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秦娥突然拉過被子,捂住頭,號啕大哭起來。
薛桂生悄悄給秦八娃豎了個大拇指。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薛桂生輕輕問憶秦娥:「秦娥,你看今晚這戲……要實在撐不住了,也可以停一晚上。團上可以對外出一個說明,說電路突然出現故障,需要檢修。」
憶秦娥沒有回話。
但秦八娃說:「我不主張這樣做,秦娥今晚必須唱。哪怕明晚後晚‘故障’了都行,今晚劇場實在不宜‘檢修’。」
憶秦娥還是沒有回話,但她也沒有表示反對。
下午五點化妝時,連不化妝的,都提前來看憶秦娥今晚到底演不演了。薛桂生更是早早就到舞臺上,以檢查舞臺裝置的名義,在前後臺轉了一個多小時了。有人看見他的蘭花指,今天一直都是蔫著的。偶爾翹起來,也不大像蘭花了。倒像是沒有修剪的龍爪槐。
可五點剛過幾分,憶秦娥就來化妝室了。她眼睛明顯是虛腫著。大多數人都遠遠地看著她,只是傳遞出一種同情和支援的表情罷了。唯有楚嘉禾,端直走到憶秦娥跟前,還憤怒異常地說:「太黑了,真是太黑了。怎麼能這樣有的說上,沒有的捏上呢。網路真是太可怕了,鬼在哪裡,人還捏不住呢。」周玉枝給憶秦娥遞了一條熱毛巾說:「是鬼都能捏住。陽間捏不住,到了陰間也是能捏住的。」楚嘉禾就再沒話了。
這天晚上,連平常不幫憶秦娥的人,都在她換服裝、搶場、趕場時,幫助起她來。甚至讓她還感到了一種少有的集體溫暖。
戲迷仍是百般捧場、鼓掌。可就在戲快結束時,一個舞臺燈光暗轉中,不知誰給舞臺正中扔上一隻破鞋來。當燈光升亮,樊梨花(憶秦娥扮)扎著大靠出場後,那隻破鞋就成了觀眾議論的焦點。在觀眾池子的後區,甚至有人鼓起倒掌來。是樊梨花的「馬童」,一串漂亮的跟頭翻過後,一腳將破鞋踢到後臺,劇場秩序才慢慢舒緩平穩下來。
這天晚上,喬所長也在下面看戲。他就怕出點什麼事。可在舞臺燈光轉暗的當口,誰撂上去一隻破鞋,弄得他到底還是無法把這「黑案」偵破。只能給憶秦娥內心刻下更深的傷痕了。網上無盡的帖子,通過有關部門刪了不少。但微信圈子的轉發,誰也無法止住。那些像雪片一樣,一封封飛向諸多「名人」的「黑信」,查來查去,也在週轉環節,失去了有價值的追查線索。憶秦娥這次被黑,是真的黑得有些無法擦白了。
但憶秦娥在堅持著,她在努力堅持把戲朝完地演。
可「演出季」剛進行到一半時候,她還是栽倒在舞臺上了。
那一晚演的恰恰是《遊西湖》。她吹完火,殺死了賈似道,就感覺自己也是要死在舞臺上了。
一剎那間,她甚至突然想到了師父苟存忠。苟老師也是為演《鬼怨》《殺生》,活活累死在北山舞臺上的。
她強撐了幾下,眼角睄著大幕是合上了,才撲通一聲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