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人回到家裡,爸爸和媽媽還在上班,家裡只有我一個人,我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靜,給自己做了個小點心,衝了杯紅茶,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腦子裡總是不斷地重放著韓亞依從昨天到今天的所有反常舉動——
一個人躲在儲物間裡害怕地發抖
抱住我哭著睡著,睡醒後卻好像不記得曾經發生過什麼
慌張地收取哥哥的照片
彷彿被夢魘困揺得不安穩的睡眠
聽到黑板擦掉到地上的聲音失控地尖叫
考完試後一直緊握著玫瑰花發呆
有問題!亞依肯定對我隱瞞了什麼事情,而且那件事一定跟考試有很大的關係。
會是什麼事情呢?
正胡亂猜測著,手機突然想起來,是個陌生的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裡面傳出一個陌生的女聲:
「請問是元彩希同學嗎?我是韓亞依的媽媽。」
竟然是亞依,真是意外,不過她媽媽為什麼突然打電話給我呢?
「阿姨你好,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突然打電話給你,真是抱歉。不過我也只能給打電話給你,因為亞依的電話薄上只有你一個人的電話號碼我想問一下,你有沒有跟我們家亞依在一起?今天下午應該是沒有考試的不,可是亞依到現在還沒有回家。」
「我現在在自己家裡,沒跟亞依在一起。不過,阿姨你不用擔心啦,現在時間還早,又是白天」
說到這裡,我遲疑了一下,亞依平時很乖巧,不像是會到處亂跑的女生,而且她離開教室的時候說要回家的,現在還沒到家,會跑去哪裡了呢?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亞依的狀況不同唉」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悶的嘆息聲,「打她手機也不接,如果是平常我倒不會很擔心,可是現在是考試時期每到這個時候,實在無法讓人放心」
說著電話竟然結束通話了,肯能是憂心忡忡的亞依媽媽不小心按了結束通話鍵。我等了一會兒,見電話沒有再打來,便決定出門去找韓亞依。
韓亞依是個靦腆膽小的女生,除了班上同學,從來沒有見過她有其他朋友。她這兩天這麼反常,剛才她媽媽也提到「考試時期」這樣的字眼,看來真的跟我猜測的差不多——她的那些古怪舉動都與考試有著莫大聯絡。這樣的她一個人在外面,我真的無法放心。
我脫下學校制服,換上簡單輕便的休閒裝走出家門,從離學校最近的一條街開始找。
中午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我沿著一條條大街走下去,始終沒看到那個留著短髮靦腆少女的身影。
「究竟去哪裡了呢?」我站在一棟看上去很高階的寫字樓樓下,努力回想和亞依聊天時亞依曾經提到的她愛去地方,可是想了很久都想不起亞依曾經說過這樣的地方。
就在這時
嘩啦——
頭頂上突然響起一陣清脆的玻璃破碎的聲音,我好奇地抬起頭,只見在一片正午的刺眼陽光中,奢華大樓的玻璃折射著一片亮得令人睜不開眼睛的光芒,突然一片光芒碎裂開來,似乎被誰從裡面重重地砸開了,大片的玻璃嘩啦啦脆響著朝我直撲過來
天哪,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可是來不及去想了,我抱著頭尖叫起來,兩腿軟軟的,完全忘記了要躲開
救命啊!
一片空白的腦子只剩下這三個和一串驚恐的驚歎號,我閉上眼睛等待著那些折射著猙獰光芒的玻璃碎片劃破我可憐的皮膚。
忽然,我的身體猛地一晃,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拽著向前跑了幾步,然後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稀里嘩啦——
乒乒乓乓——
一片玻璃落地的清脆卻令人心驚的聲音,似乎就在距離我不遠的地方響起。
得救了嗎?我本能地想要伸頭去看,腦袋卻被一隻寬大的手掌按住,只能埋頭在那個令人安心的懷抱中,等待那些可怕的聲音完全靜止。
鼻子裡暱漫著一種很好聞的清爽乾淨的香味,那種2彷彿渾然天成的,連最昂貴的香水都無法比擬的香氣,讓我的心一下子安定下來,只想一直在這樣的懷抱中躲下去,多麼安全,多麼溫暖。
「你沒事吧,元彩希同學。」頭頂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沒、沒事謝謝你救」我這才慢慢地回過神來,尷尬地抬起頭來答話,可是當我的目光接觸到那個人的臉時,頓時驚訝地大叫起來,「李言攸,怎麼是你?」
對,眼前這個有溫和好看的臉龐和像大哥哥一樣讓人安心沉穩的氣質的人,彷彿在雜亂的事情在他手上都會變得井井有條,再危險的地方只要有他在就會變得讓人安心的人,這樣厲害卻又謙遜得要命,從來都不張揚的人,除了李言攸還會有誰?
