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雙鴿第的時候已經是寅時,潘俊來不及休息便吩咐子午將潘璞放在床上,此時潘璞的情況越發糟糕,嘴唇已經從蒼白變成了紫黑色,這種毒藥果然是厲害至極。只是潘俊一時間還不知道究竟是哪種毒藥而已。
「子午。」潘俊望著潘璞焦急地說,卻發現並沒有人答話,他猛然抬起頭,正好見到時淼淼剛剛從門口走進來,回到雙鴿第之後潘俊便吩咐下人為時淼淼安排住處,於是時淼淼便跟隨著僕人去了房間,此時她可能是想看看潘璞的傷勢才過來的。
「他……怎麼樣了?」時淼淼望著潘俊問道。
「唉,只是知道中毒,卻不知道究竟是中了什麼毒,看來也只有最後一個辦法了。」潘俊長出一口氣說道,「你看見子午了嗎?」
時淼淼搖了搖頭,潘俊想了想說道:「時姑娘,你幫我看一下潘璞,我去去就來。」時淼淼點了點頭走到潘璞身邊,潘俊快步走了出去,剛到門口正好與子午撞了個滿懷。
「小世叔,你剛剛叫我?」子午一臉焦急地問道。
「嗯,你做什麼去了?」潘俊說著往外走,正好遇到歐陽燕雲。原來子午一將潘璞放下便去通知歐陽燕雲了。
「潘哥哥,潘璞叔回來了?」歐陽燕雲顯然也是一晚沒睡。
「嗯,你和時姑娘先去照顧一下潘璞吧,子午跟我走一趟。」潘俊知道時間緊迫來不及過多寒暄,拉著子午向後走。
子午不明所以地被潘俊拉著走了幾步,穿過二進院的迴廊,在迴廊的盡頭有一個月亮門,紅色的月亮門緊鎖著。潘俊走到月亮門前,從口袋中摸索出一把奇形怪狀的鑰匙,然後將鑰匙插進鎖孔中,只聽一聲輕微的「咔嚓」聲,那把鎖便應聲開啟了。
「子午,還記不記得前幾天我問你關於這雙鴿第的事情嗎?」潘俊一面推開月亮門,一面小聲地問道。
「嗯,記得,小世叔說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且要帶我見識一下這雙鴿第的玄機。」子午說到這裡有些激動,難道這雙鴿第的玄機就在這月亮門裡面?
「呵呵,你馬上就能見到了。」說罷,月亮門已經被完全開啟了。
子午目光如炬地向月亮門內中望去,只見這月亮門裡面種植著數棵老槐樹,每棵槐樹都足夠三五個人環抱的,看樣子至少有幾百年了。亭亭如蓋,將整個院落遮蔽在樹蔭之下。
潘俊帶著子午走進這槐樹叢中,奇怪的是現下明明是盛夏,而這槐樹叢中卻陰冷無比,滾滾的溼氣夾雜著大把大把的水氣繚繞在周圍。
「小世叔,這裡……這裡怎麼會這麼陰森?」子午覺得脊背有些發冷。
潘俊並未理會子午的話,而是加快了步子向裡面走去,子午左顧右盼地跟在潘俊的身後。
在這槐樹林中間有一座小房子,房子不大,幾十平米的樣子,但是房子的形狀卻很奇特,下面大而上面小,子午總是覺得這座房子似乎在什麼地方見過,可是一時間卻又想不起來。忽然他恍然大悟,這房子竟然是一口立起來的棺材的形狀。
潘俊推開那座房子的房門,裡面空蕩蕩的,沒有一件傢俱,潘俊站在房子的正中央說道:「子午,你馬上就會知道這雙鴿第的來歷了。」
子午嚥了咽口水,卻並未發現有什麼特別的。潘俊從門後拿過兩把鐵鍬,一把交給子午,一把握在手中,然後向頭頂望了望,這房子的頂端有幾個小洞,月光可以通過小洞射進來,正好射在地面上。
「從這裡挖。」潘俊說完已經先動手了,子午也緊跟著動起手來,大約挖了數尺深之後,子午的鐵鍬忽然撞見了什麼堅硬的物事,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等等。」潘俊將手中的鐵鍬丟在一旁,半跪在地上,兩手小心地將上面的浮土撩到一旁,說道,「子午,點燈。」
子午點了點頭,掏出火摺子四下打量了一下,在牆上掛著幾盞燈,他將其中的一盞燈點燃之後拿了過來,只見潘俊的手下竟然是一大塊青石板。
「小世叔,這是……」子午眉頭緊鎖地問道。
「你敲敲看!」潘俊指著青石板說道。
子午疑惑地伸出手在青石板上輕輕地敲擊了兩下,只聽兩聲「空空」的迴音,他面露喜色地問道:「裡面是空的?」
