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天一整天都過得超級混亂,彷彿所有的謎題都揭曉了答案,可是又彷彿陷入了更深更濃的霧中。木下川的「報復」,森永高中的「危機」,景聖希的「消失」,景銀熙的「遊戲」,還有三年二組的大危機……
一個又一個大事件接踵而來,猛烈地衝擊著我的神經,而其中最要命的就是景銀熙臨走時對我說的那句話——我考慮給你一次跟我打賭改變三年二組命運的機會,要不要把三年二組當玩具跟我玩就看你了。
怎麼辦?我好像又在自己完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變成啟動命運的關鍵鑰匙了,就算是在漫畫裡也沒有這麼刺激的情節吧……翻來覆去地糾結了一整晚之後,我終於在晨曦爬上眼皮的第一時間從床上爬了起來。
站在洗手檯的鏡子前,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等到我洗漱完畢下樓,天空還是灰濛濛的。清冷的空氣裹挾著露水的溼潤氣息迎面撲來,我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氣,暈乎乎的腦袋也變得清醒了一點兒。
「早上好哦,小希,看來我今天的預感也很準。」
一個欣長的身影從花壇拐角處走了出來,優美的輪廓沐浴在微白的天光中,淺紅色的髮絲隨著步伐的頻率輕輕飛揚。因為昨天保護我的緣故,他的左手臂還綁著繃帶,額角也有幾道不甚明顯的擦痕在劉海的遮蓋下若隱若現。
與我目光相對的瞬間,他的唇邊浮起一絲愉快的微笑,他加快腳步向我走了過來。
雖然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早上都會來我家樓下接我,可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我竟然沒像以前一樣覺得麻煩,沒有千方百計地要躲著,反而嘴角自覺地上揚,朝他笑了笑做出回應。
「木下川該不會再來‘架’我了,你為什麼還要來接我上學呢?」
「呵呵,因為你是我的女朋友啊。」
「唉……」我嘆了口氣,無奈地說,」聖辰悠,我真的有點搞不懂耶,你什麼要為了李言攸、尹正赫賭氣而提出和我交往呢?你們變成這個樣子讓我很為難耶。」
聖辰悠眨了眨眼睛,狡黠的笑了笑。很自然的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回答道:「你就是想太多,眼睛才變得像熊貓一樣黑黑的一個圈,哈哈,真可愛!」
呃……
聖辰悠你不要這麼聰明好不好,每次只要我提到這個問題,你就馬上岔開話題,真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於是我癟了癟嘴,有些生氣的甩開他的手朝前走去,邊走邊說:「請你彈開,聖辰悠同學,因為我只要一看到你,我就覺得自己破壞了一段非常珍貴的友情,這讓我感覺壓力很大。」
「哈哈,」聖辰悠大笑著從後面追上來,保持了一定的距離跟在我的身後,卻奇怪的沒有再說話。
我們就這樣一前一後的向前走著,一直沉默著走到了學校。
2.
清晨的微風涼爽而舒適,輕搖著道路兩旁的樹葉,發出一陣陣沙沙的聲音。偶爾有一兩片枯敗的葉子打著旋兒從眼前飄過,有一種瀕臨毀滅的悽美感。
我的眼前突然出現了明澤羽趴在地上虛弱的望向我的溼潤眼神,支離破碎的呼吸在空氣中無力的凋零。
昨天沒有等到他從急診室出來,也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脫離危險呢?
想到這裡,我停下腳步,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校門,轉身對聖辰悠說:「聖辰悠,你先進去吧,我想去醫院看看明澤羽。我……有點兒不放心他。」
「呵呵,正好我今天也不想去教室,那就一起去吧。」
出乎我的意料。聖辰悠竟然一點兒也沒覺得驚訝,反而一臉瞭然的走過來握住我的手說:「我今天來這裡的時候就預感小希一定會逃學去醫院,所以連書包也沒背,呵呵。」
暈,聽到他這麼說我才注意到他竟然真的沒有沒被書包。
真的是預感嗎?難道這傢伙有第六感超能力?還是說,使我的心思太容易被猜透了?
我正滿頭冷汗的想著,身後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元彩希。」
我驚訝的轉過身,隨即看到那個我熟悉的身影。
伊正赫斜斜的倚在校門旁,沒有穿制服,只是隨意的套了一件夾克,銀白的頭髮有些凌亂,在晨曦下彰顯著一種別樣的美感。像月色暈染過的湖面一樣漂亮的寶藍色眼眸中閃爍著點點光輝,他掃了聖辰悠一眼之後,將視線完全轉移到我的身上。
「伊正赫……」我喃喃的念著他的名字,整個人僵在那裡,「伊正赫……你……。」
其實我很想問,你為什麼會站在這裡?為什麼這麼早就來了學校?為什麼昨天景銀熙走後,你也一言不發的走了,是對我已經完全失望了嗎?