「失禮了。」李言攸溫和謙遜地笑著點點頭,放開了我。
然而我和他還是成為了整條街的焦點。周圍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一圈人,看著面對面站著的我們議論紛紛:
「好浪漫哦!這是英雄救美嗎?」
「好快的動作,那個男生好帥」
「臉蛋也不錯他們兩個好像漫畫裡的人」
「話說那塊玻璃是怎樣碎掉的?幸虧他們躲過了!」
「嘖嘖,真浪漫」
李言攸看著我,聽到「英雄救美」四個字時,臉突然紅了起來,強裝鎮定地咳嗽兩聲:「咳咳我是怕玻璃劃傷你,所以才把你的臉按進我懷裡我沒想過浪漫"
他這麼解釋著,目光與我相碰撞時,臉紅得跟厲害了。
他臉一紅,弄得我也不好意思,慌忙裝出無所謂的樣子擺擺手,傻笑著說:「我不在意啦,你救了我我感激還來不及呵呵,呵呵」
呃,這麼一笑,我的臉也紅了,,氣氛粉紅得幾乎要冒泡泡。
如果現在是在拍電影,那麼把鏡頭拉遠就可以看到,在高樓林立的繁華街道上,人群圍成一圈,中間有位眉目清秀的少年正和剛剛救下的女生面對面站著,兩個人都紅著臉誰都不敢看對方,在陽光下形成一幅很美好的畫面
喂喂,胡說什麼!才不美好,我已經尷尬得快要發燒了好不好?
也不知道這樣站了多久,直到耳邊突然傳了一個很嚴肅的聲音:「站住!」
我好奇地回過頭,只見一個銀髮的帥氣少年怒氣衝衝地從大樓衝出來,在他的身後跟著一個身穿正裝面容嚴肅的男人。
銀髮少年抬起頭,寶藍色的眸子理清楚地印出我和李言攸打著傘站在人行道中間的身影,愣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不爽地嚷道:「你們兩個搞什麼鬼?」
「尹正赫?」
我納悶地睜大了眼睛,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能碰到他。
李言攸看見尹正赫,連忙恭敬地走到尹正赫身邊,問:「少爺,怎麼了?」
尹正赫沒有回答,轉過身對追上來的男人大孔:「你們忙你們自己的事就好,我的事情不需要你們管。」
那個男人有著和尹正赫一樣的寶藍色眸子,五官輪廓也很相像,只不過他的臉太過嚴肅和古板,看到就會讓人心生緊張。他正視尹正赫,聲音不是很大,卻氣勢十足:「除非你不再姓尹,否則就必須按照尹家的生存方式活下去。你現在逃走,只能證明——你就是個應該被分在廢物班裡的廢物。」
廢物班?
他是在說三年二組嗎?
聽到這句話,我的眉頭立刻很不爽地皺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勇氣和衝動,徑直走到那個男人面前,很認真地看著他,反駁道:「尹伯伯,三年二組不是廢物班,我們也不是廢物,請您尊重我們一點好嗎?」
本來就是這樣,三年二組雖然是隔離班,但絕對不是廢物班,我們也不是廢物,只不過比普通學生特別一點兒的學生,憑什麼說我們是廢物?
哼!
可是我這句話一說完,現場的氣氛立刻變了,跟在尹正赫的爸爸身後跑出的幾個秘書一樣的男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個個愣在那裡,看看我,又看看尹正赫的爸爸,臉上的表情像走馬燈一樣變來變去。
而剛才還怒氣衝衝的尹正赫也變得神情異常古怪,寶藍色的眸子裡光芒一閃一閃,好像想跟我說什麼,但我等了半天他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真是奇怪,他們都是怎麼了?
尹正赫的爸爸似乎也被我的話鎮住了,半天都沒有說話,只是嘴角開始不自覺地抽搐。
怎麼?生氣了嗎?
可是就算他生氣我也要說,誰讓他說三年二組是廢物班,說尹正赫是廢物?世界上哪有在大街說自己兒子是廢物的爸爸?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我知道作為晚輩這樣說話很沒有禮貌,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錯,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錯,尹伯伯。」我看著尹正赫爸爸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又加了一句。
「撲哧」
身旁的尹正赫好像聽到什麼十分好笑的笑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笑一邊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眸子裡星光閃爍,十分耀眼:「元彩希,你真是太有眼力了!哈哈」
隨後,他把挑釁的目光轉向一旁臉色變得鐵青的男人,戲謔地問:「是不是啊?大——叔?」
李言攸斂了斂眉走到我面前,小聲對我說:「他是正赫少爺的大哥,不是爸爸。」
「啊」聽到他的話,我立刻驚叫起來,終於明白尹正赫的爸爸,哦,不,是哥哥,為什麼嘴角會抽搐,那些秘書為什麼會愣住,尹正赫為什麼會笑了。嗚嗚嗚,弄錯身份了,好尷尬。
「那個對不起啊,我覺得尹大哥你比較老啊,不對不對,不是老,是滄桑啦啊,也不對反正對不起啦」我絞著衣角向尹正赫的大哥解釋,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越解釋,他的臉色越難看,最後好像要吃了我一樣,我只好閉嘴。
「正赫,你真是越來越沒有家教了!你難道不知道長輩沒有允許就中途打斷談話自己離開是很不禮貌的行為嗎?」
正當氣氛無比尷尬時,大樓裡走出來幾個黑衣保鏢,保鏢們篵擁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婦女朝這邊走過來。我順著聲音看過去,當看清楚中年婦女的模樣時,差點失聲尖叫起來。
這種情勢華美的樣子根本就是漫畫裡花沐學長那個強勢的媽媽!而眼前這個真實版的強勢媽媽不會是尹正赫的媽媽吧?
