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希……」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我嚇了一跳,慌忙輕拍著她的背,「發生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啊,還有尹正赫,他也在,我沒辦法做到的事情,他一定能做到。不要哭了,亞依……」
「好多好多事啊。發生了好多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啊,彩希,你能聽我說嗎……請你聽我說……」韓亞依趴在我的懷裡嗚咽,沙啞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斷斷續續,「就這樣離開學校,我真的很不甘心……很不甘心……」
「你在說什麼?為什麼要離開學校?」我奇怪地問她。
她的眼睛哭得紅彤彤的,像只可憐的兔子。
「不離開不行……我已經沒有辦法再上學了……嗚嗚嗚……」韓亞依說著,哭得更厲害了,「昨天晚上你在我房間裡看到的那張照片,那張合影,是我跟哥哥的最後一張合影……哥哥……他叫韓亞由……」
「韓亞由?」尹正赫在一旁插嘴道,「你是說上一屆的那個高材生……去年夏天……我還以為你們只是名字湊巧差不多而已。」
上一屆的高材生?去年夏天?那個時候我應該還在另一所學校沒轉到森永高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尹正赫沒再說下去,我奇怪地看著他,又看看韓亞依:「亞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你非要離開學校不可?」
「亞由是我最親愛的哥哥,比我大一歲……成績很好,無論是什麼考試都能輕鬆地拿到第一,但是去年……去年夏天那次期末考試他因為一個小失誤沒有拿到第一,在班上被老師數落了一頓。放學的時候我去找他,當時就覺得他情緒不對……後來……後來我才明白從小到大一直都第一名的他,一直被光環環繞的他怎麼能受得了在班上被老師公然數落……他說讓我先回家,他要留下來重新研究習題,我沒有多想就先回家了,走到一半覺得心口悶悶的……好痛苦,總覺得哥哥要出事……就跑了回來,結果看見……看見哥哥才教學樓頂樓跳下來,就摔在我的腳下……到處都是血……」
韓亞依說到這裡已經難過得快要不能呼吸了,整個人趴在我身上,如同風雨中的花瓣瑟瑟發抖。她睜著滿是淚水的雙眸拉著我的手摸她的臉:「彩希,你摸這裡,是不是熱的……是不是比別的地方熱?那是被哥哥的血燙的……他的血濺到我臉上,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熱啊……」
韓亞依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空氣的氣球跌坐在地上號啕大哭,那哭聲一直傳到我心裡,我的眼淚也在不知不覺間滴落下來。
原來韓亞依的心中還隱藏著這樣不為人知的痛楚,那種痛楚恐怕只是想起來就會讓人窒息。臉上被濺上親哥哥的血,這種熱度一定每分每秒都折磨著她……真無法想象這之後的一年她是怎麼度過的。
我蹲下身輕輕抱住韓亞依,此時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只能陪著她一起哭。尹正赫站在一旁默默地低下頭,月色般的銀髮慢慢被湖水的反光浸染上濃重的墨色陰影。
「每天只要醒著就會想起哥哥的臉,只要走進學校就感覺哥哥還站在樓頂上,只要聽到‘考試’兩個字,就會不停的想起哥哥從樓頂上跳下的那一刻……我實在無法忍受,快要崩潰了。」韓亞依坐在地上,抬起淚眼看著我的臉,「彩希,這一年來我一直生活在這種痛苦中。對什麼事情覺得害怕,尤其是在學校裡,大家都說我膽小,太懦弱,不肯跟我交朋友……只有在進了三年二組,認識你之後,我才慢慢變得開朗……可是這一次的考試,只不過是一個黑板擦掉在地上,我就把努力想要忘記的事情全部重新記了起來,好像又聽到了哥哥掉在地上的聲音……彩希,我跟本就沒有辦法讀書了……不能考試,這能算是一個學生嗎?對我來說,只有遠離學校才能忘記這種痛苦……」
只有遠離學校才能忘記這種痛苦……
真的可以嗎?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地揉了一下,痛得快要窒息。那些封印在我心裡某一角落的有關退學的記憶再一次被連根挖了起來,如同猙獰的怪獸在我的大腦裡肆意獰笑。
一所接一所學校……一張接一張厭惡的面孔……一份接一份勸退的通知……
