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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第三十八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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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資訊、信件,其實薛桂生也看到了。並且團上不斷有好心人來報告他,要他趕快想辦法。說跟帖的不少,啥話都有。而且絕大多數對憶秦娥不利,對省秦傷害也很大。

薛桂生給喬所長打電話,喬所長說也看到了。說他正在通過他的渠道處理這事。喬所長還叮嚀說,要安撫好憶秦娥,怕她受不了。

既沒手機,也沒微博、微信的秦八娃,還是薛桂生找到賓館,親自給他念了一些簡訊、跟帖、文章後,他才感到了麻煩的巨大性。他說:「我想著掛‘秦腔金皇后’的名頭會惹事,但沒想到會惹這大的事。我不懂網際網路,但這個東西太厲害了。已經沒有任何是非可論了,幾乎是一邊倒地撻伐:認為自封‘金皇后’是無恥行徑。這本來不是憶秦娥的意思,就因為她太簡單,缺乏分析判斷能力,而讓愛她的戲迷把她害了。也許連炮製這些‘炸彈’的人,都沒想到,效果會這麼劇烈。薛團長,不是我說你,你是有責任的。那個名頭你是可以制止的。哪怕不要企業家的贊助,不辦這個演出季,也是不該把憶秦娥架到火山口上去烤的。」

「那你說咋辦?」薛桂生問。

秦八娃說:「立即把這個演出名頭先扯下來。要演,要掛牌子,也就是‘憶秦娥從藝四十年演出季’。其餘什麼都不要說了。」

「弄成這樣,憶秦娥還能演嗎?」

「她必須演,並且還得演好。要不然,她可能就此毀於一旦了。」

薛團長低著頭說:「我實在對不起憶秦娥。為這個團,她把命都搭上了……我也是想辦好事,結果辦砸成這樣。讓我怎麼去面對她呢?」

薛團長不僅蘭花指亂顫亂抖起來,而且眼裡還旋轉起淚花來。

秦八娃說:「走,我跟你一起去見憶秦娥。她只有撐硬著。別的,再沒啥路子可走了。」

薛桂生和秦八娃到憶秦娥家裡時,憶秦娥躺在床上,兩眼正直勾勾地淌著淚。

她娘開門時,悄聲對他們說:「娥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就一個勁地流淚。哦,倒是埋怨了我一句:說那時為啥要逼她去唱戲,為啥不讓她在家放羊。」

他們進到房裡時,憶秦娥一直閉著眼睛,眼角的淚水還在往外溢著。呼吸節奏,是好久才狠狠抽動一下的。

她弟見薛團長來,怒火又沖天冒將起來,說:「你們要是不把害我姐的壞人查出來,我就點火把你團長辦公室燒了。不信咱走著瞧。」

薛團長沒有說話,只是像犯了罪的人一樣,自我低頭罰站在那裡。

憶秦娥她娘倒是制止了兒子一句:「悄著。團長來了,那就肯定是要替你姐做主了。別再在這裡火上澆油。」說完,還把易存根叫出房去,把門掩上了。

秦八娃坐在床邊的凳子上,不緊不慢地說:「秦娥,我知道這時勸啥也沒用。還別說你是個女的,是公眾人物,是秦腔明星。就是我這個鄉下打豆腐、寫唱本的糟老頭兒,被人這樣鋪天蓋地地辱罵著、誹謗著,也是受不了的。搞不好也會發瘋上吊的。何況你。可話又說回來,人家不拿你開刀,不拿你出氣,不拿你娛樂,拿誰玩能有這個效果呢?你首先得想開,你獲得了那麼大的聲名,也是應該有些駁雜的。何況這次從藝四十年演出策劃,也的確有漏洞、有空子可讓人去鑽。當然,這都不怪你。大家說你傻,你還不喜歡聽。其實你就是傻。正因為傻,你才成就了這大的事業;也因為傻,你才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塌糊塗,有時甚至是狼狽不堪。可你對秦腔事業的貢獻,是誰也抹殺不了。你所達到的藝術高度,也是人人心裡都再明白清楚不過的事。但不是任何一個優秀的人,都會被所有人承認的。有人不僅不願承認,而且還會正話邪說,黑白顛倒。問題出在,這些戲迷非把你怎麼能行都要喊出來,把你的了不得都要張揚出去,禍根不就種下了嗎?為啥我老要叫你看老子、看莊子?就是覺得一個成了事的人,不看這個是不行的。先人太偉大了,把什麼事情都參透了。我們只需要明白他們的話,就能規避好多苦難。其實也沒啥,說你是娼婦,你就是娼婦了?連我這樣醜陋的男人,都以‘秦某’的名義給你安上了,天底下又會有多少人相信呢?我承認,我是愛你憶秦娥的,但不是他們所說的那種愛。你是我的精神戀人,秦腔戀人,藝術戀人。而在生活中,我把你敬重得連坐得近一點,也是覺得對你有些猥褻、玷汙、大不敬的。說你是秦腔界的敗類、小丑,你就真是敗類、小丑了?有哪個敗類為秦腔贏得了這麼多國際國內的真認可?有哪個敗類,到了五十歲的年紀,還成天扎著大靠,在功場一練就是一整天?有哪個敗類,拒絕一切社交活動,連圈在家裡也是要把身板支撐在地上,記詞記戲默唱腔的?有哪個敗類為秦腔搶救了這麼多失傳的‘老古董’?四十多臺戲的主角呀,已經夠輝煌了!可你還有計劃,還想趕退休前,排夠五十本戲。還在找本子,還在訪老藝人,還在拼命朝前奔著。如果秦腔界多有幾個你這樣的‘敗類’,恐怕早就不需要喊振興的口號了。秦娥,你是因為太優秀,而遭人嫉恨、圍獵、惡搞的。你太優秀,就遮了別人的雲彩,擋了別人的光亮。人性之惡,恨你不死的心思都有,何況是口誅筆伐。這還是給你留著一條命的弄法呢。何必去想,又何必去與還搞不明白的敵人計較呢?如果你因此而痛苦、戰慄,甚至消沉、退卻,那豈不是正中人家的下懷了?聽我一句勸,天地自有公道。黑的說不白,白的說不黑。即使把白的說黑了,你對秦腔的貢獻也已寫進觀眾心底了。相信喬所長他們會為你查源頭、鳴不平的。我知道你很痛苦,很難過,但你別無選擇。你還得好好唱戲。只有好好唱,唱得比過去更好,更精彩,才有可能讓這場危機化解過去。要不然,會有更多不理性的聲音,把你放到‘絞肉機’裡,徹底絞殺掉的。記住:能享受多大的讚美,就要能經受多大的詆譭。同樣,能經受住多大的詆譭,你也就能享受多大的讚美。你要風裡能來得;雨裡能去得;眼裡能揉沙子;心上能插刀子。才能把事幹大、幹成器了。哭一哭就得了,晚上還得登臺唱戲。秦娥,這就是我來找你要說的話,聽不聽都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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