呃?或者是姐姐?
我回頭看尹正赫,尹正赫的臉色在美婦人走出大樓的那一刻立刻陰沉下來,寶藍色的眸子中那些閃閃的星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足以遮蓋一切的濃厚烏雲。
「樓上被弄得一團糟,玻璃也被打碎了,言攸,你去處理一下。」美婦人走過來對李言攸發號施令,這一刻她真像一位君臨天下的女王。
說完,她側了側頭看站在我旁邊倔強地板著臉的尹正赫:「正赫的手受傷了,我要帶他去醫院。」
「是的,夫人。」李言攸恭敬地答著話,擔憂地看了尹正赫一眼,便上樓去了。
夫人啊,那肯定是尹正赫的媽媽沒錯。李言攸是尹正赫的專屬管家,被他叫做夫人的人,一定是尹正赫的媽媽。
難怪他的手會受傷流血,難道他不覺得疼嗎?到底是什麼事情能讓他氣憤成那個樣子甚至衝動到不惜傷害自己來發洩?
我看著尹正赫,他閃耀著寶藍色的瞳孔深處,那抹彷彿月光一樣輕薄卻常繞在心間,無論何時都揮之不去的淡淡孤單和寂寞,在此時似乎越來越深重了在自己的大哥和母親面前
「我的傷不用你管。」尹正赫朝美婦人冷笑一聲,「你們不是一直都覺得我是廢物嗎?既然是廢物,流血死了又有什麼關係?」
他說著,想要舉起手來彰顯自己的不在意,我卻突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暈血,要是看到自己手上的血,一定會暈倒的!
我慌忙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了他舉手的動作,同時騰出一隻手捂住他的眼睛:「別看!你忘了你暈血嗎?」
「誰讓你多管閒事!白痴。」尹正赫沒好氣地衝我抱怨,卻沒有推開我,任由我捂著他的眼睛,頓了一下,才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撥開我的手,「我沒有那麼脆弱。」
「這位是?」尹正赫的媽媽從頭到腳打量了我一番,轉頭問尹正赫,精緻的眉毛微微撅起,顯然很不滿意我抓著尹正赫的胳膊。
「伯母你好,我叫元彩希,是尹正赫的同學,剛才碰巧從這裡路過,被頭頂掉下來的玻璃嚇了一跳,才在這裡耽擱了一會兒」
我禮貌地對尹正赫的媽媽介紹自己,可是話還沒說完,就被尹正赫的媽媽強硬地打斷:「玻璃是正赫打壞的,既然嚇到了你,那麼」她說著,將頭轉向尹正赫的大哥,「正賢,開張十萬元的支票給這位小姐,作為她受到驚嚇的補償。」
什麼
十萬元的支票,給我嗎?
我只是在做自我介紹,雖然介紹的詳細了一點,但是說經過這裡的過程也是為了解釋自己是有原因才停留在這裡的,她為什麼突然要尹正赫的大哥開張支票給我?什麼叫做驚嚇的補償?難道她以為我是為了要錢才故意這麼說的嗎?
「伯母,我想您誤會了,我並不是想要什麼補償」
我慌忙擺手拒絕支票,並且想要解釋清楚,可是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尹正赫拉到身後。
「媽,你這是什麼意思?在你眼裡什麼都是可以用錢來擬補嗎?就算能擬補,元彩希也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貪錢的女孩,你這種行為是對她的侮辱。」
尹正赫的聲音很激動,顯然很生氣自己媽媽的行為,不過我總覺得他說的話裡有更深的意思——「在你眼裡什麼都是用錢來擬補的嗎」——我突然想起尹正赫給我看的那些丟棄在樹洞裡的「生日禮物」,那就是他媽媽用錢對他所做的擬補嗎?這樣讓人絲毫感覺不到愛意的擬補
我站在尹正赫的背後,他修長的身影擋去了我頭頂那片炙熱的陽光,在我的眼前投下一片陰影,那片陰影從我的眼裡一直蔓延到他的背影,看起來是一片黯然的寂寞。
「我的手不用你管,我自己會處理。」
最後丟下一句,尹正赫拉起我的手,推開圍過來的保鏢,轉頭朝反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