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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斑斕 第十七章 珍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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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暨笑著搖搖頭:「並沒有那麼多機會。」

「我有個疑問哦。」伊蓮娜端詳著他,問,「你和顧先生,誰是她男友?」

沈暨的呼吸微微一滯,默然轉頭看著她關閉的房門。

許久,他才低聲說:「顧先生我不知道,但對我而言,深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伊蓮娜挑起眉,說:「這還真讓人意想不到。」

沈暨笑了笑,朝她揮揮手,示意告別。

顧成殊沒想到,自己回家已經這麼晚了,居然還有客人在等待。

而這個客人竟會是艾戈,則更讓他意想不到。

等坐下後知道他的來意,顧成殊更加詫異了。

「關於沈暨在國內與人的交往?」顧成殊皺起眉,「據我所知,他早已不是你的助理,你如今是以什麼立場過問他的事情?」

艾戈臉上的神情模糊黯淡,說道:「從一定意義上來說,他也是我弟弟。」

「那在你傷害他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件事?」顧成殊毫不留情地問。十年的同學兼三年同事,他認為艾戈這些鬼話完全沒必要對自己說,畢竟大家的時間都很寶貴。

艾戈避開他的質問,完全不介意他的態度,依然詢問:「他在中國,與什麼人交往比較多?」

顧成殊不帶半點情緒波動地數著:「我,方聖傑,宋瑜,盧思佚……」

「葉深深呢?」

這名字終於讓顧成殊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沈暨回國後漫無目的,我當時找葉深深開網店,所以把沈暨拉過去做了打版師。」

「只是這一層關係?」艾戈又問。

顧成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水,垂下眼睫掩蓋住自己的雙眼:「你覺得還有什麼?」

「我沒有關注過他在中國的詳細情況,但你肯定是知道的,沈暨與葉深深,是情侶關係嗎?」

這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顧成殊的手緩緩收緊。他捏著手中的水杯,沉思片刻,才緩緩說:「我想應該不是吧。」

艾戈皺眉問:「如果未曾公開的話,是葉深深暗戀沈暨,還是沈暨對葉深深單戀?」

他一再的追問,讓顧成殊終於抬起頭看他,聲音略有遲疑:「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疑問?」

在他心裡,曾經盤旋過千遍萬遍的問題,為什麼會是面前這個人先提了出來。

艾戈緊盯著顧成殊,像是不願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我第一次去巴斯蒂安工作室的時候,葉深深曾經將我的背影誤認成了沈暨,對我談起了一些要對沈暨說的話。我清楚地記得她當時的原話,她說,‘上次在夢裡說喜歡你的事情,我們都守口如瓶好嗎?就當作我們之間的秘密吧。’」

短短幾句話,重擊在顧成殊心口上,令他身體頓時僵直了。

而艾戈顯然對於自己看到的顧成殊的反應很滿意,繼續說下去,那些答案順理成章,顯然在他的心中,早已猜測了千萬次:「她話中的意思你必定明白,第一,葉深深喜歡沈暨;第二,葉深深睡著做夢的時候,沈暨與她在一起;第三,兩個人選擇將戀情隱瞞所有人,包括你。」

顧成殊沒有理會他最後嘲諷的口氣。他將自己的目光轉向窗外,窗外燈光照著春日蔥蘢的碧樹,暗夜中一枚枚新葉在燈光下顏色通透。然而這麼可愛的景緻,在昏黃的燈下卻全都蒙上了晦暗不明的迷霧。

在迷霧之中,有些東西又豁然散開。那是他曾看見過的,葉深深的電腦螢幕。被她紅著臉急切擋住的那張面容,唇角有著溫柔弧度,耳朵下面小小一顆雀斑,洩露了她竭力想隱藏的秘密。

沈暨說,我只是覺得可愛,所以逗了一下,結果那隻小貓咪想要跟我回家。

他們在旋轉樓梯上緊緊相擁,沈暨將面容埋入她的髮間,那親密的溫柔,幾乎像一層肉眼可見的光芒,從他們的身上像水波一樣盪漾開來。

葉深深的秘密,被他刻意忽視、企圖深埋在最底下的那不願觸碰的東西,終於還是泛了上來,他不得不直面這一切。

艾戈盯著他的表情,見他一直不說話,頓時也明白了一切。

「所以,在初次見到葉深深時我就知道了,他們是未曾公開的戀人。」艾戈緩緩說道,「而且,葉深深不是單戀。沈暨因為擔心我會將對他的報復加諸在葉深深的頭上,所以兩人一直選擇不公開。」