可是一個個問題到了嘴邊卻怎麼也問不出口,感覺到伊正赫熾熱的視線落在我被聖辰悠緊緊握著的右手上,我卻怎麼也沒法把自己的手抽回來,我尷尬的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聖辰悠,你為什麼一定要用我來刺激伊正赫呢?為什麼非要曾經的好朋友弄到這樣彼此見面都覺得尷尬的地步?
這是,伊正赫跨了幾步走到我的面前,霸道的抓住我的手,用力把我拽到他的身邊,猛然的力度讓我一下子拜託了聖辰悠的鉗制。
「跟我走。」
他看也不看旁邊的聖辰悠,拽著我的手大踏步朝與學校向反的方向走去。
「伊正赫,你要帶我去哪裡?」被伊正赫的大手牽著,一種久違的溫暖從手心傳來,透過奔流的血液瞬間暖遍全身,莫名的學校欣喜在心裡悄然萌芽,竟然把我剛才想要去醫院看明澤的念頭完完全全地擠出了腦袋。
汗!對不起,明澤羽
伊正赫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自顧自地向前走著。我完全跟不上他的腳步,只能在他背後一路小跑,又害怕聖辰悠會像上次在遊樂場裡那樣跟伊正赫打起來,於是我小了一眼心翼翼地回頭看跟在我們身後,與我們保持著一小段的距離,就好像他原本就知道伊正赫想幹什麼一樣。
伊正赫拉著我轉了一個彎,上了停在路口的一輛長途客車,他將我塞到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則坐在我旁邊。登聖辰悠也上車之後,伊正赫冷冷地吩咐司機:「開車。」
「開車。」聖辰悠始終一言不發,獨自安靜地走到最後一排,臉上始終帶著瞭然的微笑。我的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晃來晃去,越來越覺得奇怪:「尹正赫,車上怎麼就我們三個人?而且這裡又不是車站,哪裡來的長途客車?」
「我包下來了。」尹正赫看了我一眼,眉頭皺了皺,突然伸手將探頭探腦不安分的我按回座位上,寶藍色的眸子黯淡了下來,冷冷地命令我,
「給我安靜一點兒,乖乖坐著。」
「哦,好。」
我乖乖的做回座位上,看著伊正赫慢慢柔和的側臉,心也跟著柔軟了起來,忍不住又小聲的問他:
「伊正赫,我們這是要去哪裡啊?為什麼李言攸今天沒有跟著你呢?你們不是一直在一起的嗎?」
「閉嘴!」伊正赫不耐煩的轉頭瞪著我,緊抿著的唇動了動,似乎是不忍心看到我有些哀傷的臉嘴唇動了動還是回答了我的問題,
「到了你就會知道所有的事……還有,言攸要去哪裡是他的自由。」
「可是……」我低下頭撇了撇嘴,不再說話。
真是的!說什麼到了我就會知道所有的事,提前告訴我一聲會怎麼樣嗎?一大早逼迫我逃課還搞得這麼神秘兮兮的,李言攸去哪是他的自由,難道我就應該被這個霸道的傢伙「挾持」去不知名的地方嗎?原來我在他心中的地位根本比不上李言攸!
呃……等一下!
我剛才在想什麼?
我居然會計較起我在伊正赫心中的地位了?
不會吧?我真的計較了嗎?我計較了嗎?應該沒有吧!一定是車上溫度太高,我產生錯覺了,沒錯,剛才一定是錯覺……
我被自己亂七八糟的心思弄得臉頰發燙,手不停的揮來揮去扇著風,自言自語地說:「呵呵……呵呵……錯覺,產生錯覺了……」
伊正赫奇怪的回頭看我:「什麼錯覺?」然後把手很自然的放到我的額頭上,「臉這麼燙,你發燒了?」
「沒……沒有啦……哈哈……」我慌忙揮手,強裝鎮定的笑了笑,「沒事,沒事,我閉嘴!」「奇怪的傢伙。」伊正赫嘟囔著,看我的眼神卻越來越溫柔,最後竟然揉了揉我的頭髮,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那抹笑,如同在孤寂寒冷的夜裡突然升起的一抹月光,明亮皎潔,寧靜而柔軟的美麗一直蔓延到我的心裡。
我呆呆的看著那抹笑,整個人傻在那裡,半天都沒再說一句話。
豪華的長途客車一直到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才停了下來,尹正赫搖醒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我,拉著我的手走下車。我們踩著正午的暖陽,穿過幾條街來到一棟很普通的民宅前,而聖辰悠也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我們,唇邊的笑容始終沒有消失。
「我們的目的地……就是這裡?」看到尹正赫停在這棟看起來有些破舊的民宅前,我不解地發問。他不是說到了就能知道一切嗎?可是為什麼我的腦袋越來越迷糊了呢?特別是看到聖辰悠那彷彿洞悉一切的笑容之後。
「言攸,我把她帶來了。」
尹正赫鬆開我的手,朝著不遠處一個灰藍色的身影喊道。他?誰?難道是指我嗎?尹正赫是想帶我來見李言攸?可是為什麼不能在學校裡見,非要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來?我的心裡一下子聚集了一大串問題,剛想走上去向李言攸問個清楚,一直跟在我們身後的聖辰悠卻突然開口了。
「看來,你想起來了!」
一時間彷彿花朵綻放開它全部的美麗花瓣,聖辰悠凝視著李言攸純淨如初生嬰兒般的眼睛,眸子裡裹挾著複雜的笑意說出了這句話。
想起來了?
