘俊宅門的方向走了過去,身後的男孩笑嘻嘻地看了潘俊一眼,緊緊地跟在爺爺的後面,而那個女子在走過潘俊身邊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身手不錯……」
他們三人走在前面,剛剛停在巷子裡的警車卻遲遲未敢善動,因為此時皮猴依舊在盯著那輛車。
「奎娘。」走出幾步的女子朗聲道,「過來。」
她的話音剛落,只見那皮猴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一般快速地跟了上去。
潘俊走到警車前,掏出幾塊大洋說道:「麻煩二位了,這點兒錢給二位打斤酒壓壓驚。」
車中的兩位已經快嚇得尿褲子了,剛剛的那個警察牙齒打顫地說道:「潘……潘爺,您……您確定沒事嗎?要不要兄弟們叫些人來?」
「不必。」潘俊說著將幾塊大洋塞進了他的手中,之後轉身向回走。
「什麼?日本人?」潘俊一下子拍案而起,朗聲道,「我寧可救一隻豬狗也不會救這些日本畜生。」他的聲音中帶著憤怒,這種憤怒在整個大廳中迴盪著。
「為什麼?」歐陽雷火語氣中也不無怒氣道。
「這些日本畜生在中國做過什麼好事?我真不知道您為何要救這樣一個畜生!」潘俊冷冷道。
「潘俊,我告訴你,我敬你是木系的驅蟲師才低三下四地求你,要不然老子我早就殺了你了。」話說這歐陽雷火也是頗有些意思,本來是求人,對於一般人好言商量還唯恐不及,他卻比誰都橫。
「你就算殺了我,我還是那句話,不救就是不救。」潘俊雖然年紀輕輕,而且深知中庸之術,在亂世之中明哲保身,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絕不含糊。
「你他媽的再說一次。」歐陽雷火此時已經是拉開了架勢,潘俊嘴角上揚輕蔑地笑了笑,接著一字一句地說道:「不……救。」
這可把火雷子氣炸了,他「啪」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桌子應聲拍出了一個大窟窿,正在此時剛剛的女孩連忙跑了過來說道:「爺爺,爺爺,您先別動怒,您把話說清楚再問問潘俊哥哥是不是要救啊。」
「我……」火雷子還要掙扎卻被孫女阻攔住了,坐在椅子上,臉憋得通紅,不停地喘著粗氣。女孩走到潘俊前面說道:「潘俊哥哥,其實我也知道你仇恨日本鬼子,現在全中國誰都恨不得將這些禽獸剝皮抽筋,但我們之所以要救這個人,確實是事出有因啊!」
潘俊雙目微閉,心中默唸定心經,讓自己的心緒平穩下來,然後說道:「那你說說原因吧!」說這句話的時候潘俊想今天我已經因為馮萬春破了自己的規矩,難道還要再破一次嗎?
原來這火系驅蟲師早在明朝初年便衍生出兩個派別,雖然都是歐陽家族,但是這兩個家族卻有著本質的區別。一支是歐陽雷火家族,主要以豢養皮猴為主,強調增加自身修養,皮猴作為輔助,生活在新疆吐魯番盆地中部,據說是在《西遊記》中的火焰山附近。而另一支則遠走海外,他們更注重控制,將對皮猴的控制發揮到了極致,據說定居在日本富士山附近。
雖然均是火系歐陽氏一脈,但是幾百年來卻一直因為家族的秘寶爭奪不休,最後雙方終於再也經不起內耗,爭鬥從擂臺轉到了談判桌上,經歷了數月的商量之後終於決定,這秘寶由兩個家族輪流保管,百年替換一次。
在火系家族看來,秘寶在誰的手中,那麼誰就是火系正支。幾十年前秘寶回到了新疆的歐陽家族,剛剛過去四十年,誰知幾個月之前一群神秘人物來到了新疆。
這群日本人以科考的名義來到了新疆,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們一行大概有兩百多人,其中有一百多人是軍人出身,他們的所謂科考完全是掠奪。一個月前的一天夜裡,十幾個人偷偷地潛入到了歐陽家,趁著夜色偷偷摸入了歐陽家族收藏秘寶的密室之中。
幸好被值班的徒弟發現,尾隨而至。可正當他想叫人的時候,忽然一隻皮猴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那隻皮猴比自家豢養的大了一圈,而且兇猛異常,口中吐著惡臭。未等他驚呼一聲便遭到了皮猴致命一擊。