「亞依,我大概有些明白你的心情……」我的眼淚一滴滴從臉上滑落,滴到地上也滴到心裡,那一聲聲「滴答」的脆響已經讓人聽到麻木,「無法忘記的痛楚其實就是個怪獸,面對怪獸我們只有面對它,打倒它。如果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力量面對它,打倒它,那麼就找個角落貼上強大的符咒講它封印起來,等到有能力的時候再講它一拳擊倒……漫畫裡不是都這這麼畫的嗎?我們現在還很弱小,也只能做到將怪獸封印,然後讓自己變得堅強,變得強大,到那個時候我們就能成為可以打倒任何怪獸的美少女戰士,這不是很驕傲的事情嗎?」
韓亞依聽了我的話,慢慢抬起頭來,嗚咽聲也漸漸變小了。
「我啊,其實心裡也封印著一個怪獸,那個怪獸身上寫著‘十萬個為什麼小姐’,也貼滿了勸退通知書……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因為這個怪獸而,不去學校,恰恰相反,我非常珍惜能在森永高中三年二組上學的機會。這個班上的一切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如果你走了,我會非常非常難過的。」我扳過韓亞依的肩膀,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只希望我的心情能傳達到她心裡,給她強大的力量。
韓亞依睜著模糊的淚眼,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頭:「我真的好羨慕彩希的堅強,我……我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有一天也能擁有打敗怪獸的力量嗎?」
「一定會的。」我含著眼淚笑著使勁朝她點頭,「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三年二組的同學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嗯!」韓亞依仰起臉努力朝我微笑,晶瑩的淚花在眼角隱隱閃動。可是當她看到站在我身後的尹正赫是,突然激動得一下子從我懷裡鑽了出來。
「尹正赫,上次、上次想害彩希的人,我知道是誰了!」韓亞依急切地說著,淚跡未乾的臉頰因為情緒激動而泛起一片紅潮。
「誰?」尹正赫立刻緊張地問。
韓亞依攤開一直緊握的手掌,一朵玫瑰花赫然躺在她的掌心,只是早已被揉得看不出原來的嬌豔模樣,玫瑰的尖刺嵌進白皙的皮膚,在上面留下幾道縱橫交錯的血痕。
亞依凝神自己的掌心,一字一句地說:
「送我這隻玫瑰的那個男生,他親口說,他派了兩個助手去警告彩希。」
5
如果不是亞依突然提起這件事,我幾乎要忘記了,運動會那天,有兩個女生錯把亞依當成我帶走,還在她的臉上畫了很怪異的小丑妝。
可是,為什麼是那個男生?雖然我沒有看到他的相貌,可是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跟他一定是在哪裡見過的,難道我真的曾經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得罪過他嗎?
那麼突然出現在考場上的他,也是衝著我來的?可是他為什麼沒有行動?聯想起亞依接到那支玫瑰之後的種種反常反應,一個更大的疑問在我的腦海裡形成——
亞依怎麼會知道這個男生?難道他們之間……
可是沒人能解答這些在我腦袋裡兜兜轉轉卻無法啟齒的問題,為了讓亞依專心考試,從那天晚上把亞依送回家之後,我就再也不敢對她提到那天發生的事情。
至於那個送玫瑰花給亞依的男生,我只到考試結束也沒有再見到他。
連考試都不參加,他真的會是三年二組的學生嗎?
「喂,四眼班長,你考的怎麼樣?」
考試結束後第二天的早上,我剛進教室就聽到教師另一邊傳來嘰嘰喳喳的女聲。
小安小蘇一左一右站在江原崎身後,像揉麵團一樣,左腿一把右推一把。雷遙娜站在他們面前使勁拍了下桌子。
「我……我覺得還不錯。」江原崎從電腦後面抬起頭,推了推眼鏡,靦腆地笑了笑,「比以前任何一次考試都填得滿,感覺很不錯。」
喂,考試不是填得滿就會得高分的,拜託!聽到江原崎的話,我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可是雷遙娜和她的跟班顯然不是這麼想的。
「填滿了就好,你要是敢跟我一樣交白卷我就滅了你!」雷遙娜雙手抱胸,踢了江原崎的桌子一腳。
小安和小蘇立刻在一旁附和:
「對對,能填滿試卷很了不起了!」
「我把所有會的歌詞都填上了,也沒填滿綜合試卷,真喪氣!」
喂,你們到底都是怎麼考試的?