我一頭霧水地看看李言攸又看看聖辰悠,最後搖著尹正赫的手,疑惑地問:「怎麼?什麼叫想起來了?誰想起什麼事了?聖辰悠和李言攸,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明澤羽和木下川之間的關係已經讓我想不清楚了,景聖希兄弟倆的事情更是讓我頭疼,現在居然又讓我發現聖辰悠和李言攸之間也有秘密,我真的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完全被淘汰了,總是慢一拍,而且周圍的一切好像都被重重迷霧包圍了,只有我一個人站在晴空下,看著自己被捲進去卻找不到出口。
「讓他自己說吧。」尹正赫看了李言攸一眼,像是終於鬆了一口氣,語氣輕鬆地對我說,「他們小時候的事,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
李言攸朝我們點點頭,像是陷入了回憶一般,清朗的眸子漸漸蒙上了一層霧氣。
3.
原來,李言攸的親生母親就是聖辰悠現在的繼母。
十二年前,李言攸的母親因為無法忍受家庭暴力,拋棄年僅六歲的小言攸獨自逃到了森永市。在那裡,她認識了一個對她很好的男人,很快兩人就相愛並迅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那個男人有一個比小言攸小一個月的兒子,也就是聖辰悠。小辰悠一直想念著因病去世的媽媽,對於這位突然出現在他家裡的他稱之為「繼母」的女人非常排斥,討厭她的小心翼翼,更討厭她總是用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看他。
有一次,小辰悠偶然發現那個女人偷偷跑去另外一個城市看望她的親生兒子,便想給那個霸佔他媽媽位置的女人一個小小的報復。他決定將那個女人的兒子騙出來,然後甩掉,讓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也讓那個女人嘗一下母子永遠無法見面的痛苦滋味。
於是六歲的小辰悠來到跟他相同年紀的李言攸家裡,卻讓他看到了讓他小小的心靈為之一震的殘酷一幕。
夕陽的餘暉下,李家油漆斑駁的大門敞開著,一個跟自己年紀一樣大的小男孩正縮成一團跪在地上,一個渾身酒氣滿臉鬍子的男人拿著皮帶使勁朝小男孩瘦弱的身上抽打著。小男孩疼得縮成一團,可是小小的臉上卻沒有半點淚痕。後來小辰悠才知道,小言攸當時不是堅強而是不敢哭,因為他越哭,男人就打得越厲害。
「掃帚星!拖油瓶!飯都做不好,老子在外面累了一天,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跟你那個**媽媽一樣沒良心……你巴不得老子死是不是?哼!看老子不打死你,反正那個女人也跑了,我打死你,再找個女人回來……」
小辰悠只覺得有一種自己不能理解的情緒從心底冒了出來,夾雜著心疼,但更多是對那個男人的厭惡,於是他走到門口笑眯眯地對那個男人說:「大叔,路口那裡有個錢包,是不是你丟的?我媽媽讓我來喊你去領,她在路口守著錢包呢。」
「錢包?啊……是我的,我立刻去!」那個男人聽到「錢包」兩個字,立刻兩眼一亮,丟開皮帶,飛起一腳將小男孩踢開,然後飛快地跑出門外。
看著男人離開,小辰悠慌忙跑進屋,拉起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撒腿就跑。
那個被他解救的小男孩就是李言攸。
小辰悠帶著小言攸來到車站,上了一輛很豪華的客車。
「你要帶我去哪裡?」小言攸看著拉著自己的手一直沒鬆開的同齡男孩把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儘管是一個陌生的面孔,但是小言攸卻相信把自己從那個皮帶下解救出來的小辰悠絕對是好人。
「我帶你去找你媽媽。你要是想見媽媽,就不要說話,乖乖跟我走。」小辰悠拉著小言攸坐到客車的最後一排,等司機開車後,他開始動手為小言攸處理傷口。
那樣的傷口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於是忍不住問小言攸:「你不疼嗎?」
「疼……」帶著傷的小言攸睜著濛霧霧的黑眼睛看著他,竟然傻傻地笑了起來,「但是已經習慣了。」
小辰悠只覺得自己小小的心裡有什麼東西撞了進來,悶悶地難受。看著小言攸稚嫩的笑臉,小辰悠第一次有了心疼的感覺,而心疼的物件卻是一個跟自己年齡相仿卻滿身傷痕的小男孩。
「你怎麼這麼笨,他打你,你不會跑嗎?」
「可是他是我爸爸……」
「那你不回去找警察嗎?警察會把他抓起來。」
「他是我爸爸,我不想看到他被警察抓……媽媽會傷心的……」
「喂,你媽媽都不要你了,你爸爸要打死你,你還想著他們幹什麼?我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