潘俊搖了搖頭,然後示意子午向後退退說道:「一會兒不管你見到什麼都不用驚訝。」
子午點了點頭靠在一旁,他膝蓋微微地顫抖著,馬上就能知道雙鴿第的秘密了,想讓他不激動卻也難了。
潘俊向身後摸了摸,摸到剛剛丟棄的鐵鍁,然後直起身來,將手中的鐵鍬揚起,手上用盡力道,猛地向那塊青石板砸去,一聲清脆的「嘩啦」聲,就像是精緻的瓷器摔在地面上一樣,眼前的青石板碎裂成了無數的碎片,緊接著一個黑色的東西從裡面飛奔而出,向潘俊的方向而來。
潘俊早有準備,猛然向後退了退。與此同時子午發現一隻白糊糊的東西也從剛剛那碎裂的青石板之中鑽了出來,正在向自己的方向移動。
子午握緊手中的那盞燈,總算是看清楚了,眼前這白糊糊的東西竟然是一隻生著乳白色羽毛的「小雛雞」。子午看得瞠目結舌,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青石板之下竟然還會有活物。
「子午,別愣著,抓住它。」子午抬起頭見潘俊已經將那個飛起的物事握在了手中,竟然也是個活物。子午望著眼前的那隻「小雛雞」張了張手,卻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子午下了好大的決心才一把按住那隻「小雛雞」,卻不敢用力,生怕稍一用力會將其掐死。那小傢伙大小正好與子午的掌心相差無幾,子午將掌心翻轉過來,小傢伙蹬持著兩條腿,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盯著子午滴溜兒亂轉,小腦袋不停地左右晃動著,讓人看了著實覺得可愛。
這時潘俊手中抓著另外一隻走了過來,這隻與子午手中的截然不同,這隻竟然是一身黑毛,眼睛倒是白色的,有點兒像雀盲眼。
「小世叔,這兩隻小雛雞怎麼會在青石板下面啊?」子午站起身來問道。
潘俊笑了笑道:「這可不是什麼雛雞,這是一對鴿子,這對鴿子一雄一雌,一隻黑色,一隻白色,我手中這隻黑色的鴿子是雄的,你手中的那隻白色的則是雌的。這兩隻鴿子正是陰陽之意,但是卻是陰中有陽,陽中有陰。白鴿本來代表陽,卻是雌的,內中屬陰。黑色的鴿子會飛卻不會行走,白鴿卻只會在地面上行走而不會飛。」
「噢,原來這就是雙鴿第的來歷啊,沒想到地下面真的有這樣兩隻鴿子。」子午恍然大悟地說道,不過另外一個疑問又爬上他的心頭,「小世叔,這兩隻鴿子在青石板下以什麼東西為食呢?」
「吃蟲啊。」潘俊說著走到門口說道,「你看見這些槐樹了嗎?」
「嗯!」子午點了點頭,剛一進院子他就感到驚訝,這個院落之中為何種植這麼多槐樹?按照陽宅風水來說,這槐樹是絕不能種植在家中的,因為這槐樹的槐字,拆開便是木與鬼。多種植在荒郊野外,其中以墓地居多。
「這些槐樹之所以種植在這裡,是因為這裡本也是一片墳地,這每一棵槐樹下面都是一個棺槨,這裡的氣候適宜,最適合屍蟲的生長,因此才會形成這雙鴿第啊。」潘俊說著向前走去。
「那這兩隻鴿子與潘璞叔所中的毒有什麼關係呢?」子午又問道。
「唉,起初我也不知道潘璞究竟是中了什麼毒,不過一路上我聯絡潘璞的症狀應該是被人在體內下了屍蟲,而這雙鴿卻是捕食屍蟲的聖手。」潘俊說著已經走到了月亮門外了,他小心地將門緊鎖上,「一會兒你就見識到了。」
子午立刻興奮了起來,沒想到幾天的工夫讓他經歷瞭如此多離奇的事情,回到房間中,時淼淼坐在潘璞旁邊,歐陽燕雲則一直在門口向外張望著,此時她的心情更加急迫,剛剛子午將在北平城中所經歷的事情大略地講給她聽了一些,雖然是大概,但是很明顯,歐陽雷火一行人一定是遭到了日本人的襲擊。她現在一直擔心爺爺和弟弟的安全。
見潘俊和子午走了進來,歐陽燕雲連忙迎了上來,只是見到潘俊手中抓著的那隻黑色鴿子卻又擰起了眉頭,雖然心中大為疑惑,但卻不敢多問。接著子午也捧著一隻白色的鴿子進來,她的疑惑更甚了。
「時姑娘,你和燕雲都回避一下。」潘俊有些為難地說道,順手將手中的那隻黑鴿子遞給了子午,自己則走到潘璞的床邊。
