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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穎耀 第八章 不見硝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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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望著面前這個色彩過分鮮明繁雜的世界,定定地看著,直到眼睛刺痛流下眼淚,才緊緊閉上。

這是她眼中的世界,這是她的人生。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人和她走過同樣的路,也沒有任何人在此刻和她看到同樣的風景,更沒有人的心裡,掀起和她一樣的波瀾。

她的心裡,一次又一次地迴響著努曼先生的話。

掌控你手中誕生的每一件作品的氣韻與風格……

你所創造的所有東西,都將屬於你一個人……

永不磨滅,無人可侵犯……

「我的風格……這一路走來,我變成了什麼樣的人,我創造了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我最終貫穿了自己作品的氣韻與風格,究竟是什麼呢?」

這是努曼先生無法教給她的,也是顧成殊無法幫助她的。

這是她的世界,沒有任何人能入侵,同樣,也沒有任何人能影響。

唯有她孤獨跋涉,不顧一切地前進,不計一切地成長。

唯一能幫她堅持下去的,只有強大的心。

而漫山遍野的風,凌亂充斥於她的心中,轟鳴不已,久久迴盪。

葉深深在煎熬之中掙扎著企圖前進,卻並未得到進展。

而顧成殊的工作則卓有成效得多。短短幾日過去,在服裝業根基龐大的hdi損失慘重。

從紡織原料開始,進而波及下屬基礎生產商,連鎖反應迅速侵襲到上游產業。擁有自己產業鏈的品牌還好,但像這樣沒有自己的工廠而嚴重依賴hdi下屬其他生產商的公司,幾乎是日復一日狂跌不止,從第三天開始便取代了pulitzer成為本次股災的最大受害者。

即使與hdi有投資交集的安諾特集團,一開始為了自身利益而有意願與他們同進退,但在不日發現很可能會引火燒身之後,立即明哲保身退出了這場戰役。

沈暨大鬆了一口氣,沒有了艾戈緊盯的目光,他感覺心裡最大的負擔終於解除安裝了。他抽了個空檔,趕緊跑去找葉深深會面,見面的時候,卻被葉深深的模樣嚇得差點不敢進門。

「你你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沈暨望著臉色如同死灰、臉頰和雙眼凹陷得不成人樣的葉深深,大吸冷氣。

在家裡窩了好幾天萎靡不振的葉深深,連他的面容都看不太清,只能眩暈般地靠在門框上,說:「我……昨晚通宵畫圖來著。」

「你這哪是昨晚?你這明明是好幾天不眠不休了吧!」沈暨不敢置信,「深深,明明我們現在大獲成功了,為什麼你看起來比的那些股東還要難看?」

葉深深感覺全身無力,跌跌撞撞回到沙發旁,虛弱地趴在上面,低聲說:「我不知道……」

「你還在糾結自己設計的事情嗎?」沈暨擔憂又無奈,在她身邊坐下,揉了揉她的頭髮,說,「這種事情急不來,這是天分和才華碰撞後發生化學反應的事情,哪有你憋著著急,就能上升到你目標的道理呢?」

葉深深趴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目光木然地盯著牆壁:「天生的……所以我天生沒有薇拉那樣的才華嗎?」

「每個人擁有的才華不一樣嘛,表現方式也不一樣。比如說,她的設計有衝擊力,可你的設計更受歡迎啊。我要是個女孩子,肯定願意穿上你設計的衣服美美地出去展示自己。」沈暨聲音溫柔地安慰著她,卻並沒有收到什麼成效。看著她還是一動不動,沈暨只能嘆了口氣,俯身凝視著她說:「出去走走吧,吃點好吃的,別老待在家裡了。」