當其他人發現死者的屍體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了,然後歐陽世家的人立刻聚集在了一起,他們開啟密室,這歐陽家族極為重視秘寶,因此密室之中機關重重,別說是外人了,就算是歐陽家族的入門弟子如果擅自進入其中也會當場斃命。但是就是在有這樣機關的保護下,密室之中除了秘寶其他所有的東西竟然像是未曾移動過一樣,那些人巧妙地躲過了所有的機關。
而且更加奇怪的是為了防止寶被盜,歐陽家還仿製了三個一模一樣的,如果不是歐陽家的人無法分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並且秘寶下面也有機關,如果不先關掉,必定死於非命,可是密室之中竟然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而且那些仿造品也紋絲未動。
對方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奔著秘寶而來的,而且歐陽家族的密室數百年來都未曾改變過,這人能如此熟悉一定是歐陽家內部之人,再看小徒弟的致命傷竟然和皮猴所致傷口形狀完全一樣,傷口上卻有中毒的跡象。
歐陽雷火是個粗中有細的人,雖然平日脾氣暴躁,但是還是一眼便看出這是日本那支人所為。因此連夜帶著人追趕,那些人並不是很熟悉「火焰山」的地形,竟然無意之中走到了一處山谷之中,兜兜轉轉卻走不出去。正好被歐陽雷火這族人沿著腳印追上,一場惡戰在所難免。
半個時辰之後,十幾個日本人紛紛倒地,但是因為歐陽雷火出手太重,這群狗日的又禁不住幾下,倒下的基本上便立時斃命。只有一人拿著秘寶向山谷之中跑去,歐陽雷火世代生活在「火焰山」附近,自然對地形比誰都熟悉,他知道前面是一條死路,便也不急於追他,稍作休息之後待人前去。
到了山谷的盡頭竟然發現那人平躺在地上,一直跟在那人身邊的皮猴早已經死了。歐陽雷火在那人身上尋找半天卻沒發現一點秘寶的痕跡,他不禁火冒三丈,猛然發現這人竟然還有脈搏,但是脈搏非常微弱。
為了尋找秘寶的下落他便將這個日本人帶回到家中,請了當地名醫,但是所有人都搖頭不已,這人是中毒了,但是卻不知道是什麼毒。最後一個名醫說京城潘家應該能有醫治這種毒的辦法,於是他們一行人不分晝夜地來到了北京,此刻那個日本人被徒弟們放在客棧之中。
聽完這些話,潘俊躊躇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了看歐陽雷火,說道:「也罷,今天就讓我再破一次例吧!你們把那個日本人帶到我的後院,我叫家人開啟後門。」
「後門?」女孩子疑惑地問道。
「呵,他們配走正門嗎?」潘俊說著拂袖離去。
兩個時辰之後,歐陽雷火一行人等在潘俊後宅的一個小屋門口,歐陽雷火不停地踱著步子,不時向內中張望,那個日本人已經被抬進去有一個多時辰了,他本來性子就急,這次從新疆專程來到北京就是想知道這個日本人究竟能不能救活。
「啊……」忽然屋子城傳來一聲慘叫。歐陽雷火立馬走上前去,正在此時潘俊也推開門,眉頭緊鎖地說道:「他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了。」
「啊,謝謝。」這歐陽雷火這屬狗臉的,說變天就變天,方才還對潘俊準備拳腳相加呢,此時臉上卻堆滿了笑意。
「不過……」潘俊的話讓歐陽雷火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過什麼?」歐陽雷火追問道。
「哦,沒什麼,他沒事了。我一會兒開一副方子給他服下之後三天之內就能甦醒過來。」潘俊娓娓道,「我給你們在這裡安排了客房,早點兒休息去吧!」說完潘俊頭也不回地走了,他表面冷靜,可是心裡早已經是亂作一團了。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