聽完以上對話,我的額頭上不知不覺又垂下了三條黑線……
雷遙娜擰著兩條畫得高挑的眉毛氣勢十足地警告江原崎:「考得好就好!四眼班長,你要是考不到年級前一百名,老孃就把你的電腦從這裡扔下去……」
呃……雷遙娜,你這招太狠了,要知道電腦對江原崎來說可是如同同胞兄弟一般親近的存在呢!
不過也沒辦法,誰叫這個賭約還關係到尹正赫呢?
想到這裡我朝尹正赫的座位上看了一眼,他竟然已經來了教室,正在把背包裡的書本全部倒進抽屜裡,一抬頭正好撞上我的視線,立刻就瞪圓了眼睛,寶藍色的眸子裡染著彆扭的神色,衝我吼道:「看我幹什麼?」
呃,只是看一眼都不行嗎?尹正赫你這麼生氣幹什麼?還有,你的臉怎麼這麼紅?我又沒有調戲你……
拜尹正赫的吼聲所賜,我一下子成了班上的焦點,雷遙娜三人的視線像飛刀一樣嗖嗖地朝我飛了過來。
我趕緊低下頭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調、低調……
可是我旁邊的亞依卻一點兒也不低調,我剛坐下她就發出一聲刻意壓低的尖叫,然後捂住嘴巴眼睛直直地盯著教室門的方向。
怎麼了?我轉頭,只見兩個男生從教室外走進來。走在前面的男生有著雕塑一般完美的輪廓線,一雙丹鳳眼不屑地上挑,配合挑剔的眼神、微微蹙起的眉頭,大氣而時尚的氣質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呵呵,池野良今天也很潮哦!
但是緊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
黑色的絲綢襯衣包裹住纖細均稱的身材,紅色黑格子緊身褲勾勒出線條優美的腿型,配上腳上柔軟的羊皮短靴,使他整個人看上去愈加柔媚。眼睛猶如兩顆上好圓潤的寶石,想在他粉色如桃花般明媚的兩頰之上,眨眼之間,雙眸一陣璀璨光亮閃過,不經意地便流露出燻人欲醉的春色。
他、他不是我那天在池野良工作室門口遇到的「粉紅娘」少年嗎?
他。他怎麼可以這麼理所當然大搖大擺地走進三年二組的教室?
「你、你是……」我站起來,手指著「粉紅娘」少年張了半天嘴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他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只好抹著汗換了個問題,「你怎麼會這裡?」
「哼,臭丫頭,我當然在這裡,因為我是這個班的學生!只不過來不來上課要看我的心情!」「粉紅娘」少年一轉頭看到我,馬上翹起嘴角做出一個「我氣死你」的表情。
呃,真幼稚!
沒想到這麼優質的傢伙還是我素未謀面的同班同學,汗……
這時,亞依在桌子下偷偷地扯了扯我的衣角。我轉過頭,只見亞依的臉色已經變成了紙一樣的白色。
「怎麼了,亞依?」
「彩希,他……他……」
「他怎麼?哈哈,很想女生是嗎?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這麼覺得哦,至此是我第二次見到他。」
「不、不是……」亞依慌亂地搖著頭,「他是那天送我玫瑰的人……」
「什麼?」我愣在了原地。
「他就是派那兩個女生來教訓你的人啊,彩希!」亞依加重了語氣朝我喊道。
「你說什麼?」這句話像在教室裡投下了一枚炸彈,尹正赫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可是亞依卻不說話了,頭垂得低低的,眼角似乎有淚光閃動。她在害怕嗎?在害怕這個像女生一樣纖細,比女生還要嬌羞的……男生?
我仔細地打量著「粉紅娘」少年,這種比女生還陰柔的氣質,還有說話是纖細上揚的聲線,——真的是考試那天送亞依玫瑰讓亞依安靜下來的男生!難怪我當時一直覺得他很熟悉,誰能想到那個救世主一樣的身影竟然是我記憶中的「粉紅娘」呢?