葉深深將臉埋入自己的臂彎,聲音悶悶的,沉沉的:「嗯……我要回家。」

「咦?」沈暨愕然看她。

「我想回國,回到屬於我自己的地方去……」葉深深喃喃地說。

沈暨瞠目結舌,趕緊按住她的肩膀問:「回國?為什麼啊,你在這裡不是很好嗎?」

葉深深抬手搭住他的手,還沒回答,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

顧成殊開啟門,站在門口看著他們。

顧成殊的狀態,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作殘血狀態。

其實看起來也還好,眼睛只是微有通紅,胡楂兒只是稍微有點青色,臉色只是略有憔悴,連衣服都只是有些許褶皺而已。

但他這樣的人,居然可以容忍自己的身上出現這麼多瑕疵,本身就比世界末日還可怕了。

更何況,他看著他們兩人的目光,竟在發呆。

葉深深愣了愣,然後才醒悟,沈暨居然就壓在自己的身上,甚至有一隻手還壓著自己的肩膀。

她立即看了沈暨一眼,沈暨也火速跳了起來,向著門口的顧成殊奔去,只是話語結結巴巴:「成殊,你終於回來了!你看深深等你等得幾天都不睡覺,剛剛差點暈了,所以我扶她休息一下!」

不知道顧成殊相不相信沈暨的話,但他神情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關了門,扶牆走到桌邊坐下,皺眉說:「我有點餓。」

沈暨立即鑽進廚房,開始翻找食物。

葉深深看著顧成殊的面容,不太清楚他的情緒,有點畏怯地慢慢走到他身邊坐下。

他肯定不愉快吧,他為了他們共同的事業在外奮鬥,一回來卻看見他們在打打鬧鬧。

葉深深略帶緊張地叫他:「成殊……」

顧成殊點點頭,神情依然有點呆滯,開了桌上的水喝了足有大半瓶,才像是清醒了一點,轉頭看她,目光也終於開始聚焦:「為什麼要回國?」

葉深深才知道他已經聽到了自己剛剛說的,想要回去的事情。

她遲疑著,一時不知如何說才好。

他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陽穴,皺起眉頭,那雙疲憊的眼睛緊盯著她:「不是說好了,你再也不會畏懼面前所遇到的事情,再也不會動搖,要一起將深葉打造成世界頂尖的品牌嗎?」

葉深深輕吸了一口氣,低聲說:「成殊……」

「你不是要超越所有的設計師、掃除所有擋在面前的障礙,要站在巔峰王座,做那顆最明亮的永恆之星嗎?」

顧成殊的聲音,已經略帶怒氣,甚至隱隱有質問的意味。

廚房裡煮義大利麵的沈暨轉頭望見他風雨欲來的臉色,不自覺縮了縮頭,緊張地看著葉深深。

葉深深一動不動地望著顧成殊,許久,然後忽然微抿嘴角,朝著他露出一個清淺而溫柔的笑容。她在他身邊坐下,挽住他的手臂,輕輕地將自己的臉靠在他的肩上。

她問:「所以,在你的心中,我依然是那個遇見了什麼事情就只想逃避的葉深深?」

顧成殊的身體略微一僵,還沒回答她,卻覺得手背微癢,低頭一看,原來是她散落的髮絲拂過了自己的手背。

他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滑到自己手邊的髮絲,一時沒有說話。

「我……沒有達到你的期望。我努力了,但更上一層樓的契機可遇而不可求,我陷入了絕境。」葉深深的聲音輕輕的,卻清晰無比,她望著他的目光澄澈堅定,並未有任何動搖的情緒,「成殊,我羨慕薇拉的天分才華,我也想有那種肆意揮灑的力量。我去找了努曼先生,渴望掙脫目前的困境,進入新的境界……然而我並沒有突破。」

她說著,貼在他肩上的臉頰微微側了側,抬起眼睛看他。

顧成殊看見她的眼中,有疲憊,也有困擾,但更多的是堅毅與決絕。她說:「努曼先生告訴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根,那上面長出來的花與葉,全都是屬於獨一無二的那個人。法國雖然好,可我的根不在這裡,我的文化植根之處在中國,我的思維方式最初的起點,就是中國。我想,或許我回到國內,能離我想要的境界更近一點,或許也更能挖掘自己的潛能,你覺得呢?」

顧成殊凝望著她近在咫尺的憔悴面容,點了點頭,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勺,使她更靠近自己一點。他在她的額頭輕吻,低聲在她耳邊說:「等這邊的事情塵埃落定,我們一起回去。」

葉深深點點頭,抬手正要回抱住顧成殊,沈暨那邊卻很沒有眼色地從廚房端出了義大利麵,放在桌子上:「來來,嚐嚐我的獨家秘製番茄肉醬義大利麵,來,深深,雙份雞肉是你的,雙份雞蛋是成殊的,雙份生菜是我的。」

