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那兩個警察把手中的繩子嘩啦一抖,就把她舅五花大綁起來,推出了防震棚。
易青娥再也支撐不住瘦身子了,撲通癱軟在地上。胡彩香一見,急忙跑過來,一把抱住了她。
胡彩香把易青娥抱到了自己房裡。易青娥號啕大哭起來。胡彩香見娃可憐,也忍不住哭了起來。不過她還是緊緊地關上了門窗。
易青娥要回九巖溝。她要胡老師無論如何把她送回去,她不學戲了。
胡彩香把她抱著,她掙脫下來,拼命朝門口撲。胡彩香又把她抱住,她還是別跳了下來。胡彩香只好擋在門口,蹲在地上勸她:「娃,娃,還有胡老師呢,你怕啥?考上劇團不容易,這就算是參加工作了。咋都比你在鄉下活著強吧。你在鄉下,隔一天能吃一頓白饃?隔一天能吃一頓麵條嗎?不行吧。可這裡行。這就是那麼多娃要來考劇團的原因。你能順利考上,不容易。可不敢把名額糟蹋了。你舅不在了,還有我麼。我就是你舅,就是你姨,就是你娘。平常有人了,你叫我老師。沒人了,叫姨、叫娘都行。一定要撐住,可不敢回去了。回九巖溝,你一輩子就完了,知道不?啥事都是一陣子,撐過去了,一切就都會好的。娃乖,聽姨的話,還好好學戲。有你姨在,怕啥呢。」
易青娥被胡彩香慢慢勸得平復了下來。胡彩香硬給她脫了褲子,幫她洗了屁股後,安頓到床上,讓她好好睡一覺。自己把易青娥尿溼了的褲子拿去洗了。
易青娥都不知咋出去見同學了。她想,這陣兒宿舍裡,準炸鍋了。真是把人丟盡了。她都不敢想,一想就渾身抽搐,連死的心思都有。
這天晚上,胡老師是摟著她睡的。胡老師一直在說,在勸。胡老師說人這一輩子,可憐得很著呢。啥事都得經著點。她還打了好多比方,說了劇團和社會上的一些例子。她說:「家遭不幸,可憐娃有的是。人家都撐過來了,你有啥撐不過來的呢?何況胡三元是你舅,又不是你親爹親孃。」說起胡三元,她又氣不打一處來地大罵了一通:「你舅真的是活該!啥話都聽不進,就是要逞能。也不知把誰得罪了,讓人家點了炮,攤上這大的罪名。」
易青娥戰戰磕磕地問:「舅犯罪了,人家會不會開我的會呀?」
「不會的。他誰敢,敢開我就找他去。」
「舅不在了,人家會讓我回去的。」
胡老師說:「你是正式考進來的,他能隨便不要了?放心,有姨呢!」
好久後易青娥才知道,她舅惹的這場亂子,要不是胡彩香從中幫忙轉騰,她還真被辭退回家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