「你是不是曾經派過兩個女生去找元彩希麻煩?」尹正赫見亞依怎麼問都不再說話,索性直接走到「粉紅娘」少年面前,豎起眉毛質問道。
「當然,誰要元彩希那個討厭的女人老是找阿良的麻煩。」「粉紅娘」少年抬了抬纖細上挑的眉,還不在意地說。
「你……」尹正赫抬起拳頭正要發作,池野良的聲音在一旁冷冷地響起:
「雲翔太,你找過元彩希麻煩?」
6
黑色耳釘折射出一道剔透晶亮的黑色光芒,與池野良此刻雙眼中的怒火十分相似。
「是……是啊,阿良……」「粉紅娘」少年,不應該是雲翔太被池野良的神情嚇到,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他小心翼翼地問道,「阿良,你不會……生氣了吧?」
池野良抄著雙手冷酷地盯著雲翔太,墨色的雙眸中烏雲湧動,與雲翔太臉上委屈又難過的神情形成強烈對比。
周圍的氣壓漸漸講了下來,教室裡的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這邊。
像暴雨來臨前的天空,昏黃、沉重、令人抑鬱的沉寂撕咬著每個人的神經。
「是啊,我就是要找她的麻煩,怎麼樣!」突然之間,就像閃電把黑雲撕開一條血色的裂口,雲翔太爆發了!他的臉漲得通紅,不顧一切地朝池野良大喊道,「要不是那個女人纏著你,我怎麼會去報復她?只不過那個女人運氣太好了,我那兩個笨助手找錯了人,讓韓亞依當了替罪羊!不過——」他轉過臉朝我氣鼓鼓地叫道,「我不會放過你的,元彩希,我一定要在你這張難看的臉上畫上全世界最可笑的小丑妝,讓所有人都看清你是世界上最最可笑的小丑!」
汗……
為什麼他威脅我的時候,我卻覺得他像小孩一樣幼稚呢?啊!元彩希,你瘋了嗎?
不過仔細看,他的確是長得比女孩子還可愛呢,特別是因為生氣整張臉都變得粉撲撲的,眼睛裡還委屈地蓄滿了淚水,看上去楚楚動人、我見猶憐。呃……
「那個……」憐惜歸憐惜,我對於他的某些措辭還是有小小的異議,「我什麼纏著池野良了?那個‘勾引’又是怎麼回事?」
「還說沒有勾引!」我可是親眼看見的。「你特意跑到阿良的工作室,還把我關在外面,那時候阿良剛剛洗澡出來,你一定是貪圖阿良的美色,企圖勾引他!」
「我沒有!」我幾乎是尖叫起來。雲翔太,你其實是我的天敵吧!恭喜你,你很稱職哦,因為你已經成功地把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轉移到我身上了。
咳咳,尹正赫,你等我幹什麼?你就那麼相信那小子的話嗎?喂喂,也不要那麼沒有禮貌地盯著池野良啦,你沒見到他已經變成黑麵怪,臉都氣得抽筋了嗎?
雲翔太見我反駁,立刻展開凌厲的攻勢——
「你敢說你沒見過阿良裹著浴巾的樣子?」
我確實見過。
「你敢說你沒在阿良的工作室裡脫過衣服?」
不脫衣服怎麼換衣服?
「看吧,你自己都預設了,還說沒有勾引阿良?」
「我沒有!把你關在外面的是池野良,要我脫衣服的也是池野良……」
當時的情形明明是這樣的——
(小字)
「脫衣服。」
「你……剛才不是說對我沒興趣嗎?脫……脫衣服幹什麼?」
「阿良,你讓我進去……阿良,你怎麼可以……阿良……」
「阿良,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你這個章魚腦袋在胡思亂想什麼?把眼神收回去,難看死了!」
「不脫衣服怎麼試我為你新設計的衣服?抓什麼衣領?你這種前面和後面一樣平的身材,脫光了我也懶得看。」
「這種時候你還矜持什麼?快脫!」
「好……好吧……」
回憶完畢,我滿意地點點頭,總結陳詞:「所以,我才沒有要勾引他!」
我的話音剛落,只見韓亞依、李言攸、聖辰悠、金淳熙、李秀哲、江原崎、的額頭上齊刷刷地掉下一排黑線。一隻烏鴉呱呱飛過,四處找水喝……
「你們兩個通通給我閉嘴!誰再胡亂說話我立刻把誰扔出去。」池野良終於爆發了,臉上的表情簡直比他細碎短髮上挑染的顏色還要色彩繽紛。
可是雲翔太的耳朵顯然沒接收到「你們兩個」這四個字,仍舊得意揚揚地向我炫耀:
「元彩希,阿良要你閉嘴聽到沒有?我和阿良從小一起長大,我們之間的深厚感情絕對不是你突然涉入就可以破壞的。」
黑線……
雲翔太同學,我真的沒有破壞你們的友情哦,而且你有沒有發現大家看你的表情都變了?特別是你的阿良,我覺得他的臉色比現在正握緊拳頭用吃人的目光來回掃視我的尹正赫還可怕呢……
「雲、翔、太!」果然,下一秒,雲翔太的名字就像被咬嘴的豆子一樣,一點兒一點兒從池野良的齒縫中擠了出來,「我們只不過是很不幸地一起長大而已,如果這樣就叫做感情深厚的話,那麼我和我家附近的那些流浪狗的感情和一說跟你的感情是一樣的深厚。」
咔嚓——
空氣一瞬間凝固了,氣壓低得可怕,好像隨時會颳起一場風暴,毀滅一切。
那個……池野良,你這話說得有點……過分哦!