沈暨的意麵做得確實不錯,何況顧成殊和葉深深都又餓又累,三個人吃得連湯都沒剩下。

見他們精神好一點了,沈暨便問顧成殊:「那邊局勢怎麼樣?你都回來了,應該已經基本結束了吧?」

「嗯,hdi如今焦頭爛額,雖然企圖力挽狂瀾,也只能救得pulitzer這樣的基礎行業一二,對於的失控根本無法把握。」顧成殊捏著叉子,沉吟說,「已經迴天無力了,各機構和散戶大肆拋售的股票,因此又引發恐慌性拋售,這種情況下,除了我們,不可能有奇蹟了。」

沈暨開心又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跟你們八個卦,今天上午,總裁前往hdi要求增持股票救市,但自身難保的hdi擱置了這項提案,將優先權放在了更為重要的pulitzer上。」

葉深深若有所思地問:「這麼說,等於已經被放棄了?」

「對,安諾特內部也在考慮,是否要拋售掉手中必死無疑的股權。所以現在,它真的是無主之地了,一塊價格不到原價五分之一的無主之地!」沈暨興奮地說,「我們深葉掌控的那幾個賬戶,簡直是活雷鋒般默默吸納他家股票,讓他們絕處逢生,不至於立即崩盤,估計布林勒瓦要感激死我們幾位救世主了!」

顧成殊冷笑道:「不,他絕對不會感謝我們的,深深進入的時候,就會是戰鬥開始的時刻。」

葉深深抿唇想了想,說:「沒事,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不需要準備,有我們在,你又有第一大股東的身份加持,誰有辦法對你下手?」顧成殊左手托腮,望著坐在自己右邊的葉深深,不容置疑地說道,「目前深葉和其他幾個賬戶在這段時間吸納的股權,已經超過了37%,hdi和安諾特即使不拋售股份,在股東中也已經居於第二、第三位。我近日會讓他們召集股東大會,到時候你代表第一大股東深葉到任職。」

沈暨忽然想到一件事,暗暗吸了一口冷氣。

他想起來了,路微現在正在擔任實習設計師。葉深深這一去,必定會與她正面相遇。

不過,他看看顧成殊和葉深深,見兩人都沒有任何提及路微的跡象,在心裡又放下了一塊石頭,心想,深深是去當領導的,路微一個實習設計師能對她做什麼才怪呢。

顧成殊站起身走進浴室,準備洗澡睡覺,想想又回頭對沈暨說:「既然布林勒瓦會去hdi,這麼說市場上應該還有剩餘的股票,你關注一下,看我們現在賬戶上的情況,掃掃尾,不然這一波時機過去,很快就要恢復正常了。」

沈暨立即應了,葉深深雖然不管賬目,但還是問:「買了這麼多,從伊文姐那裡借的錢還夠嗎?」

「你說抵押雲杉的那一筆?」顧成殊一邊去櫃子中拿浴巾,一邊隨口說,「那筆錢是拿來操作的,在這場風暴開始之前,我們就以多個戶頭借了hdi下屬各產業共計幾百萬股各類股票賣掉了。」

葉深深不太明白,有點緊張:「可按hdi現在股票每天跌10%左右的架勢,跌這麼狠,那我們不是虧了很多錢?」

「不是這樣算的。」顧成殊見葉深深一臉茫然,便重新坐回她身邊,解釋道,「雖然我們沒有hdi下屬各家的股票,但料定它會跌,所以以昨天的市場價拋售了幾百萬股,先把賣股票的這個錢拿到手,但因此我們也欠了券商幾百萬股票,並約定在半月內償還。然後我在股票價格基本見底時,以最低價再重新買進了預先拋售的那些股票,將欠券商的數額還上。可這個時候,股票比我們當初賣出的時候要便宜很多,所以中間的差價就被我們賺到了,這也就是我們現在拿來買的錢。」

葉深深感覺大開眼界:「原來股票不是漲了就賺錢,跌了也可以啊?」

「對,理論上是這樣,實際操作中還有些小細節。」

「金融太可怕了,這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葉深深呆了片刻,心有餘悸地問,「那……如果之前你預估錯誤,對方要下手的物件並不是hdi的話……」