然而,顧成殊已經明白了他想要說的話。

他靜靜地看著面前的艾戈,看著他眼中那些幸災樂禍的情緒,心想,如果被別人知道了,這個難對付的安諾特先生有這樣的一面,大家會不會都很驚訝。

但他忽然之間無法回擊對方。因為他知道,自己眼中洩露的情緒,也未必會比他好看。

他想到一開始是自己將沈暨介紹給葉深深的,就覺得這件事簡直是荒誕又可笑。是他對沈暨提起自己尋找到母親想要的孩子;是他將葉深深的作品拿給沈暨看,讓他對葉深深充滿好奇;是他讓沈暨來到葉深深的身邊,幫助她開始最艱難的歷程……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安排與注視下,就這麼開始了。

只是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不會在乎葉深深,以為他們之間終不過是合夥關係而已。他以為葉深深只不過是母親的一個遺願,他對她好奇而嫉妒,羨慕而痛恨,所以他幫助她,企圖能讓母親的在天之靈欣慰,而每次看見她遇到挫折幾乎崩潰的時候,他又有一種讓母親看看自己想要的孩子到底能不能比得上自己的快感。

然而,在什麼時候開始,他與葉深深之間的關係,已經不一樣了呢?

只是單純想拉一把母親看上的人的心態,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轉變的。

從那個停電的雨夜,他們對著蠟燭開始講述自己的人生開始的嗎?

從機場裡,看見狼狽不堪的她對著路微吼出自己的理想開始的嗎?

抑或是,早在路微與他爭執,他隨口說出自己要娶葉深深的時候,或許一切就已經不一樣了。

這一路以來,很漫長,很艱難,葉深深的轉變也很緩慢。

總算她對他的態度,從「人渣」進化到了「夥伴」。

總算她對他的稱呼,從「您」消退成了「你」。

總算她在他面前說話不再結巴拘謹,笑容也變得開朗燦爛。

然而事到如今,似乎一切都是他的幻覺。他永遠只能走到她身後、朋友的那個範圍內。她身邊更近處,有另一個人已經存在了,那是可以牽她的手、吻她的唇,與她一起走到最後的人。

那個位置,不屬於他。

她已經將那個獨一無二的地方,留給了沈暨。

他說不出任何話,只覺得一股黏稠的血液從心口湧出,注入四肢百骸,讓他全身的熱氣都停止了行走,身體僵直得連動彈一下手指的辦法都沒有。

只這一瞬間的失態,艾戈便了然地微笑了出來,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資訊,所以他站起身向顧成殊告辭,說:「我走了,或許還要處理一些事情。」

「或許你猜對了,」顧成殊抬頭看著起身的他,長長出了一口氣,說,「他們是一對戀人。」

所有的蛛絲馬跡,在他面前清清楚楚地呈現。只是他一直沒有察覺,或者是,強迫自己不去察覺。

艾戈微微眯起眼睛看他,而顧成殊盯著他,聲音低沉而又清晰:「但是,我希望你在處理沈暨的事情時,不要影響到深深。」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片刻,然後才吐出最後幾個字:「因為,她是我看上的人。」

沈暨沿著旋轉樓梯一步步走下去,出門順著街道走向停車場。

巴黎沿街的店鋪關門很早,但霓虹燈是不會關閉的,整個城市始終明亮通透。他踏著迷離的燈光向前走去,卻發現有輛車子不緊不慢地跟著自己,在這樣的夜晚,給他打了一盞近光燈,照亮面前的路。

他轉過頭,看向駕駛座上的人。

在看見那熟悉無比的面容輪廓之後,他立即加快了腳步,向著停車場迅速走去。

艾戈沒有阻攔,等著他的車子從停車場出來,才跟了上去。

沈暨拐了一個街口,又拐了一個街口,到第三個街口的時候,他終於再也忍不住,狠狠一腳剎車,停在了路邊。

艾戈也停下來,剛好與他並排。

沈暨搖下車窗,勉強抑制自己心口湧上來的煩躁與憤怒,對著他問:「上次的劃傷剛修好,這次又準備讓我的車進修理廠?」

「緊張什麼?」艾戈慢條斯理地問,「上次你的車上有葉深深在,你擔心我看見你們親密的樣子,可現在你隻身一人,為什麼還是要躲避我?」

「我已經辭職了。」沈暨一句話頂回去。

「可你欠我的,並未還清。我剛從知情人那裡過來,迫不及待要與你清算債務。」他側過頭,暗綠色的眼睛在橘黃色的路燈光芒下,中和出一種奇異的藍紫色,「你幫葉深深打版,推翻我的決定的時候,難道就沒想過,自己這樣做會得罪我到什麼程度?」

沈暨默然停頓了一下,然後下車走過去,拉開艾戈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鄭重地說道:「深深是無辜的,你不該為了和我的宿怨,把她拖下水。」

艾戈斜了他一眼,緩緩說:「和你走得近的人,就是我的敵人,沒有無辜一說。」

沈暨氣得都笑了:「那好啊,我崇拜努曼先生,我和顧成殊是好友,我當過你兩年半的助理,這個世界上我最親密的人算這麼三個,你先全部對付一遍?」

艾戈沒理會他,一言不發地盯著前面空蕩蕩的街道。

「不可能對嗎?」沈暨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那麼,你去欺負一個無力反抗你的女孩子,又算什麼?」