我不禁開始同情起雲翔太來。他好像被池野良的話打擊得不輕,纖細的身體微微發著抖,塗著亮色唇彩的嘴唇抿了抿,好半天,才發出微弱的仿若不敢置信的聲音:
「阿良……為什麼要這麼說?為什麼要這樣維護她?你是不是真的……喜歡這個丫頭?」
靜——
沉寂的氣氛中,我的心臟如擂鼓一般猛烈跳動。這……這也太直接了吧?
池野良直接遮蔽了雲翔太的問題,卻突然把目光轉向了我。他的視線很淡,又似乎很濃烈,就那麼直直地望著我。那一瞬間,我看著他那雙如深淵般的深黑瞳人,突然有種想要落荒而逃的荒謬感覺。
我極力剋制著自己想要轉頭逃走的衝動,不敢再直視他的雙眼,但他耳垂上那枚閃閃發亮的黑色耳釘卻一再闖進我的視線,耀眼的光芒讓我忍不住目眩神迷。
池野良為什麼不回答雲翔太的問題?還有,他為什麼要這樣看我?
這樣的眼神,裡面似乎隱藏了很多我看不懂得東西,到底是什麼意思?
「阿良,你不回答就是預設了?」
雲翔太那雙氤氳著水汽的眸中滑過一絲令人心悸的悲涼神色,那一刻,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壓迫力從他纖瘦的身體裡膨脹開來,在空氣中無聲的蔓延。
「既然阿良不想要我這隻流浪狗,那我也不要阿良了!」
砰——
雲翔太摔門而去,重重的關門聲令教室裡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池野良久久的凝視著大門的方向,漆黑的眼底有著掩藏不住的深深落寞。
「池野良……」我擔心地看著池野良,他微微抬頭,冷冷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室裡表情各異的眾人。如同一陣冷空氣席捲而過,我只覺得滿教室的陽光都失去了溫度。
「一個瘋子的言行舉動都讓你們這麼關注,是不是你們都瘋了?」
「如果是課程太閒,無所事事,我建議你們去挑釁一下特優班,或者乾脆去談場戀愛,都好過看一個瘋子發瘋。」
池野良輕蔑的邊說邊向門外走去,出門前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也是,元採希,再操心別人的事情之前,先關心一下你自己。如果只擁有‘遲鈍’和‘愚蠢’這兩項優點,對某些人來說,就太可悲了!」
操心別人的事情之前先關心自己?池野良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突然又想起了運動會那天的遭遇。要教訓我卻錯找了亞依的兩個女生已經確定是雲翔太派來的,可是我莫名其妙被迷昏那件事呢?這段時間以為要考試的緣故,我幾乎忘記了那次詭異的遭遇,現在仔細想想,那件事似乎並不像我最初想象的那樣簡單。
迷昏我的人為什麼要把我丟到會議室的窗簾後面?他是怎麼做到的?
我不小心聽到的會議內容中竟然提到「森永的危機」,難道策劃這件事的人是故意要讓我聽到這些的?他到底有什麼目的?
更奇怪的是,當時在會議室裡,校長和理事長明明都很生氣,可是我離開之後這件事竟然不了了之了。現在想來,這似乎有點不太正常……
總而言之,整件事有太多太多不合邏輯的地方,而最讓我在意的是,策劃這件事的人到底想幹什麼?
如果他的目標真的是我,那麼他的下一步行動又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