時淼淼點頭走了出去,只是歐陽燕雲卻想看個究竟一直直挺挺地立在原地。
「喂喂喂,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啊?」子午推了推歐陽燕雲說道。
「你管呢!」歐陽燕雲沒好氣地說道。
潘俊此時正在幫潘璞脫掉外套,聽到這話他抬起頭來微微笑道:「燕雲你要是不害羞的話就在這裡看著吧!」說完之後潘俊開始幫潘璞脫褲子,歐陽燕雲的臉「刷」地一下子變得緋紅。
「那……那我還是出去吧!」說著歐陽燕雲瞪了一眼子午轉身出去了。
她們兩個人出去之後將門緊閉了起來,這時潘俊已經將潘璞身上的衣服都脫光了,然後從一旁的抽屜中拿出一柄短刀,在潘璞的後背、臀部、腳後跟幾處輕輕地刺入,直到冒出血絲為止。
「子午,將那隻黑色的鴿子給我。」潘俊將短刀放在一旁,然後接過那隻黑色的鴿子,將其放在潘璞枕頭旁邊,隨即拿過一根繩子,將那隻鴿子的脖子纏住,然後抽出一根銀針,對子午說道:「現在你把那隻白鴿放在潘璞的身上吧!」
然後用銀針輕輕地刺那隻黑色的鴿子,黑色的鴿子吃痛,揮動著翅膀,發出如同老鼠般「唧唧喳喳」的聲音,那隻白鴿見狀立刻爬到潘璞身上,在他身上不停地打轉,喙在潘璞的身上不停地亂啄。一會兒工夫,一個白色的米粒般大小的屍蟲從潘璞身上所刺的傷口中鑽了出來,白鴿立刻衝了上去,叼住那隻小蟲然後走到床邊餵給了黑鴿。
子午看得出奇:「小世叔,怎麼會這樣?」
「它們生活在地下,但是這黑鴿卻不會行走,所以都是靠發出聲音,然後白鴿餵食才得以存活。」潘俊說著又輕輕地刺了一下黑鴿,依舊是一陣「唧唧喳喳」的聲音,那隻白鴿又開始在潘璞的身上打起轉來。
如此反覆數次之後,潘璞的身體猛地顫了顫,霍地坐起身來,一口黑血從口中噴出,潘俊笑了笑,當初在聚賢客棧噴的是鮮紅色的血,那並非毒血,現在這黑色發腥的血才是徹底驅除了蟲毒。
他將黑鴿放下,然後又將白鴿抓在手中遞給子午,告訴他只要將黑鴿放在籠子裡白鴿就不會離開的。子午笑了笑走了出去。
「少爺……」子午剛剛出去,潘璞竟然甦醒了過來,他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些許血色。
潘俊聞言立刻走了過去,扶著潘璞從床上半坐了起來。此時潘璞的身體還非常虛弱。
「少爺……」潘俊掙扎著,兩行清淚從眼眶流出,「我以為,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潘璞自從老當家的過世之後一直陪伴在潘俊身邊,現在又經歷這麼一場變故,心中頓生悲涼。
「潘璞,你身體現在還太過虛弱,先休息一下再說吧!」潘俊安慰道,說完潘俊將被子拉過來蓋在潘璞身上,正在這時歐陽燕雲和時淼淼走了進來,見潘璞甦醒了過來,歐陽燕雲三步並作兩步地趕了上去,一把抓住潘璞的胳膊問道:「潘璞叔,我爺爺和弟弟在哪裡?」
潘璞剛剛本已閉上了眼睛,此時掙扎著睜開眼睛看見歐陽燕雲,不禁嘴角抽動,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說:「歐陽老爺子他……他過世了。」
此話一齣,歐陽燕雲像是虛脫了一般,整個人像是一攤爛泥一樣倒在了地上,潘俊也是一愣,雖然他心中早已有了最壞的打算,不過卻依舊不敢相信這個事實,歐陽雷火去世了?
過了一會兒,歐陽燕雲猛然站起身來說道:「潘璞叔,你說的是真的嗎?」
潘璞艱難地點了點頭。
「那我弟弟呢?」歐陽燕雲緊接著問道。
潘璞凝視著歐陽燕雲,過了良久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歐陽燕雲用力地推了推潘璞,卻被潘俊阻擋了下來。「燕雲,現在潘璞雖然脫離了危險,可是傷勢還是很重,等他休息兩天再問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