「那我們就完蛋了。」顧成殊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她的頭,說,「連雲杉也沒有了,我只能靠你養一輩子。」

葉深深看著他的笑容,在心裡想,雖然知道大概不可能有這一天,可心裡莫名有點想入非非,怎麼辦啊,顧先生……

艾戈在股市那一波狂瀾平息後,才知道最後大肆吸納股權的幾個賬戶,最終都賣給了一家名叫深葉的新公司。而這個深葉,是屬於葉深深、顧成殊、沈暨三人的。

他的目光穿透三層防彈玻璃,看向坐在外面的,自己的特別助理沈暨,一言不發地盯了好久。

原本坐在外面有一下沒一下地翻檔案的沈暨,忽然之間覺得後脊背一種異樣的寒氣漸漸冒了上來,空氣不對勁,全身的肌肉和神經也不對勁,彷彿……

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鼓起最大的勇氣,看向艾戈。

兩人的目光,隔著三層玻璃相接。

此時此刻,沈暨特別恨這些玻璃,為什麼要這樣明淨,以至於明明有東西阻隔著他們,卻又空若無物,讓他直面衝擊,毫無躲避之力。

沈暨藉口去工廠督察進展,逃也似的出了辦公室。

他穿過街道,撫摸著身上密密匝匝的雞皮疙瘩,感受著後背的冷汗和胸口的抽搐,依然心有餘悸。

沈暨哀怨地開啟手機,電話一接通,就誇張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快要窒息的樣子:「深深,不行了,我受到了一萬點傷害,目前已經是殘血狀態……」

葉深深那邊聲音飄忽,顯然正在開車:「怎麼啦?早上你不是沒和顧成殊一起去開股東會嗎?」

「艾戈發現深葉成為的第一大股東了。」

「這個……反正他遲早會發現的,也沒辦法啊。」

「他還發現了我們三人就是深葉的三大股東。」

葉深深覺得牙齒有點酸:「隨便啦……我和努曼先生也提過自己創業的事情了,他很贊成,答應會減輕我在bastian的工作,你那邊呢……能不能和艾戈商量一下?」

沈暨淚流滿面:「恐怕沒有折騰死我之前,艾戈不會放過我的。」

「別擔心,你要是太忙的話,我們會幫你分擔一點的。」葉深深說著,覺得沈暨的血淚控訴裡面似乎有什麼東西不對勁,折騰死什麼的,聽起來總覺得好像有點……

還沒等葉深深琢磨出什麼來,沈暨已經問:「深深,你在外面?要去哪兒?」

葉深深嘆了一口氣:「老哈利的廠子要倒閉了,做完這一單就關門,讓我立即去把最近那一批樣品弄出來,所以我得立即趕過去。」

沈暨立即說:「帶我帶我,我剛好也要去廠區。」

幸好葉深深開出去不遠,很快就返回街口把他接上了。

沈暨坐在副駕駛座上,滿意地把自己那雙長腿伸了伸,說:「幸好你買了suv,我最怕小車子了,腿都放不開。」

葉深深說:「對呀,這個空間很棒,我上次塞進了七匹布外加四個木頭模特,還有兩箱輔料呢。」

「難怪你當時想買卡車,幸好被我攔住了。」沈暨隨口說,「下次買輛悍馬也行,亮橙色或者粉紅色……」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薇拉開的就是亮橙色悍馬,愣了一下,立即岔開了話題:「對了,上個月老哈利那裡出樣的時候,我還去看過呢,他還興奮地跟我說兒子要從服裝學院畢業了,以後就有人能幫助自己,可以不用再這麼辛苦了,怎麼現在忽然說要關門了?」

葉深深默然說:「他家今年的單子主要靠pulitzer那邊,如今這場風波中,pulitzer受損嚴重,已經宣佈要裁員超過三分之一,而對外訂單也會大大減少。老哈利這邊今年若是少了主要支柱,只靠零星單子,肯定撐不下去,只會虧損,所以他只能關閉廠子,等行情好轉再說。」

沈暨微微皺眉,問:「影響這麼大嗎?」

葉深深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去看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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