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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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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在府中逗留太久,便又重新出來去了醫院。

那衛隊長佈置得警戒如同鐵桶一般,將醫院圍了個嚴嚴實實。

傳出去的風聲,卻是易家三少奶奶動了胎氣,所以易家三少爺連夜陪著她住進了醫院。還命人去請城中最有名的產科大夫,想必這位三少奶奶的情形,甚是不妙。

而秦桑確實覺得十分不舒服,本來頂風冒雪走了一圈,就已經十分吃力。回到醫院之後,疲意頓生。

而易連愷終於結束了手術,被從手術室裡推了出來。他那一槍極為兇險,若是再偏得兩寸,便要射到心臟裡去了。

跟著去的衛士好幾個都負了傷,最嚴重的確實潘健遲,子彈從他後背穿出去,幸好沒有打到心臟,亦是動了手術。

秦桑這才聽見說潘健遲也負了傷,衛士們都說,幸得潘副官救了公子爺一命,本來那子彈是射公子爺的,潘副官眼疾手快,將公子爺推了一把,子彈才射偏了。可惜刺客手快,一槍又打中了潘副官。

秦桑此時已經筋疲力盡,朱媽又再三勸說她,那衛隊長早就命醫院騰出一間屋子,她和衣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就睡過去了。

她睡得並不踏實,夢見易連愷滿臉是血,胸前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直往外淌著,又駭人又可怖。

他卻對著她直笑,說道:「這可如了你的意……」

她心中難過,一回頭又看見酈望平,亦是渾身血汙,一言不發就撲到在地,她伸出手去,兩個人竟然已經氣息全無。她一急就哭起來,眼淚滾滾而下,也不知道是在哭易連愷,還是在哭酈望平。

正在傷心大慟的時候,卻有人推著她,連聲喚:「小姐!小姐!」

她慢慢睜開眼,卻原來是朱媽,朱媽說:「小姐,公子爺來看你了。」

易連愷麻藥剛剛過去,人還躺在床上,意識都不怎麼清醒似的,半睜半閉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似乎連眼睛都不會眨了。

他胸前還縛著紗布,雖無多少血跡,可是人是虛弱到了極點,胸口微微起伏著,似乎連呼吸都還吃力,不過看著她從床上坐起來,他嘴角慢慢地向上彎,似乎是想笑,可是笑這樣的動作在一個重傷的人,亦是十分困難的。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能讓她看出來,那是個笑意。

她心裡一酸,想到剛剛夢裡的情形,終於忍不住眼淚落下來,說道:「你還笑,好好的一個人出去,現在這個樣子……」

易連愷沒有力氣說話,過了片刻就十分疲憊地閉上眼睛,昏沉沉睡過去了。

他的床就被推倒秦桑的床邊,秦桑見他手上肌膚枯黃,沒有半點血色,於是握著他的手,他的手也是冷的,像是所有的血,都已經流盡了一樣。

她握著他的手,沒過一會兒工夫,終於也睡著了。

等秦桑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她蓋著被子睡得很暖和,聽到屋子裡有人走動,才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滿眼觸目的白,倒讓她一怔,這才想起來是在醫院裡。而剛剛有人踮著腳尖走出去,卻是衛隊長。

秦桑於是坐起來,看著易連愷並沒有醒。

雪白的枕頭襯得他臉色更加蒼白,倒讓她想起昨天晚上見著的易連怡。

由於中年不見陽光,易連怡的臉色亦是這種不健康的白,就像沒有血色。

她很少見到易連愷的睡顏,此時他神色憔悴,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青的鬍子,整個人似乎都和平常不一樣了。

她從前是非常非常討厭他的,尤其是知道自己懷孕後,只覺得他可恨可惡,連帶腹中那個胚胎,亦令自己覺得十分厭憎。

而現在看起來,易連愷卻並不是沒有幾分可憐。

他也只是個尋常人罷了,只比自己大得幾歲,雖然是錦衣玉食地長大,可是並沒有親生母親在身邊,又是庶出,大家庭裡孩子多,照應不周是常有的事。

想必他過的日子,並不算十分順遂,就算是婚後,自己對他,亦並無半分敬愛之意。所以他這個人,也未必不可憐。

她這樣呆呆地望著他,一旁的朱媽本來和衣睡在躺椅上,可也醒了。

見她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於是輕聲叫了聲:「小姐,」又說,「姑爺沒事啦,他晚上醒過來好幾遍,看一看你,又睡著了。小姐,姑爺對你,可真的是跟從前不一樣,你就信他真的是全改了吧。」

秦桑皺著眉頭,叫了聲「朱媽」,朱媽不敢再多說什麼,躡手躡腳地起來去打水,進來伺候秦桑洗臉。

秦桑梳洗過了,又打發朱媽回家去取衣物,朱媽說道:「打個電話叫他們送來吧,我在這裡照應小姐。」

秦桑道:「我這裡沒事,你回去取衣服,順便替我辦點事。」

朱媽問:「小姐要辦什麼事?」

秦桑道:「你回去取衣服,順便給姚四小姐打個電話,就說我不太舒服住了醫院,請她務必到醫院裡來一趟,我有話跟她說呢。」

朱媽答應了,秦桑又道:「姑爺受傷的事瞞著外邊的人,你可千萬別說漏了嘴。」

朱媽道:「小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當當的。」

秦桑心裡雖然不過是猜測,可是一直隱隱有幾分擔心。

到中午的時候,朱媽一直沒有回來,她心裡暗暗著急,叫過衛隊長來,問:「外邊的情形到底怎麼樣了?」

那衛隊長道:「少奶奶放心,大爺都佈置好了,不會有什麼閃失的。」

秦桑微微點了點頭,徑直回房間去。

這時候易連愷還沒有醒,她坐在躺椅上,見旁邊茶几上放著一盤蘋果,於是拿了一隻蘋果,在那裡慢慢削著。

剛剛銷了一半,易連愷就醒過來了,他肺部受了傷,一醒過來就忍不住咳嗽。

秦桑連忙按著他傷口上的沙袋,說道:「忍著些吧,醫生說可不能震動到傷口。」

易連愷的聲音極是虛弱,問:「外邊……怎麼樣……」

秦桑道:「你放心吧,我去見了大哥,他都佈置好了……」

話音甫落,易連愷已經緊緊抓著她的手,臉色隧變:「你說什麼?」

秦桑被他這一抓,只覺得他力氣大得驚人,還道他是因為傷勢心急,所以忍痛道:「我去見了大哥,他說他來應付姚師長……只說是父親能說話了,將姚師長誆到帥府裡去……」她說著說著,看他臉上神色都變了,不由得問:「怎麼了?哪裡不對?」

易連愷慢慢鬆開握著她的手,對著她笑了笑,不過因為牽動傷口,這一笑亦顯得神色慘淡。

他說:「百密一疏……原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沒想到他一個癱子,竟然能夠最後算計到我……」

秦桑大驚:「你說大哥……」

易連愷的臉色已經像平常一樣波瀾不驚,說道:「要是我沒猜錯,這次的刺客,就是他派來的。

秦桑慢慢地扶著糖衣坐下來,過了好久才說道:「怎麼會這樣……」

易連凱沉默了良久,秦桑亦不言語,只聽外面泠泠有聲,卻是簷頭的雪水融化,滴落在那水門汀的地面上。

在這樣的時候,聽到這樣的聲音,越發顯得屋子裡安靜。四下裡靜的像荒野無人似的,天卻是放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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