「因為,」他的質問,讓艾戈緩緩轉過頭盯著他,目光越發森冷,「我認為,她對你有特殊意義。」

仿若脊椎被刺入冰冷鋼針,透骨的冰涼直接傳到大腦,讓沈暨手腳僵硬,無法動彈。

他的神情讓艾戈露出一絲冷笑,仔細端詳著他的神情,不肯放過他臉上一絲複雜的情緒:「你喜歡她。」

整個身體都僵直的沈暨,全身上下唯有睫毛,在微微顫動。從窗外斜射進來的燈光,打在他的睫毛上,轉而在他的面容上投下動盪不安的陰影,徹底洩露了他自己都尚且不清楚的心意。

「不……」他喉口乾澀,艱難地想要反駁,然而,腦中一片空白,被驟然戳穿的事實,讓他茫然失措,不知如何才好。許久,他才啞聲說:「不,她有喜歡的人,不是我。」

「是嗎?我不這樣認為。」艾戈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緩緩說,「我記得,我們之前制定的健身方案是完全一樣的,所以我們的身材可能比較相似。她不該將我的背影認成了你,洩露了你們之間的秘密。」

沈暨緊咬下唇,沒有出聲。

「她提到她夢見你並向你表白的事情,而且還想求你不要再提起這件事。」艾戈冷冷地說道,「你們在中國已經同居了吧?」

沈暨悚然一驚,立即否認:「那只是她生病了,在昏睡中不小心說的囈語。她所說的喜歡我,只是代表朋友的意思。」

「別以為我會相信這種蠢話!」他厲聲打斷沈暨的話,目光兇狠地盯著他,如同尖銳的釘子深深扎進他的眼中,「人類在無意識時所說的一切,才是真實的,誰會在夢裡對一個普通朋友吐露自己心意?」

沈暨一言不發,臉色蒼白地坐在車座上,彷彿被他的話震住,無法再動彈。

他腦中轟然作響,來來回回都是她恍恍惚惚的囈語,她說,沈暨,我喜歡你。

還有,她抬手擋住車窗外刺目的陽光,艱難地說,沈暨,我們是朋友吧。

這一句話,讓他放棄了逃回法國的打算,讓心裡那些恐懼煙消雲散。

是的,恐懼。他明知道,自己若與深深太過接近,那麼她的設計師之路,也會和自己的一樣,被艾戈徹底摧毀。所以,在聽見她對他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恐懼不已。

那時他逃避般地下了車,扶著旁邊的樹拼命地呼吸冷冽的空氣,企圖讓自己清醒過來,然而深入潛意識的對艾戈的畏懼,讓他終於還是選擇了逃離。

所以在她解釋時,他幾乎是半強迫半催眠地接受了深深的解釋,執意讓自己相信她是真的只當自己是普通朋友。

即使內心深處並不相信,但那又怎麼樣,對他,對她,這都是最好的方式。

他不用再被迫離開,可以繼續以朋友的名義待在她的身邊。

然而現在,所有竭力維持的平靜被戳穿,艾戈的報復,如期而至,無可避免。

他寄託了所有希望的深深,終究要面臨最巨大的阻礙,成為別人瘋狂報復他的一個犧牲品。

車內一片寂靜。

沈暨的雙唇微微開啟,又隨即緊緊抿住,將一切想說的話都埋葬在自己的口中。

最終,他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艾戈無法控制自己,終於對他吼出一句話:「你的解釋呢?你和葉深深的關係是什麼?」

他緘口不言,上了旁邊自己的車,隨即發動,向前方疾馳。

艾戈跟了上去,巨大的憤怒讓他如影隨形,始終緊咬著前方沈暨的車。

沈暨加快了速度,趕在紅燈之前穿越前方的街道。

空蕩蕩的人行橫道上,忽然一隻流浪的野貓躥出,黑影在車燈前方一晃而過,讓沈暨下意識地一腳踩向剎車。

高速行駛中的車子,在尖銳的輪胎摩擦聲中,失控地撞向了路邊的花壇。

野貓發出了淒厲的慘叫,但隨即淹沒在巨大的撞擊聲中。

艾戈猛打方向盤避開迎面而來的碎片,因為車速而往前衝了幾十米才停下。他在空無一人的十字路口,只覺得巨大的恐懼緊緊扼住了自己的喉嚨,讓他的呼吸急促,太陽穴劇烈跳動,簡直無法遏制眼前湧上來的絕望昏黑。

他下了車,無法抑制自己的狂奔,衝到沈暨的車旁邊。

在已經變形的車頭上,蹲著一隻黑貓,看見他來了,立即鑽入了旁邊的灌木叢。

隔著震裂的車窗,他看見一動不動昏迷在座位上的沈暨,額頭的血緩緩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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